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回国那天，池念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周老太太家。

周遥站在门口，看着池念，眼睛红了。她刚从机场回来，行李还在脚边。她看着池念，像在看一面镜子。

“谢谢你。”周遥说，“这三个月，我妈每天都笑。”

池念摇了摇头。“你回来就好。”

她转身下楼。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遥还站在门口，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点点池念说不清的东西。

池念转过头，走了。

回到学院的时候，大厅里很热闹。周予坐在沙发上，面前围了好几个人，正在说什么。看见池念进来，他抬起头。

“池念。听说你接了三个月的身份替身？”

“嗯。”

“感觉怎么样？”

池念走到旁边坐下来。“还行。”

周予看着她。“还行？我听说周老太太的女儿回来了。你演了三个月的女儿，她回来了，你什么感觉？”

池念没有回答。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厅里的人。沈知在角落里看书，阿泽在和白板上的任务简报较劲，还有几个人在讨论什么。他们都在说话，都在笑。但池念注意到，他们的笑和外面的人不一样。每个人都笑得很标准，像练习过很多遍。

“周予。”池念开口。

“嗯。”

“你们有没有人演完一单之后，分不清自己是谁？”

周予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了弯，但眼睛里没有什么东西。

“都有。”他说，“每一个替身师都问过这个问题。你演了别人，演了很久。演完之后，你要抽身。但有时候你抽不出来。你身上会沾着那个人的东西。你说的话，你走路的样子，你皱眉的习惯。你不知道那是她的，还是你的。”

池念坐在沙发上，听着他说。

“所以学院才要我们定期开会。”周予说，“互相看看，互相确认。确认你还是你。”

池念看着他。“确认完了呢？”

“确认完了，就继续演。”周予说，“一直演到分不清为止。

池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旧工业区的路，灰扑扑的，没什么人。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身后有人走过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陆衍。

“你听见了？”池念问。

“听见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衍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真的。”

池念转过头看他。“那你呢？你演过别人吗？”

陆衍沉默了几秒。“我没有演过别人。我是被写出来的。我只有一个角色，等待者。”

池念看着他。“那你现在呢？”

陆衍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睛很干净，很平静，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现在我在学。”他说，“学怎么当一个人。”

池念看着他，很久。

“你觉得我分得清吗？”她问。

陆衍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温。

“你刚才问周予那个问题的时候，”他说，“你在想什么？”

池念想了想。“在想周老太太。”

“那是池念在想。”陆衍说，“周遥不会想周老太太。周遥只会想她自己。你想的是别人。那是你。”

池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路。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照出一小块亮斑。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