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开始留意方宁。

方宁很少出现在公共区。她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关着。池念偶尔路过的时候，能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有一天，池念去交任务报告。方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

方宁不在。桌上摊着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池念走过去，把报告放在桌上。她的目光扫过桌面，停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

那是一个人事档案。封面写着“替身师注册信息”。姓名栏填着：方宁。专长栏写着：综合型。

池念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综合型。和她一样。

她往下翻。档案里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站在一栋楼前面。那栋楼池念认得。青川公寓。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旧，很工整。

“方宁，第一任综合型替身师。任务记录：青川公寓规则破解，未完成。”

池念攥着那张照片，站在方宁的办公室里。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青川公寓。方宁去过青川公寓。在池念之前。

“你在看什么？”

池念转过身。方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池念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你的档案。”池念说。

方宁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池念。

“你想问什么？”

池念把照片放回去。“你去过青川公寓。”

“对。”方宁说，“二十年前。我接了和你一样的任务。替一个人去青川公寓，带703的住户出来。”

池念看着她。“你失败了吗？”

方宁沉默了几秒。“我进去了。我找到了陆衍。但我带不出来他。规则太厚了。我试了所有办法，最后只能自己出来。”

她顿了一下。

“我出来之后，学院成立。我做了负责人。我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演好自己的人。”

池念站在桌前，看着她。方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池念能看见她眼底的东西。那种东西她在很多人眼里见过。

“你等了二十年。”池念说。

“对。”

“为什么不自己再试一次？”

方宁看着她，很久。“因为我已经不是综合型了。”她说，“我在青川公寓里丢了一样东西。我演了太多人，最后不知道自己是方宁，还是别人。我退出来之后，就再也演不了自己了。”

池念站在办公室里，听着空调的嗡嗡声。她想起言溪，想起周予，想起学院里那些替身师。每一个人都在演别人，每一个人都在丢自己。

“方宁。”池念开口。

“嗯。”

“你丢的东西，叫方宁。”

方宁看着她，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对。我叫方宁。我是一个替身师。我做了二十年的负责人，一直没有退休。”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但我还在。”她说。

池念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