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到了本家。
并不是立即吃饭。
你闲着无聊,站在足足有一整面墙的鱼缸中,看着花里胡哨的鱼发呆。
不知是不是还沉浸在死亡与未来的想法里,你的心情困惑又平静。
你理解听烛的意思。
代入自身,让你每天面对死亡的威胁、战斗的惊险,你也一定,会对某个人、某个感情,有近乎疯狂的执念,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对世俗感到疲惫而放弃自身。
说起来。
——小弥会有执念吗?
你眨眨眼睛。
走神中,某个黑毛偷摸摸走到你旁边,晃了晃你的手:“小姐小姐。”
你转过头,发现这家伙眼睛亮亮的,拿着一小碗水果,叉起食物放在你的嘴边,充满期待地投喂你。
嗯?
你回过神来,一口吃下。
因为习惯被他投喂了,你本能地弯起眼睛,夸夸:“好吃好吃,谢谢笨蛋款待。”
沈暮色也弯起眼睛,高高兴兴地回答:“可爱可爱,谢谢小姐款待。”
你:“?”
在这练抬杠呢?
你无语地看着这家伙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想跟他一起傻兮兮的,你故作冷酷地回过头来,结果发现小弥突然站在你刚刚的位置。
诶?
你有些惊讶。
白发少女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蜷缩,目光追逐着游动的鱼。
——她在研究你刚刚到底在看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呃……
该怎么告诉她,你其实什么都没看?
你快步走到小弥身后。拍了拍她的右肩。同时,你伸出食指,故意在她的肩头等着。
小弥果然向右边扭头。
软乎乎的脸颊撞上了你的手指。
你露出捉弄成功的表情,对她笑:“嘿嘿嘿。”
小弥歪头:“?”
你知道她在不解你的行为,但你坏心眼的不想告诉她。
你回避她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拖着声音,耍赖一样糊弄了过去:“什么都没有哦!”
小弥不会追究你,她懵懵地点头。
你欢快地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一起看鱼。
“小弥未来有什么打算吗?”你问。
“和姐姐在一起。”
小弥理所当然地说。
知道她误会了你的意思,你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我是指工作这方面的啦……”
弥更加坚定:“是呀,和姐姐在一起。”
你震惊道:“诶?工作也要在一起吗?”
“嗯,因为我们是家人。”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家人就是要每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共同度过活下来的每一天。”
你:“?”
等等,等等,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吗?
家人需要在一起……这句话的常见意义,难道不是精神意义上的在一起吗?
小弥是不是理解错了?
但她的样子,明显是对*物理意义*上的在一起深信不疑,不容动摇。
你想从小弥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开玩笑,但是没有。
倒不如说,你每次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什么浓烈的情绪,都不会成功。不仅不会,还只能让自己被那张漂亮的脸蛊得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这次你没有被蛊惑,你的鸡皮疙瘩后知后觉爬了上来。
物理意义上的在一起……虽然家人是要在一起没错,但是工作也要在一起,每天都要在一起,会不会太紧密窒息了?
她们是家族企业吗?
哦哦好像是的……
但是小弥的态度,并不是因为她们是家族企业,而天天在一起;她仅仅是因为她和姐姐是家人,所以需要在一起。
所以,小弥的执念是家人吗?
你的肩膀被拍了拍。
你转过头,脸颊撞上了一根修长的食指。
你定睛一看。
——是栖。
你含糊地喊人:“姐姐。”
栖微笑地收回手,走在你旁边,问:“在聊什么呢?”
你诚实地说:“未来。”
“那小千未来想做什么呢?”
栖问。
“还没想好……”
说真的,其实你也不知道。
栖笑眯眯地说出了很有诱惑力的话:“慢慢想,想不出来也没关系,不工作也没关系——本家会为你提供一切支持。”
价值千金的承诺。
你非常感激,想了想,还是拒绝:“还是……算了。”
金钱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像他们那样,可以轻易抛出、毫不在意的事物。就算她们不求回报,你也无法坦然接受。
因为你们是朋友。
你不希望你们的关系为此改变。
“嗯……不用对此感到为难呀。”栖似乎看出了你的想法,宽容劝道,“成为我们的家人,接受起来就很容易了吧?”
你:“……”
你:“哈哈,算啦,不麻烦你们了。”
栖和弥都很遗憾。
你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小千如果打算工作,无论是什么行业,拜托优先考虑本家哦。”
栖体贴地牵起你的手,认真道,“有什么意见可以提,我们会给出最好的待遇。你对本家太重要了……我们总要为你做点什么。”
你很难拒绝。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BOSS直聘。
但……
你知道的,你和他们世界的苦难一直隔着一层玻璃。你在玻璃之外,操作主角打败反派,为众人带来和平。
你不觉得自己做过了什么。
没有经历磨难,没有真正体会他们的恐惧,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受到称赞。
你的正义,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你只是一个旁观者。
因此,每当栖向你表达谢意,和你对他们世界的重要性,你都会觉得茫然。
你觉得自己那点作为,根本承受不住她如此沉甸甸的感谢。
你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什么都没做,应该感谢小沈才是。”
“我们当然也会感谢他,”栖握紧了你的手,“但是我们也不会忘记你呀。”
是这样吗?
弥正用灼热的目光盯着你,期待你接受。
你头脑一热,慌慌张张地应下:“好、好的!”
反正她们只是给你一个选择,没必要你一定要选吧?
*
该吃饭了。
你坐在沈暮色和弥的中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中间。
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很和谐轻松。
除了听烛又在不礼貌地打扰你:“小千,你头发是不是少了很多?”
你:“……”
你沉默,血压一点点升高。
“没有很多。”沈暮色看了你一会儿,很可靠地保证道,“完全看不出差别。”
真的吗!
你眼睛一亮,心生庆幸。
对头发超级敏感的池徊并不赞同,他客观道:“不对,头发确实是少了一点,不过只有一点点。”
什!么!
你瞬间萎靡了下去。
弥不理解地歪了歪头。
栖温柔地笑笑。
沈暮色摸摸你的头,安慰你:“因为小姐你最近在准备期末考试呀,你是很辛苦的,熬过这一阵又会长出来的,别伤心啦。”
不愧是游戏的主角!太善良了!
你顿时感动不已。
“未必啊。”听烛漫不经心地说着很可怕的话,“秃头是永久的,而不是阶段的。不信你去看看你们学校的博士和硕士。”
你:“……”
你面露绝望。
你用力摇摇头,鼓起脸:“好了好了!不要讨论头发了!你真是太讨厌了!”
“诶~”听烛被伤到一般夸张后仰,“明明是提前给你一个预告,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不要对秃头冲击力这么大而已……”
你不服输地强调:“我才不要做这个心理准备!我也不会秃头!”
听烛拖长声音,不满道:“不要计较嘛,我说说而已,又没说一定会。”
你更加不满:“说也不许说!”
“好凶啊,”听烛别过脸,哼了一声,“我可是你的老师!”
你气晕:“你才不是!”
下一秒——
你的手被沈暮色握住,揉揉捏捏;你的头被小弥安抚地摸了摸。
你僵住。
脑袋开始冒烟,什么气也生不起来了。
你感觉自己是一个猫薄荷,被两只冷淡风的猫猫强行贴上。
这对吗。
还有不要在大家面前做这种事啊!也太羞耻了!以后再也不要做他们俩中间了!
可是现在你又不能一只手揪一个猫耳朵进行训导。
“好、好了……”你艰难地从两只猫猫的手中挣脱出来,牵强道,“我没有生气啦,我才不会生气。”
没事的,另外三个人只会以为你是被小弥安抚了。
……大概吧。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声响,灿烂的烟花炸开,明亮的颜色映在你们身上,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你松了一口气。
因为你们在高楼层,烟花正好到达你们视野之中。
与仰着头看不同,平视烟花,有一种细节毕现的透视感。
弹丸升空时的行动轨迹、熄灭前暗红的残渣、炸裂后光烟的蔓延——烟花不再遥远,巨大的光晕铺在碗筷杯盏之上。
你的心情雀跃起来。
你提议道:“趁烟花还在,我们来拍照吧!”
“好呀。”
栖点头同意。
……
关于你们最终的照片,你不想多说什么。
你们有几张认认真真的照片。但自从听烛故意拎起你头发、露出嫌弃嘲笑的表情后,一切都毁掉了。
你愤怒地转头。
被听烛提醒现在在拍摄。
立马转回去,越想越气,又忍不住回头揍他一拳。
听烛躲得非常快。
你打中了小池,和他的头发。
你惊慌失措地跟人家道歉,池徊一脸扭曲,声线冷硬地原谅了你。
然后反手给了沈暮色一个肘击。
沈暮色硬生生受了下来,然后委屈巴巴地跟你贴贴卖惨。
你心虚摸摸他的头,跟他答应了一堆你之前不好意思答应的事。
弥听见了,盯着你表示自己也要摸头和奖励。
沈暮色沉默了,说你什么都没做呢,不要总是为难小姐。
弥便问你很为难吗?
你当然不为难了。看着白发少女,你同情心泛滥,心都化了。
你摸摸她的头,答应了以后一定会多陪陪她。
栖忍着笑提醒你,现在正在拍摄哦?
你瞳孔地震,猛地收回手,再次转头,老老实实看向镜头。
那一刻,大家似乎也默契地看向镜头。
咔嚓——
最大的一圈烟花在你们身后炸开。
非常温馨精美的画面,如果不看几秒钟之前的照片,大家都很正式可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