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号！
你故意等了足足一天，彻底休息好了之后，才悠哉悠哉地进入游戏。
——这可以彰显你的深思熟虑。
沈暮色依旧在熟悉的视角等你，确保你一上线，就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像是为战斗做准备，他今天穿的是很利落的黑色制服。
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洁的深色内搭。下身的裤子也是利落的款式，裤脚收进一双看起来就很轻便的靴子里。
整个人从上到下，只有黑白两色，干净，沉默，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他垂着眸在等，没什么表情。
在看见你的那一刹那，他不自觉上前两步，眼中骤然有了神采。
他安静又乖巧地看着你。
你知道他已经看见你了，但是你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笨蛋，我来啦！”
哼哼哼。
你为什么看到他就很开心呢？
“欢迎回来，小姐。”
他被你的开心感染，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像家养猫咪一样高高兴兴地迎了过来。
你努力让自己的唇角向下，还要露出一副苦苦思索、终于得出真理的聪明表情，当然，在最后你要卖个关子：“我已经想到答案了！但是我要最后才告诉你！”
沈暮色眨眨眼，黑眸清澈透亮。
完全能理解你的言外之意。他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又飞快地看了回来，仿佛被吸引住，他正认真地注视着你的眼睛。
这家伙的耳朵微微发红。
你们俩谁都没说话。
你回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
这个笨蛋，简直有一万个小动作，先是向你严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唇角。
或许是知道这个动作很突兀，他又傻傻地放下来了，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头发。
总之就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给人一种努力，又不知道在努力些什么东西的既视感。
最后，笨蛋放弃了。
他忍着笑意，回答你：“好，我知道了，小姐。”
你被看得不好意思，用鼠标戳戳他的脑袋，制止道：“不许偷笑！”
“好，我会努力的。”
他连忙捂住头，委屈地说。
*
进入画像之前，其他人会过来送你们。
听烛用手托着下巴，审视着看了你们一圈，欲言又止。
栖和弥站在你面前。
栖眼中满是关心，温柔地嘱咐道：“这一趟辛苦你们了，小千，小沈……你们俩人对本家、对这个世界的意义重大，我们向你们由衷地表达感谢。”
你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至于不至于！”
你真没觉得自己有多辛苦呀……
辛苦的是主角才对。
听烛眉毛微微皱起，欲言又止。
弥与栖对视一眼，栖向她点点头。
弥抬起漂亮的眼睛，认真地向你请求：“我是不会忘记小千的，也请小千不要忘记我。”
你连连保证：“不会的不会的！我会永远记住小弥的！”
听烛不高兴地戳了戳镜头。
你的画面剧烈晃了晃。
池徊举起手机，争先恐后地跟你说：“小千，也不要忘了我呀！”
不过他看不见你的位置，只能凭大家的视角判断个大致的方位。
他一字一句震声道：“绝对！不要！忘记我！我会伤心的！”
你连忙哄人：“不会忘记的！”
听烛故意曲起手指，敲了敲你的镜头。
你的耳机传出一阵刺耳的耳鸣声。
在你晕晕乎乎之际，沈暮色把你从听烛身边带走了，并与他拉开了很远一段距离。
你清醒过来。
“你干什么！很吵的诶！”你鼓起脸，不高兴地看向听烛。
听烛不吃你这一套，反而理直气壮地怪罪你：“我只是让你好好想想最终的选择！不是让你想清楚自己的感情！——你等会是不是要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你是笨蛋吗！”
这是在生什么气啊？
你不理解，也不知从何反驳，胡乱说道：“你才是笨蛋！”
“老师，小姐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沈暮色果断站在你这边，无情打断他，“请适可而止，不要无理取闹了。”
“你应该是那个迟钝得不行的笨蛋的……可恶，当初就那差一步。”
听烛不理会他，悲伤地碎碎念，“为什么笨蛋开窍后还会举一反三啊？这不对吧？她就不能继续蒙蔽双眼，继续当个一无所知的超级笨蛋吗？”
他在说什么啊？还超级笨蛋？
你忍无可忍，跟他划清界限：“你总是在说我，我不要理你了。”
“哈，某些人还真是过分啊。”听烛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着，“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这人还要对我说这么残忍的话！”
你：“……”
气死啦。
“小姐小姐，不要理他，我们走吧。”沈暮色凑在你身边，轻声说道。
你刚想点头，就瞥见听烛在旁边，没有表情地嗤笑一声：“呵呵。”
嘲讽意味十足。
你受不了了：“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接受不了我给别人做了嫁衣！”
听烛终于等到这句话，先是说了一下自己人生的提要，“事先声明，无论是否自愿，任何人在我这里占到便宜，我都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然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结果你这个笨蛋！害得我亏到了、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的地步——我的原则就这样被你毁了，我的内心就这样被你摧残了！因为破窗效应，从前温柔，善良，楚楚动人又人畜无害的我已经没有了！都是你的错！”
你：“……”
这是在说什么话，又是在生什么气啊？
“走啦，小姐。”沈暮色冲镜头晃晃手，把你的注意力拉走，准备带你离开，“是老师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不要在意他了。”
你凝重地摇摇头。
你其实很想这样，但是不行。
笨蛋就是笨蛋，思考问题是如此的单线程。
想想也知道，按照听烛这个性格，无视他走掉了，以他肆意妄为的任性性格，之后一定会被狠狠报复回来的！
到时候你们就会后悔，后悔此时此刻为什么要得罪他……
你们就是这样一直被他欺负！
咦，这么说起来，听烛简直像蛇一样呢。
纠缠不休、得寸进尺。
给他吹笛子会不会安分点啊？
你脑洞大开，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悄悄走神了一瞬。
“……噗。”
听烛一下子没忍住笑。
你谨慎地看过去——发现他正弯起眼睛，逼人的气势不得理也不饶人，一整个恶作剧成功的气人模样。
你血压高了。
与此同时，听烛的头上冒出了心声。
你难以置信，抱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秘密”的心态，点了点他头上的气泡。
（小姐的本能反应还真是可爱。）
（继续下去，我就真的要羡慕我的这位差点被放弃的学生啦。）
（好啦。）
（你们走吧。）
（稍微剧透一下——你会成功的，任何意义上的成功。）
……诶？
*
你们进入画作之中。
依旧是高度动漫化、色彩明亮如糖纸的童话世界。
海浪色的天空变得比记忆里更高、更淡，像被清水洗过几遍的蓝色玻璃。棉花糖云朵不再蓬松圆润，而是像没人梳的羊毛，一坨一坨地纠缠在一起，边缘发灰，不再蓬松。
果树下堆了厚厚一层腐烂的果泥。甜腻的气味变得酸臭，引来成团的蚊蝇。
树干里的锅炉声还在响，但节奏断断续续的，偶尔卡住，像生了锈的发条。
玫瑰花已经被野草压过，溪水中布满的水藻。蛤蟆、兔子，早已不见踪影。
……
你想进一步观察，身后却传来了空灵的声音。
“这不是上次来的两个小家伙吗？”那个声音带着略微困惑，“为什么是你们来到这里啊？还是两个人？”
你吓了一跳，立马转动视角。
映入眼底的，是一个半透明的、模样极为年轻的少女。
黑发，冷白皮，桃红色眼睛。
面容与弥有七分相似，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你们。
“嗯？嗯？？”你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您是？”
“「宁」，我是栖和弥的……呃，前辈？”少女有些纠结地说，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份。
你：“？”
沈暮色：“……”
“你们没有听过我吗？”少女拧着眉，难以置信，“我可是百年来第一个十五岁就被选中的、史上最年轻最有天赋的除灵师啊？”
你：“……”
不是考据党还真是抱歉！
她言之凿凿，你心虚地没说话。
你小声问沈暮色：“……听烛的书里有写她吗？”
沈暮色朝你一点头，同样小声道：“有哦，小姐。她是在七十五年前进入画中的。老师还点评她是充满傲气、小孩子性格的天才呢。”
“哈——抓到了！”少女如同抓住老鼠的猫咪，抬手，精准地往你的方向拍一下，“不好好听课的坏孩子！”
她半透明的手穿过镜头，并没有碰到你。
你惊慌失措：“我、我不是坏孩子……”
沈暮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无语：“……”
被他笨到，瞬间冷静下来。
“咦？”少女用八卦的目光在你们俩身上扫了扫去，无辜地一歪头，“你们不是本家的人诶……但是这个小姑娘身上却有本家的气息。小家伙，你是她们的家人吗？”
“她不是。”沈暮色一口回绝。
少女摸着下巴：“哦——你们是家人？”
“……”沈暮色顿了一下，微微偏过目光，“还不是。”
“真无聊。”少女自认为看穿了你们的关系，嫌弃地摇摇头，“所以就是幼稚至极的小学生恋爱？”
你：“……”
到底是谁幼稚啊！
不跟小孩子计较、不跟小孩子计较。
沈暮色没有否认，上前一步，文质彬彬地说：“前辈，我来说明一下我和小姐的来意吧？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听听你们给我们的建议。”
然后，他讲了讲你们找到的、除去真祖的办法，本家和听烛的行动和建议。
外界的形势，以及你们在计划中的定位。
“原来如此！”少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在外煽动真祖显身啊！我就说，这东西怎么可能死灰复燃得这么早！差点让我名声尽毁！”
你：“？”
你：“什么意思？”
“你们想必知道，真祖一般是八十年一个轮回，”
少女提到这个，精神好了很多，“为什么是八十年呢？因为我们在画中平均只能活到八十年——等我们死了，真祖就能继续作威作福了。”
在不发达的古代时期，人均寿命短，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人身强力壮，打败邪祟的时候正值体力巅峰，是英雄的不二人选。
而在现代。
对于青年者来说，他们接触到的小说，或是影视剧，大概率会将打倒恶龙的勇者，塑造成年轻人。
因此大家潜意识，比起上了年纪的、饱受社会摧残的社畜，更倾向于屠龙者为年轻人。
对于年长者来说，一直以来，都是年轻人去战斗，祖宗章法不可违背。
就算有心之人隐隐约约察觉到其中的门道，但是因为没有解决办法，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徒增痛苦。
因此，被世人选中的英雄，大概率会是个名声大振的年轻人。
好消息：年轻人能活更久，因此可以用很多的时间守护世间和平。
坏消息：年轻人能活更久。
没人能够想象，年纪轻轻就在充满限制的一方天地中，独自生活至死的生活。
“虽然一个人确实挺孤独，不过我们把这里布置得很好看哦！”少女自豪地叉腰，邀请你们欣赏美景。
你们往她指向的位置看去——
腐烂的果子从枝头坠下。
砸在地面，黏腻的汁水四溅开来。
“呃……”少女第一次露出了难为情的尴尬表情，她连忙解释，“我是有好好收拾的！但是你看，我要消散了，碰不到任何东西……我绝对没有偷懒！”
你：“……”
你有些难过，不想被人看到，你垂下眸，掩去了自己的神情。
她当然没有偷懒。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震撼。
“你在哭吗？”
这道声音平静到冷漠，却近到咫尺。
你下意识地抬起眼，发现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你的整个屏幕。
桃红色的眼眸无波无澜，像两枚烙印着古老符咒的封印，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
然后是沈暮色略微惊讶的声音：“小姐！”
他试图逼退少女，然而少女比幽灵还要趋近于虚无，他无法触碰。
“……”你眼睛放大了些许，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少女后退，叹一口气：“真可惜。”
没有那种强烈的注视感，你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很多。
你缓过神，面对又一个想让你哭的人，鼓着脸，感到极其不理解：“我得罪你了？”
沈暮色将你护至身后。
“你没有选择我们家的孩子作为家人，”少女任性地说，“我对你还是有怨气的！”
你：“……？”
何意味。
你听不懂，想必不重要。
你一脸正色，不管三七二十一，很有大人风范地哄小孩：“前辈想太多了！你们家孩子说不定不希望我成为她们的家人呀。”
“不会！”少女一口否定，拍拍胸脯保证，“我们家孩子很喜欢你哦？这是我作为……呃，她们奶奶的妹妹的直觉！”
沈暮色一口否定：“……不，别想了，小姐不会成为她们家人的。”
“哇——你好吵诶！”少女不高兴地看过去，“难道你们两情相悦我就不能横插一脚吗？你是年轻人吗怎么比我还封建？还有，这是我们女孩子的交流，请闭嘴——”
沈暮色：“……”
他额头有青筋跳动。
为了让你知道他的愤怒，他的头顶冒出代表生气的“#”。
生怕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还特意补充了颜文字。
(▼皿▼#)
你：“……诶？”
你志不在此，只是一味得错愕。
——你和笨蛋两情相悦竟然这么明显吗？等等，这似乎不是重点。
你讪笑地打圆场：“前辈别拿我开玩笑啦……”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捉弄你啦！
听烛还是收着写了，这家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性格了！
少女才不管，硬拉着你东拉西扯了很多事。
从她知道的听烛，到小弥和姐姐，再到如今世界的变化。
沈暮色：“……”
这家伙忍了忍，没有打断你们。
少女对七十五年后的世界，有着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互联网是什么？”
“喔！我看过相关的概念！原来成型后是叫这个名字啊……”
“机器人和AI……”
“嗯……你会担心被它们取代吗？可预见的是，会淘汰不少岗位呢。啊，突然垮下脸了，看来很担心呢？怎么样，你终于要哭了吗！”
“哦，又忍住了。干嘛啦，哭一下怎么了？”
“你要生气了？那你生气吧，喂，旁边那个，要在一分钟之内哄好哦，要不然你就不配和她在一起！”
“什么叫小孩子气！我是你奶奶那一辈的！小屁孩！你们两个才是小屁孩！”
“好啦，别生气了。”
“呃……都过去几分钟了，你怎么还在生气啊！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好吧，我偷偷告诉你哦，冷藏后的蛋挞会很好吃！我的品味是不容置疑的！”
“去试试吧，吃完后你就不会生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