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搬进新公寓那天，池念和陆衍去帮忙。

公寓在城东，离池念的出租屋不远。一室一厅，五楼，有电梯。窗户朝南，阳光很好。纪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街景。楼下有一排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

“比沙发好。”他说。

池念把一床新被子放在卧室床上。陆衍在厨房检查水管。纪沉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淡的表情，像一个人第一次拥有自己的东西。

“你打算做什么？”池念问。

纪沉想了想。“不知道。先住下来。买菜，煮面，关灯睡觉。”

“然后呢？”

“然后再说。”纪沉说，“反正不用再当楼了。”

池念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骑童车。很普通的街景。

“你可以去学院。”池念说，“方宁说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职位。档案室，或者图书馆。”

纪沉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和规则打交道了。我想试试别的事。”

“什么事？”

纪沉看着窗外，想了很久。“我想学做饭。”他说，“真正的那种。不是泡面。炒菜，炖汤。做一顿饭要花一个下午的那种。”

池念笑了一下。“那你可以来我家做。我厨房借你。”

纪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陆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水管没问题。但水龙头有点松，我紧了一下。”

纪沉看着他。“你会修水管？”

“不会。”陆衍说，“但看过别人修。”

纪沉点了点头，像在认真考虑这件事。“那我也学。”

池念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曾经是等待者，一个曾经是三栋楼。现在站在一间空公寓里，一个在修水管，一个在学做饭。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生活。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新公寓里吃了一顿饭。纪沉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蛋炒得有点老，肉丝切得有点粗。但池念吃了两碗饭。

“好吃吗？”纪沉问。

“好吃。”池念说。

陆衍也点了点头。“比泡面好吃。”

纪沉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们吃饭。他自己没怎么吃，只是看着。脸上那个表情还在，很淡，但很稳。

吃完之后，池念洗碗。陆衍擦桌子。纪沉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路灯亮着，有车经过，有人散步。很普通。

池念洗完碗，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

“纪沉。”

“嗯。”

“你以前是楼的时候，”池念问，“能看到外面吗？”

纪沉看着楼下的街。“能看到。但隔着一层。像隔着一面玻璃。外面的人走来走去，我看得见，但碰不到。”

“现在呢？”

纪沉伸出手，放在阳台栏杆上。铁栏杆很凉，但他没有缩手。“现在能碰到了。”

池念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的街。风吹过来，带着晚春的凉意。她想起第三栋楼里那间小屋。想起纪闻的笔记本。想起纪沉站在满墙的字中间，说“我想变成一个人”。

“纪沉。”

“嗯。”

“你现在是人了。”

纪沉看着楼下。很久。

“嗯。”他说，“我现在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