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案》发生在徐时岸幼年时期,也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案子,唯心祷告院早就在结案之后推平了,现在来的不过是祷告院的遗址。
祝栖踩着碎石瓦跟在徐时岸身后。
夜幕下,祝栖扫过四周,浅浅估算了下:“这么大的地方,十几年过去了,就没考虑建个什么吗?”
望眼过去除了只剩半截的墙壁就是满地的建筑残片,四周没有其他建筑,收拾收拾用来当墓地的话能住下不少人。
“我提议过,但没有被采纳。”
“哦?”
徐时岸用靴子扫开台阶上的碎石头,转身朝祝栖一笑。
“墓地,但他们告诉我,环星城死不了那么多人,建墓地浪费了。”
“等环星城和树屋开战,就会死那么多人了。”
徐时岸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慢悠悠接上:“也对,那我要重新提上去了。”
祝栖无语凝噎。
等走到这处废墟的中心,祝栖问道:“这座唯心祷告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值得你大半夜不惊动其他人跑到这里来。”
“特别的地方吗……不好说,但是特别的事件倒是有。”徐时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球形物件,“我幼年时候生了场病,父母把我送到这里疗养,就是在这里发生了一起失踪绑架案,失踪者的名字叫楚唯开。”
“楚寻言的姐姐。”
球形物件咔咔几声打开了,释放出来的能源将当年的唯心祷告院投在了虚空中。
蓝色的数据线条纵横交错着把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高耸的钟楼,连接着钟楼和祷告院的走廊,远处的神息院,花田,菜园……全部勾勒了出来。
祝栖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最后视线一落,问道:“这东西卖吗?”
“楚唯开死了。”
“我没问。”
徐时岸脚步一顿,无奈道:“亲爱的报信鸟小姐,稍微关心下这位可怜的死者,可以吗?”
……好麻烦。
祝栖抿嘴,稍微关心:“怎么死的?”
“不知道。”
祝栖拳头硬了。
“好笑吗?”
“不好笑啊,可我在生气,你都没看出来,所以我就更生气了。”徐时岸穿过走廊,边走边向祝栖介绍前面的建筑,“前面那栋叫神息院,修女和牧师认为歇息之所为神明庇护,住在里面的人也会得到神明的眷顾。我在里面住了很久,每天通过那扇窗看着人来人往。”
祝栖问:“没到处走走?”
徐时岸反问:“大半夜走走算吗?”
祷告院的时间跟着太阳东升西落,太阳的光辉消失在地平线后,所有人都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神明休息了,信徒不可以惊扰神明休息。
但幼年的徐时岸不听。
他白天休息得够久了,不管怎么样晚上他都要走走。
因为不能发出声音,于是他就穿着袜子,走过祷告院每个地方。
地砖是冰凉的,就和每天输送进身体里的液体一样冰凉。祷告院内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有,要是天气不好,月光都不会照进来。
徐时岸就站在那扇经常可以照到月亮的巨大窗户前,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直到被巡逻的牧师发现。
“又是你啊……你到底在等什么?”巡逻牧师也不知道徐时岸站在这里等多久了,一碰对方的手,冰冰凉凉的,再往下一照,就穿了双袜子。
“你忘了你是来养病的吗?你这样身体可好不了。”巡逻牧师抱起徐时岸,往四周照了照,没发现异样才转身离开。
直到那扇大窗户消失在眼中,徐时岸才攀着巡逻牧师的肩膀说:“我白天出不来。”
“那你也不能晚上出来。”巡逻牧师哭笑不得,“要是我不巡逻,你是不是要在那里等到天亮?”
徐时岸:“我不傻。”
“那你下次出来的时候多拿件外套。”巡逻牧师叹气,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月亮,入夜后风变大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风声更响了,他只好抱着徐时岸绕路回神息院。
回去的路上,巡逻牧师拍拍徐时岸的背,问他:“我好几次遇到你,你都站在那扇窗户前面,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祝栖站在数据架构出来的窗户面前,抬头问。
“等太阳。”巡逻牧师怀里的徐时岸道。
“我在等太阳的光辉从大地上出现的那一刻。”徐时岸看向祝栖,微笑回答。
巡逻牧师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父母没有来看过他,所说的等太阳,实际上是在等父母。
想着,巡逻牧师再次拍了拍徐时岸的背,安慰道:“那等太阳出来后,我去联系下你的爸爸妈妈。”
徐时岸看着巡逻牧师,没说话。
比起巡逻牧师的自我联想,祝栖直接了当地问:“你前面不还说白天出不来吗?出不来只能通过一扇窗看外面世界的时光让你这么怀念?”
“说起来楚唯开其实不应该出现在祷告院的。”徐时岸收回视线,领着祝栖往祷告院走去,“和楚唯开相比,楚寻言的身体更差,她时常咳嗽,很多东西不能入口,既听话又懂事,和楚唯开不争不抢。”
“听着不像姐妹情深。”
徐时岸低头一笑,不置可否。
“楚唯开其实失踪没多久,当天失踪,当天就在祷告院被找到了,犯罪者被当场击毙,楚唯开安然无恙。但她回去后没过几天,死掉了。”
出事那天来了很多人,父母也来了,但他们没有停留多久,在接上他以后就离开了祷告院,后面的事还是他从朋友们那左捡一句右捡一句拼凑起来的。
说到这,徐时岸又准备抛饵。
可谁想,对方提前预判,不接了。
祝栖抬手打断,面无表情:“我不想猜楚唯开是什么死的,跳过这些不重要的人物,进入主题吧。”
徐时岸扬起的唇角落平了。
数据线条泛着蓝光,徐时岸站在虚构的唯心祷告院里,头顶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的废墟上。衣角随风一摆,落平的嘴角又起来了。
祝栖被摁住头一顿揉搓,头顶传来徐时岸的声音:
“你对我的态度,跟徐时淮相差真大。”
啪!
徐时岸收回手,看着手背渐渐浮现出几根清晰的手指印。他沉默了会儿,叹了口长气:“算了算了,起码我的手得到了他没有的待遇,哎……”
“……”祝栖怀疑一到晚上徐时岸就变异了,说一些让人绞尽脑汁也听不懂的话。
神息院和祷告院内部相通,但要经过好几道门。如果这处地方还在的话,走这些路的时候祝栖忍不住会想当时设计唯心祷告院的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为什么一条路能走得这么上上下下,弯弯绕绕?
看着头顶的数据阶梯,阶梯往上走是扇门,穿过这扇门走一条走廊又要往下了,往下走到阶梯尽头再开一扇门,就到祷告院了。
他们倒是踩着废墟走了过来,但当时走这条路的人……
祝栖看了眼徐时岸,抬脚跟上。
下一秒,她停在原地,一种微妙的感觉爬了上来。
祝栖回头重新把路线看了遍,有数据线条从旁辅助,她很快就知道这股微妙是从哪里来的了。
阶梯往上进门,穿过走廊下楼进门,从平面上看这是一条梯形路,走廊两侧是墙壁,一条走廊连着两条阶梯,但把它从线条拉成建筑以后,走廊的下面是什么?
后面的脚步声停了,徐时岸回头,就看到祝栖抬头盯着上方发呆。
徐时岸在一楼,被牧师抱着绕路回神息院。往上走是二楼,穿过走廊下楼进门是一楼……如果这些数据线条没有出错的话,她的位置抬头看不到走廊,走廊笔直而下是一楼的墙壁。
但刚刚他们走过了一个拐角……
这条走廊,建在一个角上?
“怎么了?”
祝栖把她的想法一说,人也走进了数据‘墙壁’中,先是看了眼头顶的‘走廊’,接着低头看脚下的废墟。
鞋底碾过粉尘,祝栖看向徐时岸,露出一抹笑。
“赌不赌?”
报信鸟和他相反,他时不时就笑,而她时不时就挂脸,难得见到她笑,徐时岸忍不住跟着笑:“赌什么?”
“赌这下面有秘密,奖励就是你手里那个。”
“好啊。”
徐时岸抛了抛球,笑道。
“赌。”
……
粉尘和碎瓦扑簌簌地落进通道里。
祝栖率先跳下。
徐时岸蹲在上方的入口处往下喊:“有鬼吗?”
祝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不少,你自己下来看看要养哪个。”
徐时岸又喊:“——你这样的,有吗?”
祝栖抬头给了徐时岸一个眼刀:“树屋的报信鸟死在这种地方,环星城就等死吧。”
徐时岸:“……”
哎……
通道是一种没见过的材质建成的,祝栖伸手一抹,指腹沾了一层灰,它又曲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过了几秒她确定这个材质能隔绝介质,否则以她的听力,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空间。
祷告院的地下是一个隔绝介质的空间……这个空间用做什么?只是用来储存东西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说起来楚唯开为什么会被绑架?为什么是在祷告院?又为什么没过几天就死了?
通道没有尽头,因为没走几步路就被完全堵死了。
祝栖尝试着推了几块石头,纹丝未动后就放弃了。
“报信鸟小姐?”
祝栖扫视一圈,转身离开。
“来了……”
忽地,目光一顿。
那是一块碎片,被铺了层灰尘,但依稀能辨别出来那是试管的底部,豁口处有黑色的凝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