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的第一单任务是B级。

任务简报很简单：城东某小区，一名住户被困在时间循环里，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同一天。循环已经持续了二十三天，住户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需要替身师进入循环，演一个角色，打破循环。

“什么角色？”池念问。

方宁把简报递给她。“他自己。任务要求你替他度过一天，把循环里那天的事情做对。做对了，循环就破了。”

池念翻开简报，看了看住户的信息。男人，三十四岁，程序员，独居。循环的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三年前那天，他和母亲吵了一架，母亲出门后出了车祸。他再也没有机会道歉。

池念合上简报。“他要我替他道歉。”

“对。”方宁说，“他试过很多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说那句‘对不起’的时候，他说不出口。所以循环停在那里。”

池念把简报收好。这一单她接得下来。演别人对她来说不难，说一句“对不起”也不难。难的是在那个情境里，让那句话真的像是从心里出来的。

“我接。”

“陆顾问随行。”方宁说，“学院规定，B级以上任务必须有顾问随行。”

池念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衍。他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但池念看见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门框。

“知道了。”她说。

第二天早上，两人来到城东那个小区。

住户住在六楼，门虚掩着。池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烟味。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圈发黑，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泡面。

他抬起头，看见池念和陆衍。“又来了。”他说，声音沙哑，“每天都是你们。每天说的话都一样。”

池念在他对面坐下来。“今天不一样。”

男人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很难看，嘴角扯了扯，眼睛里全是疲惫。“每天你都这么说。”

池念没有接话。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循环的起点。

她开始演。

她演那个男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打开冰箱的动作。她模仿他，但只模仿到七成。剩下三成，她留给自己。

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开始他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个他看了二十三遍的演员。但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变了。

因为池念走到电话旁边，拿起了话筒。

“他不敢打这个电话。”池念说，语气很平，“他怕听到那个声音。但他没有一天不后悔。”

男人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紧了膝盖。

池念按下号码。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苍老，很温和。

“喂？”

池念握着话筒，听着那个声音。她演过很多人，说过很多台词。但这一句，她不能演。

“妈。”她开口，“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女人笑了。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没事。妈没生气。”

池念攥着话筒，听着那句话。她知道这句话是规则写的，是循环里那个永远等不到道歉的母亲，终于听到了她想听的话。但她听着那句话，胸口还是紧了。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

男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他哭了。

墙上的钟跳了一下。六点四十八分。循环破了。

池念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个男人哭。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哭完。

几分钟后，男人抬起头。他看着池念，眼睛红了，但眼神不再疲惫。

“谢谢。”他说。

池念点了点头。“不用谢。”

她转身走出门。陆衍跟在她身后。两人站在楼道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句‘对不起’，”陆衍开口，“是真的吗？”

池念看着楼道窗户外面的天。天亮了，阳光照进来。

“是真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