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的第三单是身份替身。这一单比较特殊。

客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独居。她的女儿在国外，已经三年没回来了。老太太身体不好，最近查出了病，需要人照顾。她不想让女儿知道，也不想请保姆。她找到了替身学院，想让人替她女儿。

“替多久？”池念问。

“三个月。”方宁说，“三个月后，她女儿会回国。老太太不想让女儿在回国前知道她生病的事。”

池念翻着资料。周老太太的女儿叫周遥，在法国做翻译。老太太家里摆满了周遥的照片，从小到大，每一张都擦得很干净。

“周遥长什么样？”池念问。

方宁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笑起来嘴角有点歪。池念看着那张脸，愣了一拍。

太像了。和宋遥很像。不是同一个人，但那种神情、那种嘴角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了？”方宁问。

池念摇了摇头。“没事。”

她接了任务。

第二天，她以周遥的身份住进了周老太太家。老太太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三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周遥。

池念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周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睛红了。

“遥遥。”老太太叫她。

池念走过去，在老太太旁边坐下来。她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的手很干，很瘦，指节粗大。

“妈。”池念叫了一声。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攥着池念的手，攥得很紧。池念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哭，没有说话。

她演过很多角色。演过女儿，演过妻子，演过母亲。但这一次不一样。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和周予说的一样，太满了。那种眼神池念熟悉，她在很多人眼里看见过。但此刻攥着她手的那双枯瘦的手，让她觉得手心很烫。

接下来的三个月，池念成了周遥。

她每天早上给老太太做早饭，陪她散步，去医院拿药。她学会了周遥说话的语气，学会了周遥走路的样子，学会了周遥皱眉时左眼角微微抽动的习惯。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像看真正的女儿。

有一天晚上，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遥遥，妈对不起你。以前总是逼你结婚，逼你回国。妈错了。”

池念坐在床边，攥着老太太的手。她想说一句“没关系”，但她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因为这句话是替周遥说的。

她演了三十七个人，每一次都能干净利落地抽身。但这一次，她不想抽身。

“妈。”她开口，“我知道了。”

老太太笑了，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池念坐在床边，看着老太太睡着的样子。窗外有月光，落在老太太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清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演过三十七个人的手，此刻正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她坐了很久。直到老太太睡熟了，她才轻轻松开手，站起来，走出卧室。

陆衍坐在客厅里等她。他面前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怎么样？”他问。

池念在他旁边坐下来。“三个月到了。”

“嗯。”

“明天周遥就回来了。”

“嗯。”

池念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你说，这三个月，我是谁？”

陆衍看着她，很久。“你是池念。”他说，“你在演周遥。但你演的每一刻都是真的。”

池念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看她的眼神里，”陆衍说，“有东西。你以前演完就抽身，眼神里什么都没有。这次不一样。”

池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分不清。”池念说，“怕我分不清我是池念，还是周遥。”

陆衍伸出手，覆在她攥着膝盖的手上。他的手很温。

“你是池念。”他说，“周遥有周遥的人生。你只是陪了她一段。”

池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手覆在她手上。她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