店内,阿雅问:“她长什么样子?”
他侧头觑她说。
“她皮肤白白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还有...没了。”
阿雅想到郑小姐,挑了条红色的丝巾,SA说要两百万的配货。
阿雅不懂这些,但他直接把卡递给了SA。
“正好,你和允承在一起,我尚未送你见面礼,你为自己挑些喜欢的。”
阿雅可不敢,看来看去给他挑了几套衣服,还有冬季的一件翻领大衣。
最后攥着领带犹豫,往梁砚生领口瞄了几眼,他就从沙发上起身过来。
“要我试?”他问,长指抽了领口的领带,换阿雅手里的去系好。
阿雅握着旧领带,还有他脖颈的温热,不由去盯他的手指如何缠绕灰银色的领带绳。
他不用镜子就系了个饱满的温莎结,颜色一换,气质都没那么沉郁了。
“还好?”他问阿雅。
“挺,挺好的。”阿雅说,又埋头去给他挑领带,出于私心,都避开了黑色。
“还试?”他问。
阿雅摇头:“不用了。”
他去前台签名,东西直接寄去了他家。
SA对阿雅小声说:“小姐,梁先生好宠你,他领带从来只挑黑色的,也没带女友来过。”
阿雅面红耳赤,摆手说:“我,我有男朋友了,也不了解他的喜好,只是觉得黑色太古板,把梁先生衬老了。”
上车后,阿雅仍然不自在,尴尬地不去看梁砚生。
她回想SA和她说这话的时候,梁砚生在哪,却想不起来。
情况很差,梁砚生真的听见了她和SA的对话,问她说:“你觉得我老?”
阿雅沉默摇头,他不过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怎么会老。
梁砚生又问说:“她的话让你心里不舒服?”
他觑她一眼,自顾掏出平板回复消息,随口说:
“今天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在商场,你只要喊我小叔,就不会有人误会。”
阿雅死死扣住指甲,心中蹿出一股不服气,她忽然抬头。
“那为什么你不和别人解释我是你侄子的女友,那个时候还打断我——”
阿雅的话,在撞进梁砚生的双眼时,戛然而止。
男人静如止水地盯着她,一副斯文正经的模样,却透露冷冷的气势,让人害怕。
冷冷清清,肃肃杀杀。
她陡然清醒,梁砚生是谁,他不需要为她考虑什么。
男人没有被她呛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将平板哒哒敲打在掌心,说:“你又在朝我撒气。”
他反问:“你觉得酒店里的那几位认不认识允承?”
阿雅犹豫点头:“嗯。”
“他们当然认识,所以很快会送礼到允承的阿嫲梁太那里,以你为由头。”
他平静的话却让阿雅猝然脸色惨白。
“时机不对,现在的梁太恐怕不想认识你。”
阿雅一直知道的,但被他点破,依旧是当头一棍,头晕眼花。
她怔怔对视他,手抖得要攥拳才能止住。
“我说的难道不对?”他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车厢中十分干燥。
“我随允承喊你阿雅,你随允承喊我小叔,不是很公平?喊声小叔有奖励。”
阿雅张了张嘴,艰涩地喊:“小叔。”
“嗯,”他拿专柜的包装袋敲了敲她的发顶,扔到她腿上,“小叔带你去吃饭。”
*
下午阿雅辞别梁砚生,自己散步到维港海边,坐在长椅上。
包装袋里有两个礼物盒,她拆了一个,白色的小钱夹。
拆另一个时,眼泪砸下来,看不清丝带如何缠在小盒子上。
她扯开,却有种脱自己衣服的羞耻。
“时机不对,现在的梁太恐怕不想认识你。”
梁砚生说的是事实,并无恶意贬低她,却足够难听。
阿雅把丝带拆的一塌糊涂,捂眼静坐,并没有打开第二个盒子。
海鸥叽叽喳喳,她擦干眼泪走了。
晚上阿雅将白天的事说给周允承听。
只说自己送合同,还帮梁砚生挑丝巾。
他刚洗漱出来,跪去她身后的沙发上,抽肩上的毛巾擦她半干的头发。
“怎么样,他人很好相处吧?”
阿雅盯着茶几,不愿他失望,轻声“嗯”了一下。
“允承,你姓周,你小叔怎么会姓梁呢?”
周允承解释,他奶奶是改嫁进梁家的,那时他爸爸也不过十几岁。
“我爷爷其实是我小叔的小叔,我小叔喊我奶奶喊小婶,是三代之间的关系。”
他一下环住她的脖子,怂恿说:“既然我小叔让你跟着我改口,那以后你随我喊。”
“还是说,你想敬茶的时候收了红包才肯改口,你家里肯定不同意你这么早结婚。”
阿雅听着脸烫,拨开他的手往坐去另一侧沙发上,愤愤说:“周允承!我满二十才能结婚!”
周允承笑嘻嘻追过来,隔着湿漉漉的头发亲在她脸上:“阿雅猪,这里满十六就可以呀。”
“你已经十六,我也马上十八,只要我们拿到监护人同意书,我带你去登记啊。”
要他家里监护人同意书,恐怕难如登天。
她想过周允承家世好,可如今看来,简直好到了顶点。
那些人挑儿媳,不会拿正眼瞧她的。
阿雅心中悸动,却又热又冷。
小脸上又笑又苦,幸福地笑,又难过地咬唇沉默。
轻轻推开周允承,往浴室走说:“我去吹头发,你不许换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