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在学院里待了一个多月,慢慢和几个人熟了。周予话最多,阿泽最安静,沈知最稳。
沈知是身份替身,三十多岁,做这行快十年了。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让人觉得很稳。池念注意到她每天中午都会在公共区的角落里坐一会儿,面前放着一杯茶,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有一天中午,池念端着饭盒走过去,在沈知对面坐下来。
“你每天都坐这里。”池念说。
沈知抬起头,笑了一下。“习惯了。”
“在做什么?”
“不做。”沈知说,“就坐着。确认一下周围的东西是真的。”
池念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什么要确认?”
沈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我演过太多人。有时候演完一个人,回来之后会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对。墙的位置不对,桌子的颜色不对,自己的手不对劲。坐在这里,看看,摸摸,确认一下。”
池念看着她的手。沈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你演过最久的一单是多久?”池念问。
“三年。”沈知说,“替一个人当女儿。那个人住在养老院里,她的女儿在国外。我每周去看她,陪她吃饭,给她洗脚。做了三年。”
“后来呢?”
“她走了。”沈知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她叫我‘小知’。”
沈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我叫沈知。”她说,“但那一刻,我不知道她叫的是我,还是她女儿的小名。”
池念坐在对面,看着她。“你分得清吗?”
沈知抬起头,看着她。“分不清。”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沈知说,“不管她叫的是谁,那一刻她是笑着的。那就够了。”
池念坐在那里,看着沈知。她想起周老太太,想起那三个月里老太太攥着她的手。想起周遥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她想起那句“妈没生气”。
“沈知。”她开口。
“嗯。”
“你还在演吗?”
沈知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东西。“在。但我知道我是谁。我叫沈知。我是一个替身师。我演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把我吃掉。”
池念点了点头。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知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池念。”
“嗯。”
“你听说过言溪的事吗?”
池念抬起头。“言溪?她怎么了?”
沈知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沉了一点。“她今天早上没出任务。我去她房间找她。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阿尔茨海默症老人的照片。她跟我说,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池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确认了很久,”沈知说,“最后她说‘我叫言溪’。但她说的时候,语气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