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反应快,手摁在床沿上正身,以极快的速度远离病床。
趁别人睡着听心跳这件事像变态行为。夏荷第一反应心虚,然后反客为主质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语速要快,姿态要刚。
陆知隅果然被唬住,手抓紧床单,他不明白夏荷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愣了两秒后,陆知隅反应过来,人类有一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这句话放在当前氛围,可以分析出夏荷大概是在……害羞?
陆知隅恍然大悟。
脸面是人类不可缺少的东西之一,必须要维护夏荷的脸面。
陆知隅看向在墙角炸毛的夏荷,柔声说:“刚醒。好饿哦,有没有吃的?”
这是他从张诺身上学到的转移话题技巧,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就用吃饭来缓解气氛吧。
陆知隅躺在病床上,说话有气无力,看着确实像饿坏了。
医生说陆知隅营养不良,夏荷点了两份外卖,一份40块,一份50块。
她只允许陆知隅比自己高贵10块钱。
外卖员找不到路,夏荷亲自下去拿,等回来时,陆知隅站在窗边吹风,风吹起他稍长的刘海,露出少年温柔的眼睛。
他听到动静,侧过脸,朝夏荷浅浅微笑,暖橙阳光描摹他稍乱的发尖,看上去毛茸茸的。
在开阳一中,夏荷见过各式各样的帅哥,但她几乎都不怎么关注。
甚至有人在校园墙上发布捞人帖子。
“xxx好帅呀~有好心人能提供一下联系方式嘛?”
“饭堂排队时有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小哥哥给我让路,捞一捞!”
连夏荷她哥夏屿这个臭脸男都有人捞。
但没有哪个男生会像陆知隅一样,气场柔和,身上总带着一股草木香清香,让人不自觉想亲近。
夏荷拎着外卖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视线不自然地扫视房间,随后打破沉默氛围:“你怎么把针拔了?!”
床头悬挂的输液瓶还剩半瓶,针头孤零零地被落在枕头上,顶端溢出些许清液。
陆知隅发觉自己闯祸,先是说了一声“对不起”,态度诚恳地说:“这个针扎得我不舒服……”
“出血了吗?”
“没有。”
陆知隅身体特殊,皮肤受到外界损伤,伤口处也不会出血,而是会长出花骨朵。待花真正开放,那一处也就愈合了。
忙活这么久,陆知隅晕倒的事情还没告诉他家长。
夏荷说:“陆知隅,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跟你爸妈说一声你在医院?我手机可以借给你。”
陆知隅接过手机,茫然地眨了眨眼。
进医院要告知亲属是必要流程吗,可他没有父母啊……
“怎么了?密码已经输好了,你愣什么呢?”夏荷猛地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连微信群昵称都不会改的“老年人”,“要不你告诉我的号码,我教你打电话?”
陆知隅摇头,“我没有父母。”
夏荷拆外卖的手僵住,一股愧疚感直冲天灵盖,“不好意思啊,那个……唉,你不是饿吗,先吃饭吧。”
为表歉意,夏荷为陆知隅拆了外卖盖子,恭恭敬敬摆到他面前,就差没双手奉上了。
“好吃吗?”
在陆知隅眼中,眼前的美味外卖冒着少许黑气,程度比学校饭堂的要浅一些,但总归是会损伤他的灵相。
人们总是用一些非自然物质烹饪天然食物,异端管理局目前没有研究出屏蔽这些污染物的药剂,叫陆知隅很是苦恼。
陆知隅咽下一口青菜,昧着良心说:“好吃。这个,多少钱?”
夏荷说是请他的。
吃完饭,夏荷拿出装有五百块钱的粉色信封,可陆知隅说什么也不肯要。
逼急了,他可怜巴巴地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当朋友了?所以不要我的钱。”
莫名地,夏荷想到以前邻居家委屈的大狗,也是这样看着因妻子过敏送走它的主人。
夏荷赶走天马行空的想法,正要说一码归一码,抬眼,却发现陆知隅眼里布满红血丝,神秘液体正在形成,她慌乱地把信封往兜里一塞。
陆知隅重新恢复笑容。
夏荷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钱往外推,还笑得跟二傻子一样。
“傻子。”她笑骂一声。
下午,陆知隅身残志坚,回归课堂。
病号都回来了,夏荷没理由不回来,二人才进教室,一帮人兴高采烈地围过来。
习若雪手劲不小,拍得桌面“哐哐”响,大笑道:“上午英老头被强哥堵在墙角训,像训狗一样,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向杨坏笑:“嘿嘿!虽然你们没能现场吃瓜,但是我悄悄录了视频,回头私聊你们,记得偷偷看!不许分享出去哦!”
语文课下课,苏惜时叫夏荷、陆知隅二人去办公室聊了一个课间,内容是下次吴德再让他们罚站,他们不需要理会,让她来对线。
临走前,陆知隅收获了一袋老式面包。
“这是周主任让我转交给你的,去上课吧!”苏惜时收拾好教案,奔赴下一个班级。
这袋老式面包的下场是被7班的全体人民瓜分。
“我靠周主任亲手购入的面包啊,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说好的排队呢!谁特么挤我!”
“别抢别抢!注意秩序!班长你管管!”
夏荷拥有一整块面包的处置权,掰了半块递给眼馋的何望春,悠哉悠哉咬了一口:“不在管理范围内,管不了。”
7班人犹如鬣狗互相撕咬,向杨费劲抢到手半块面包,还没捂热,一旁的同学瞅准角度“嗷呜”一口咬下去,他怒道:“莫思阳!你要死啊!!”
莫思阳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挺着大肚子,据他开学前的自我介绍,此人爱好文学创作和吃,两样都不辜负。
“杨杨抢到的面包阳阳来吃~”莫思阳贱兮兮地抛了个媚眼。
“好恶心啊!”向杨没眼看,追着莫思阳跑出走廊。
莫思阳高声喊:“感谢陆哥送来的面包!有生之年吃上强哥买的面包,这辈子值了——”
向杨追上去:“死胖子,还老子的面包!知道抢到这块面包要挨多少打吗?!你给我站住!”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夏荷是值日生,留下来扫地擦黑板。
向杨急急忙忙往外赶,音调拉长好几个度:“孙奶奶糖水重新开张了!莫思阳你跑快一点,去晚了买不到了!”
学生们不小心撞到桌子,桌子腿剐蹭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太阳逐渐下山。
扫完地,夏荷见同组的女生提不了重物,撸起袖子走过去,提起水桶:“走吧。”
擦完黑板出来,天空完全变成了墨色,路灯一盏盏打开,暖光灯光喷洒下来,为行人照亮回家的路。
小卖铺旁停了一辆眼熟的红色三轮车,地上支起一个写着“孙奶奶糖水”字样的牌子。
车头前方缠绕红色丝带——夏荷记得那是外婆迎她回家时绑上去的。
三轮车前一片狼藉,碗滚落在地,桌子也被掀了。
几个小混混包围住一个人,领头的仍然是那个奶奶灰。孤立无援的少年身形高瘦,行动间才让人窥见他身后藏了一个局促的小老太太。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在发现外婆的瞬间,夏荷猛地卸下书包,拔腿疾奔:“陆知隅——!闪开!!!”
陆知隅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抹嚣张的红色飞驰而来,同他擦肩而过,“啪”地一声,书包狠狠砸在奶奶灰的鼻梁上!
奶奶灰惨叫一声往后跳。
随后,少女发尾飞扬,抓住陆知隅往后拉。
夏荷余光一瞥,从三轮车上抽出外婆的拐杖,颠了颠重量,发了狠劲儿往下抽,棍棍到肉。
奶奶灰发出一声惨叫,“别打,别打了!姐我错了!!”怎么又是她!
“还认识我啊?我看你是皮痒了又想进警局,以为未成年是你一辈子挡箭牌?”
夏荷手劲大到要勒断奶奶灰的脖子,将他拎起来又狠狠砸在地上,“连老人都敢欺负?!”
奶奶灰满地逃窜,夏荷怒气冲冲,赏了每人一棍子。
最后还是陆知隅和外婆一人拉住她一条胳膊,这才拦住夏荷,没让她去追逃走的人。
“你给我等着!”奶奶灰捂着屁股狼狈逃走,豪言说得比谁都狠。
“傻B,”夏荷一扔拐杖,扶住外婆,“外婆你没事吧?”说完围着外婆转了一圈,确定没事后松了口气。
外婆拍拍她的背安慰,眼尾的褶皱堆起来:“我没事。倒是这个小伙子,前面我看到有人用刀,他给挡了一下,有没有伤到哇?”
陆知隅:“没伤到。”
虽然没受伤,但校服袖口被划了一个大口子,布料软软地往下坠,可以窥见少年白皙的手腕。
夏荷心有余悸道:“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外婆可能就危险了。”
破校服漏风,陆知隅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路灯柔和了他的轮廓,“不用道谢,你之前也帮过我。”
在陆知隅的帮助下,地上的杂乱很快收拾干净。
二人一同将折叠桌抬上三轮车后,外婆盛出来两碗糖水,“累了吧,来,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小荷小陆都有份儿。”
夏荷道:“谢谢外婆。”
陆知隅觉得自己干巴巴地不说话不太好,也跟着说了一声:“谢谢外婆。”
夏荷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
陆知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两条信息接连蹦出来。
异端管理局:山神大人,神力抑制剂准备完毕,请明日来进行注射。另,提醒您,法治社会要小心使用神力,确保社会稳定哦~
张诺:我滴神呀……你用神力了?上司打电话问我你在干嘛?!你放学了怎么还不回来?
山神没空搭理他们。
他尝了一口糖水,朝夏荷眼睛发亮:“这个好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