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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几时明月去无心(三)

顾渊摸着初七身上的羽毛,另一只手端着凉了的茶水,没有心情喝茶,只是端着发呆。

初七说了阿月的事,顾渊觉得阿月挺可怜,但是就因为这些事而想要人类灭亡,顾渊又觉得阿月也没那么可怜了。

阿月的遭遇是凄惨,可是他当时也报仇了。那些人是可恶,而其他人却是无辜,他要将人间变为炼狱,那他又与那些残忍的贵族有什么区别?

“阿月?月?”顾渊喃喃道,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双手抓住初七的身子,将它抱了起来,就举在自己的面前。

“你干嘛?”初七的两个爪子悬空,眨巴着一双明黄色的眼睛,满眼不解地看着顾渊。

“我怀疑一个人,他就是阿月。”顾渊一本正经道,“月千歌。”

初七的爪子还在扒拉着,听见顾渊说出“月千歌”这个名字,它爪子停下来了。对于月千歌,它有些印象,不过它与月千歌的接触不多。

“不对啊,他没什么灵力。”初七用嘴啄了啄顾渊的手,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顾渊把初七又放回了桌子上,初七抖了抖羽毛,来回走了两步,长长的尾巴就在桌子上拖着。它还记得自己曾经试过他,这个人没有什么灵力。

“可是他名字有月?他的法器也是一个鼓。”顾渊越想越觉得月千歌可疑,“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没什么灵力?”

“我试过他。”初七道,“最初我也觉得他很熟悉,便试了他一下,他体内没有什么灵力,更别说神力了。哪怕只是分/身,他也是太阴星君的分/身,除非神力耗尽,我可能探查不出。”

“什么时候的事?”

初七想了想,道:“好像是你南下的第一年,我去找阿福聊天,在殿门口遇见了月千歌,我第一感觉,他好像是熟人,便试探了一下。”

“那时候他的灵力应该……耗尽了。”

“何意?”

“那年我们来南禺之山寻你,知道了一些关于守山人的事,而后离开之时,月千歌为了保护鸣凤村的村民,将鸣凤村隐藏了。”

初七道:“是神隐。”

“现在想来,他并不完全是为了保护鸣凤村,而是怕被你认出来。”

“应该是了。神隐之地的开启需要的不是灵力,而是神力,他当时就是分/身而已,要将一座村落神隐,他的神力并不够,需要借助什么东西。而他要借助的那样东西,可能需要消耗他体内的所有灵力。”

“鼓,三鼓六面。”顾渊还记得月千歌的法器是三个鼓一串,有六面,第一重双面,一面为兔仙捣药,一面为常羲浴月;第二重双面,一面为玉兔拜月,一面为金桂秋香;第三重双面,一面为星辰追月,一面为老樵伐桂。

顾渊努力回想着,发现自那次后,就没怎么见到月千歌再次召唤出他的法器了。他将这事告诉初七,就见初七在想着什么,于是顾渊问它:“想到什么了吗?”

“是他。”初七笃定道。

“月千歌?”

初七点头,它说:“那是鼗鼓,就是他的皮所制的鼓,三重六面。而他母亲的皮被制作成了月神殿外的大鼓。”说着,初七瞪着顾渊,“你上辈子怎么不把这事早点告诉我?早告诉我,哪还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哪里知道,而且……”顾渊顿感委屈,“你也没问我啊。”

初七:“……”

“对了,他父亲到底是谁?”顾渊好奇。

“我不清楚。”初七说,“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他父亲是主神,也是上古正神。”

“我明白了,前世他一直帮我,是为了让我登基,然后成为他的暴君。我若沦为暴君,便会开启永劫,九州灾厄生,这样人间会堕成炼狱。”顾渊站了起来,他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怪这些日子的事那么多,会不会又是他搞鬼?”

“现在想来,平安村的事应该就是他,他想要李淑媛知天意的能力,寻找到他的下一位目标。”初七说,“李淑媛是巫咸国人,她的确有能力探知三皇神格是否有人继承,而继承者又在何处。”

顾渊琢磨道:“不是说新帝继承了天皇氏的神格吗?”

整个南朝都知道华胥天在皇室中寻得仁德之君,而那位仁德之君还继承了天皇氏的神格,下个月就是他的登基大典。

“那他岂不是很危险?”顾渊面露担心。

“假的。”初七想起了一些事,身上毛都立起来了,显得很烦躁,“他哪是什么仁德之君,他就是色狼!”

“你怎么知道?“顾渊眯缝着眼睛,瞅着面前的稚鸡,“你认识他?”

初七一脸“我认识”的表情说道:“不认识。”

顾渊挑了挑眉,心中吃味又别扭,转而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他张了张嘴,而后笑了笑,没有在追问下去。

初七瞧着顾渊表情,明显心中有事,他不在问下去,也是顾及着他前世伤了自己。想到这,初七叹了口气,说:“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初七觉得有些事还是有必要说清楚,可是说起这位新帝,它觉得十分晦气。身上的羽毛抖了抖,又收了起来,它站起身,在桌子上走了两步,长长的尾巴晃了晃,甩在了桌子边上,又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蹲着。

它抬起眼,顾渊就看着它的眼睛,顾渊发现它的睫毛很长。

就算是稚鸡的模样,初七也比那些稚鸡好看多了。

顾渊伸手揉着它的头,初七轻轻啄了他手指一下,顾渊笑了起来。如今入了冬,它又换毛了,头上新换的羽毛还有羽管,这让顾渊又有些手痒,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搓它的羽管。

初七说:“想搓就搓吧。”

初七并不喜欢有人搓它的羽管,会很痒。

顾渊忍住了,他摸着着初七头上的羽毛,声音很柔,他说:“不搓你羽管了,你也不用解释这些。”

“不是解释,是说清楚。”初七被顾渊摸的很舒服,它仰着头,喙也微微张开,眯着眼睛说道,“他应该是苍元最不受宠的皇子。说起苍元,他和历代苍南国的君王一样,昏庸无道,好在南朝这百年来有华胥天坐镇,苍元昏庸,还是坐了十几年的皇位,不过最后还是死得也挺惨。”

苍元就是上一任苍南国的帝王。

顾渊一下子笑出声来,虽说苍南国历代国君都不得善终,可这苍元的结局实在是太不善了。

君王残虐无道,便有人想要推翻他,或是起义,或是暗杀。

苍元就是被刺杀的。

说是如厕所时被杀,头被砍掉,泡在了恭桶里。

有人说是华胥天派人做的,毕竟他们早就想换一位帝王了,又有人说是因为苍元喜欢强抢人妻,朝中大臣的妻妾被欺辱过,于是有一武将,忍无可忍,就进宫暗杀了苍元。

这些事孰真孰假,无人知晓,只知道这位君王也是不得善终。

苍元驾崩后,华胥天的人就来到建康,说是得到了天启,皇室中有一位仁德之君。后来他们将这位仁德之君带去了华胥天,又过了一个月,便昭告天下,这位仁德之君继承了天皇氏的神格。

谁都没有想到华胥天选得这位仁德之君,是苍元最不受宠的皇子苍澜。苍澜的母妃是苍元的爱妃,因难产而亡,苍元一怒之下杀了接生的所有人,也将刚出生的苍澜扔出宫来,把他丢给一个斜眼的嬷嬷,让斜眼嬷嬷抱着才出生的婴儿住在凤凰台。

凤凰台被烧毁后,只余残垣断壁,废墟一片,连冷宫都不如。苍澜就是在那里长大,他身边除了那个斜眼的嬷嬷以外,就是化作石像的初七。

凤凰台被烧,有凤来仪成了废墟,山茶花和梧桐树都被毁了,也就剩那尊石像还完好。

那位在三百年前烧毁凤凰台的苍错王,他到底还是畏惧神兽的威严,不敢砸了这尊石像。

最初时,苍澜对于初七的石像只有喜欢,因为初七长得真的好看,化作石像,容颜不改,绝代芳华。慢慢的,苍澜便对初七的石像痴迷到无可自拔。

五百年前,初七抱着苍离的尸身回到了凤凰台。他在萧韶亭中独坐了多日,神识混沌的他不知道何去何从,最后他将自己化作了石像,用凤血供养着凤凰台上的所有山茶花,守护着苍南国。

寒来暑往,不知几度春秋,凤凰台上来了一个人,她端庄华贵,手持如意,若是仔细看来,会发现她身后有着与她着装不符的豹尾。

是西王母。

西王母看着化作石像的初七,她叹了口气,又见初七化作石像还抱着那具白骨,她一拂衣袖,白骨瞬间消失。

“他有凡间因果,已经接受了的鬼界审判。”西王母缓缓开口。

顾渊是身不由己,但是安县那么多的人命债是在他身上,还有弑杀人皇的因果报应。虽然是姜姒杀了苍离,那也因为绝杀咒的触发,因而这因果也在顾渊的身上。

“至于你……”西王母语气无奈,“总是这么任性,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三界已分,很多事,身为神明不能过于干预,你怎么就是那么不听话呢!说起来你也是,常羲也是,还有那个捣蛋的!一个二个都不省心!”

西王母摩挲着石像的眼角,那点朱砂痣是她的一滴血。

西王母就像长辈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话。念叨了许久,直到天黑,她才说了她来此的目的。

她并非分/身来此,而是本尊走过六棱馨花路,从九重天来到人间,就为了帮初七洗净混沌的神识。初七的神识被尸气侵染,如今被西王母净化,若要完全清明也需百年时间。

初七将自己化作石像,他的神识还在这石像里,他能看见苍澜对自己的喜欢,以及后来,他痴迷地跪俯在石像前,轻吻着石像面前的地面,释放着自己的快乐。

还好,他不敢触碰那尊石像,他怕自己亵渎了它。

可就是如此,初七也感到十分厌恶。

初七缓缓说完,顾渊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呆愣了半晌,愤然道:“果然是色狼!”

“所以,天皇氏的神格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一个人。”初七也是一脸愤愤。

“这么说,你的神识清明了?”顾渊不在揉着初七的头,而是捧着它的脸,拇指摩挲着它藏在羽毛中的耳朵。

初七点头。

“真好。”顾渊保证道,“我发誓,这一生,我要保护好你。”

初七白了他一眼,说:“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顾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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