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在宿舍走廊尽头找到了言溪。
她坐在窗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窗外是旧工业区的路,灰蒙蒙的。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白发老人,坐在轮椅里,对着镜头笑。
池念走过去,在窗台旁边站定。
“言溪。”
言溪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很空,像一口井,很深,但看不到底。
“池念。”她说,“你来了。”
池念在她旁边坐下来。“沈知说你今天没出任务。”
“嗯。”
“你记得他是谁吗?”池念指了指那张照片。
言溪低头看了看。她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个她应该认识但想不起来的人。
“他姓陈。”她说,“我叫他陈爷爷。我每天去陪他。他记不住事,但听到我叫他名字,他会笑。”
“你叫什么名字?”
言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言溪。”
池念看着她。“你确定?”
言溪沉默了几秒。“我不确定。”她说,“我确定我认识他。我确定我每天去陪他。我确定我演了他妻子五年。但我不确定我叫什么名字。”
池念坐在窗台上,看着言溪。她想起周予说的那句话。“一直演到分不清为止。”言溪已经分不清了。
“言溪。”池念开口。
“嗯。”
“你演了他妻子五年。这五年里,你每天跟他说话,握他的手,叫他名字。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你陪了他五年。这五年是真的。”
言溪看着她。
“你不确定自己叫什么,但你确定这五年是真的。”池念说,“那就够了。”
言溪坐在窗台上,看着手里的照片。很久。
然后她开口。“他今天早上笑了。”
“什么?”
“陈爷爷。”言溪说,“我今天没去。但护工给我发了消息。他今天早上笑了。护工说,他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池念看着她。言溪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很轻,像水面被风吹过。
“他记得我。”言溪说,“他不记得我是谁,但他记得我的声音。”
她低下头,把照片贴在胸口。手指慢慢收拢。
“我叫言溪。”她说,“我是一个情感替身。我陪了一个老人五年。这五年是真的。”
池念坐在她旁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