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硬邦邦地提醒他:“你要把钱转给我。”
“咦?有人在说话吗?”
听烛故意抬高视野,在你身高上方左看看右看看,跟空气聊天。
在你逐渐气成河豚之时,他低下头,夸张地恍然大悟:“哦!是小千在说话啊。”
你:“……”
你言简意赅:“还钱。”
听烛好奇地问你:“你不是不跟我说话吗?又开始不理我了?”
你指责道:“是你先说我的!”
听烛悠哉悠哉:“是你先给我挖坑的嘛。”
你沉默了,心虚地拉了拉沈暮色的衣角。
沈暮色温柔地摸了摸你的头,安慰道:“因为老师经常欺负小姐,我觉得,小姐对他有报复的心理是很正常的哦——小姐,下次可以找我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
池徊:“?”
池徊:“从哪里开始是报复?”
“为了不让某些人拉踩,坐收渔翁之利,我们还是和好吧。”听烛故作大方地向你伸出手,“我们不要互相计较了,小千。”
你:“……”
避免他又搞你心态,你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快速地往他的手上拍了一下。
这样就算默认啦。
纷争结束后,你们前往本家。
路上,听烛随口问了一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本来是没什么的,谁知池徊跟被点中心事了一样,慌忙地抢在你们之前开口:“未来!我们在聊未来!”
听烛意味深长地沉默了一会儿,问池徊:“所以,你未来的打算是什么?”
“还、还没有想好!”池徊站得笔直,老老实实全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哪个行业感兴趣。现在没有死亡的威胁,我想各行各业先试试,再做打算……”
听烛没有问下去的打算:“哦。”
他转头,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沈暮色:“你呢?哦……算了,你就继续撬杠杆吧。”
沈暮色听懂了听烛的隐喻,但他没搭理他,只是将视线轻轻落在你身上。
安静地看着你。
你浑然不觉。
因为你还以为听烛接下来会问你呢,结果等了等,他什么也没问。
你:“……”
没有预判成功,你竟然有点不习惯。
干什么!他不会又在闹脾气吧!
你不理解。
你抬起头,赫然看见听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因为看你还需要低头,以至于他的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点点漂亮的异色瞳。
你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是不是在想——”听烛坏心眼地勾起唇角,“我为什么不问你?”
呵呵,果然是要耍你。
你恼羞成怒:“我才没有想这件事!你爱问不问!”
“好好好,别生气啦,”听烛难得认真地哄你,“我不问你,是因为你的未来可是充满可能,又有无限希望的——而他们不是。”
你无视了他无意义的套话。
按道理来说,池徊和沈暮色,都是除灵师退役,拥有常人没有的力量不说,还有着数不完的退休金。
怎么着,也比你这个废柴大学生充满希望吧。
你忍不住奇怪:“而他们不是,是什么意思?”
听烛似乎并不是在盲目拉踩他们,而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听烛突然问你:“你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你想了想,诚实道:“他们俩都财富自由了,我没有?所以我注定是个社畜,没必要讨论未来?”
听烛:“……”
听烛:“你别说,确实。”
沈暮色暗戳戳凑近你,又在那见缝插针:“小姐小姐,我可以把钱全部给你,这样你就不会为难了……”
你把他推开一点点:“笨蛋,别捣乱。”
“小姐真小气。”
沈暮色小声嘀咕一句,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
你听见了,你记下了,你以后再跟他计较这件事。
你无视了这家伙,问听烛:“那是什么不同?”
你有一种预感,听烛的回答,能告诉你池徊突然放下多年暗恋的原因。
“在之前,他们一直在经历死亡的威胁啊。”
听烛盯着你,慢慢笑了起来,“被怪物追赶,被恶鬼谋害,每次做委托都心惊胆战,一不小心就会死掉。和处在象牙塔的玩家小姐,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啦。”
池徊:“……”
沈暮色:“……”
“大部分人都是怕死的。”
听烛飞快掠过他们二人一眼,“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之下,这根弦突然一松——大家才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朝气蓬勃的力气了。平淡也好平庸也好,未来要么跟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走;要么像火一样,主动点燃自己与一切。”
你目瞪口呆:“看起来你们需要心理医生。”
“确实。”听烛认同地附和,“所以我问他们俩未来打算,也只是提前预判一下,他们未来会跟水一样,还是跟火一样。”
你:“具体有什么区别?”
“水的话,就跟我一样啊,老实巴交过日子。”听烛说着说着,又开始夸自己了,“火的话——大概就是,寻找刺激,在法律道德边缘反复试探,最后把自己弄死吧。”
你悟了:“所以你是想发现他们作恶的源头,然后阻止他们!”
“才不要,”听烛无情地说,“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把他们当做观察样本而已。”
你:“……”
还真是冷血沸腾的师生情啊。
沉默中,沈暮色轻轻拉了拉你的衣袖。
你转过头,看到他像猫咪一样垂下眼睛,不知道在低落些什么。
你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我只当过一年除灵师,”这家伙委屈地声明,“我遇到危险时,也有小姐陪伴我身边,所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你握住他的手,安慰晃了晃:“我知道呀。”
“……”池徊震撼地看着他,“兄弟,我们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吧?怎么被你说的跟案底一样?”
听烛忍不住吐槽:“到底在风险规避些什么,你以为你干这行之前的生存环境很健康吗?”
池徊叹息:“这不是忘本吗?”
听烛也跟着叹气:“就是忘本啊。”
沈暮色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立刻跟你告状:“小姐,你看,他们欺负我,果然除灵师资历越高就越过分。”
“……”
你为难地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了,“笨蛋,我其实很想蒙蔽双眼、不择嘴段地安慰你,但是小弥也是资历很高的除灵师,我不想把她扫射进来。”
沈暮色:“……”
听烛:“哈哈。”
“原因竟然是这样吗!小千的意思是,把我扫射进去也无所谓?”池徊当即愤怒了,“明明我们打了这么久的游戏!我们的情谊你都忘了吗!”
你连连解释:“哦哦,抱歉,我把你默认为听烛那一边了!”
“这样啊,那我原谅你了。”
池徊瞬间理解了,宽容地接受了你的道歉。
“和我一边怎么了?”听烛顿时不满,“和我一边就要被你扫射?你为什么对你的老师这么残忍?”
你强调道:“你才不是我的老师!”
听烛盯着你,提高音量:“这个时候口是心非也太过分吧!”
你被带着音量提高:“我没有口是心非!”
“啊啊啊,傲娇都喜欢这样说,”听烛摆出宽容理解的大度态度,“确实挺萌的。不愧是能经历时间筛选的经典元素啊。”
你:“……”
你不善地盯着他,扯了扯沈暮色的衣角。
“小姐才不是……”沈暮色当即开口,但又弱了下去,像是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他跟你商量对策一般,跟你凑近贴贴,小声问:“小姐,真的要让我撒这种显而易见的谎吗?我们会显得很没有气势哦。”
你:“……”
你不善的眼神转向沈暮色。
见他还是一脸真诚,你破防地捏了捏他的脸:“什么嘛,你说了这句话我们已经没有气势了!你是个笨蛋!”
沈暮色败退。
“承认是我的学生有什么不好?”听烛不理解你的抗拒,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的,自顾自悟了些什么。
你:“?”
他一拍手掌,安慰你道:“既然是你的话,当然和我其他学生不一样啦!放心放心,我是不会把你当做观察样本的!”
你:“……”
你:“你少耍我比什么都强。”
“那不行,这是我的娱乐项目。”
听烛花了零秒拒绝,继续安慰,“哎呀,别露出河豚一样的表情嘛。我可以跟你这么可爱的学生保证,无论你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哦。”
沈暮色立即握住了你的手,眉眼中带着对师生恋的警惕。
“?”
你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握着。
“我不会让你走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听烛推了推墨镜,意有所指,“毕竟我活的时间比你长。想想看,你就算七老八十了,年轻貌美的我也会阻止你被骗保养品的。”
你:“……”
你:“转我五十看看态度。”
听烛立刻冷淡:“那没有。”
呵呵。
你就知道。
*
你们前往本家。
空气安静下来时,思维就会变得活跃。
你又想起了刚刚听烛的一番话,这让你对池徊的状态若有所思。
深入想想吧。
传统爱情观里,往往包含着性吸引力、排他性、对未来的共同展望。
池徊不仅一项都不符合,甚至还回避接触。
他真的喜欢栖吗?
你对此表示怀疑。
你觉得,池徊从“暗恋”到“放下”的转变,本质上不是一段感情的消亡,而是一个心理补偿机制的废弃。
你知道的,他害怕死亡——
少年时的吊桥效应,被误认为一见钟情。
生命时时刻刻受到威胁的人,往往会有远超于常人的执着。
这份安全感的执念,被认作恋爱情感。
在战斗中,从恐惧管理理论来看,他的这段暗恋,还承担着死亡焦虑缓冲的功能。
当一个人频繁面对自身死亡的可能性时,维持“心里有人”的状态,等同于在维系一种“我仍在人间”的自我认知。
在现如今彻彻底底安全的时代里——和平、朋友、日常,这些充满确定的安全感,逐步替代了暗恋承担的心理功能。
因此,他对这段*误会的感情*,迟来地感到疑惑,似乎也不是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