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是突然出现的。
伐木匠本能地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请不要误会,我是来请两位去见徐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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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时淮的住所和办公都在一栋两层的建筑里,和外面的军事风格相差极大。这栋两层高的建筑旁边修建了一个人工湖,湖边放了白色长椅,四周绿植环绕,石子圆滑地半嵌在路上,就这样延伸到门口。
人造阳光穿过玻璃照在客厅地板上,办公桌上散落一堆纸张,灰色线条从一张纸的边缘来到另外一张纸的中央,一本红色皮质书封的书压在上面。
士兵将两人请进办公室后关上了门。
徐时淮身穿黑色军装靠着办公桌,虚拟屏以他为中心环绕四周,他右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左手却没有戴。
如果要祝栖来形容兄弟俩给她的感觉,她会用‘一块有棱有角的黑色石头’来形容徐时淮,而徐时岸就是这块‘黑色石头’旁边滚来滚去的‘石子’。
‘石头’在那一动不动就有压迫感,而‘石子’有棱有角也圆滑,自由散漫。同理,‘石头’的威胁性和攻击性一眼可知,‘石子’因为小会被忽视。
可谁也没说‘石子’打人不痛啊。
徐时淮朝两人点了下头,随即抬手一挥,虚拟屏如辆火车般停在了祝栖和伐木匠眼前。
“这是林未的三次基因样本,红色为人类基因,绿色为深潜者基因。旁边那份是来自一位过去的深潜者的基因样本,根据比对,深潜者基因在林未体内的活性很高,并表现出了强适应性。”
两人视线随着徐时淮的解说落在分析报告上。
“也许是过去那位深潜者并没有完全进化,以至于新生深潜者出现后没有太多数据可以参考。”徐时岸十指交握靠在腿上,语调不紧不慢,“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军方确认林未为全新物种的深潜者。”
祝栖快速扫过所有文件内容,看向徐时淮。
静了几秒后,徐时淮撑着桌沿站起来,来到两人面前。
“——以上,是军方说法。接下来,是我个人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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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楚寻言压力很大。
她坐在轮椅上,轮椅又被谢斯憬停在了病房正中央,而他本人则找了个要去给小徐找点冷水喝为借口离开了,以至于她要承受两个人散发出来的沉重气氛。
孟源她安慰不了,说再多的话也是放屁。
眼珠滚了一圈,楚寻言还是决定先搞定小徐。
“小——”
“那个‘天赋’杀手,你认识?”徐时岸靠着床头,适应着新手臂,冷不丁来了句。
于是楚寻言‘徐’开始的所有字都被打了回去。
难过归难过,孟源在听到‘天赋’杀手的时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楚寻言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在一起。
……说,还是不说?
说了,会受到惩罚……可是不说,小徐会不会开始防备她?对她开始失去信任?
良久,楚寻言抬起头,指甲掐着虎口的软肉,艰难开口。
“……小时候见过,在祷告案里。”
徐时岸动作一停:“……唯心祷告院?”
楚寻言点头。
她不敢去看徐时岸是什么表情,她也不知道那样的武器为什么在那么多年以后又出现了……明明祷告案的凶手已经死了啊……
楚寻言惴惴不安,徐时岸却恰恰相反,祷告案或许没什么记忆,但如果是唯心祷告院的话,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
幼年时期的另外一个家,他可是在里面住了很久很久……
正想着,去了很久的两位回来了。
一进门,徐时岸眉尾一挑,正要开口,门口那位就展现了她的速度:“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开心?”
闻言,徐时岸一愣。
“你跟我说?”
“废话。”祝栖觉得莫名,“那边那个苦着张脸,轮椅上这个哭着张脸,就你一个人在笑,不问你我问鬼啊?”
徐时岸扭头问:“她也这么跟你说话?”
伐木匠转身关门:“她是看你不顺眼。”
还以为这话能让姓徐的不爽,结果转过身来就看到床上那个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就差变成实质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
“能让报信鸟小姐看不顺眼,深感荣幸。”
报信鸟:“……”
伐木匠:“……”
神经病!
几人各有各的事要处理。
利升要查,孩子要找,现在‘天赋’杀手又扯出了「祷告案」,再加上林未……可惜截至目前暂时还没有发现‘天赋’分身术,不然这些事情能同时进行。
离开前,祝栖看了徐时岸几秒,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才走。
等人一走,楚寻言道:“小徐,她好关心你哦,你说她是不是有一点喜……”
“她在警告我。”徐时岸无奈摇头,“阿言,你听不出来吗?”
“……”楚寻言回头,“阿源,你听出来了吗?”
孟源重新被子盖头。
……
分开前,祝栖喊住伐木匠。
“联系一下树屋,问问文家囡囡的情况,树屋还有没有再丢孩子,其他的事别提。”
“我明白。”伐木匠点完头才发觉不对,“你对我下达命令?”
祝栖张口欲言,伐木匠摆手:“算了,不重要,这些我会做的,相对的,你在禁闭室里说的话,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可以,等两天。”
“为什么要等——”
话音戛然而止。
伐木匠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街口,朝另外一个方向转身离开。
-
入夜。
祝栖换了身行头重新回到军区。
和环星城一样,夜晚要更加森严。
对于环星城夜晚的森严,祝栖可以理解为是最近事故频发,人心惶惶。
那军区呢?
因为抓住了活的深潜者?
还是因为刚好事故之一的受害者正在军区里疗养?
又或者是……
祝栖抬头看着眼前这栋二层建筑。
徐时淮的办公室和他们离开前没什么变化,不过对于军队的总统领来讲现在这个点就休息未免太早了。
祝栖用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纸看了看,又放回原位。
兄弟两个倒是都很喜欢纸张资料,还都喜欢大喇喇地散在桌子上,生怕进来的人是个瞎子,看不到这一桌白晃晃的纸。
“把人当傻子……”
祝栖翻过白眼,往卧房走去。
门打开的那一刻,青筋在祝栖脖子上暴起。平静后,她握着把手推开房门,屋内的暖光照了过来,徐时淮单穿着白色衬衫,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腿上放着那本红皮书。
听见声音,徐时淮抬起头。
陌生的面孔,眼熟的身形,他重新垂下眼:“现在是我的个人时间。”
祝栖不请自进,双手怀胸,往墙上一靠,隔着中间的床笑着看着徐时淮。
“个人时间才好,个人时间我才能跟你单独相处。”
徐时淮翻页的手一顿,投去一抹古怪的眼神。
祝栖:“……”
没意思。
换作弟弟早就接一句“我的荣幸”。
“我来和你聊聊……”
祝栖视线往下一落。
“你的右手。”
徐时淮没搭话。
“个人时间还戴着手套是忘记摘了还是不能摘?”祝栖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在禁闭室说的话让你起了好奇心,但你不是好奇进化完全的深潜者是什么样的,又或者是好奇‘复制体’能否对抗‘原体’,你是好奇……”
祝栖两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从上而下看着徐时淮的脸。
“‘天赋’者还是感染者,是不是归宿都是深潜者。”
徐时淮倏地抬起眼皮。
双方的眼瞳里都倒映着自己。
良久,徐时淮重新垂下眼皮,手指摸上手套,除了抬眸对视那一瞬间出现的尖锐,这会儿他说话的语气又平平淡淡:“那位同行人,都未必有你知道得多。”
“我是报信鸟,知道的多太正常了。”
祝栖的视线也跟着落在手套上。
她抬手,指尖刚碰到手套,动作就停住了。
徐时淮抬眸:“我并没有阻止你。”
“我知道,我的生气也不是针对你的。”祝栖直起身,后槽牙咬紧,“我很好奇徐队,小时候你弟弟不听话,你和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他的?”
徐时淮不语。
过了几秒,虚掩的门被推开,一声长叹跟着来人飘进房间。
人也双手怀胸,往墙上一靠,隔着中间的床笑盈盈地看着对面两人:“明明没有看到我的人,却知道是我,看来报信鸟小姐已经记住了我的脚步声。”
“……”祝栖手指后面,看着徐时淮。
徐时淮还是不语。
……行。
祝栖深呼吸,瞥了眼徐时淮的右手。
“你来干嘛?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徐时岸:“来找你陪我去个地方。”
“自己不能去?那几个人呢?非得是我?”
“嗯。”
祝栖:“……”
几分钟后,徐时淮留下一句“注意安全”,关上了大门。
祝栖闭眼深呼吸,拳头捏紧了松开,松开了捏紧。反复几次后,她睁开正要询问徐时岸要去哪里,眼前突然多了个东西——她的打火机。
祝栖朝徐时岸挑眉。
什么意思?
“物归原主。”徐时岸握住祝栖手腕,把打火机放进她掌心,“别生气了,你陪我去唯心祷告院,我让徐时淮摘下手套给你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