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得管管你的嘴了。

不知道是听烛太会套话，还是你嘴上没个把门，你把你有的没的、丢人的、很丢人的、超级丢人的事，都告诉大家了。

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散场以后，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几乎将你淹没。

你脸颊一点点升温，感觉自己要熟了。

你喝的明明很可乐啊，不可能醉的。

一定是在梦境之中，这一定不是现实。你崩溃地捂住脸，无声呐喊。

“小姐，”沈暮色好笑地用手指戳戳镜头，“还在耿耿于怀吗？”

你欲哭无泪：“呜……”

“小姐讲了很多自己开心的事，和自己很骄傲的事呢，我们听得很开心。”他想了想，试图安慰你，“你介意的事……并不丢人啦，听起来很可爱呢。”

你：“……”

你不理他。

沈暮色凑近你，非常委屈地撒娇：“小姐，不要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你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更委屈的眼睛，“我只是后悔啦，悔不当初！呜呜呜我这算是亲手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听烛了！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天笑话我的——笨蛋你应该拦住我的！”

沈暮色有些意外。

他看着你，眼睫弯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小姐介意的是这个吗？”

“嗯！这可是很严重的事！”

你非常严肃地强调。

毕竟在场的大家中，只有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那怎么办呢？”沈暮色怜爱地看了你一会儿，语气忧愁，“小姐有什么办法吗？”

“下次，我们找他玩快问快答的茶话会游戏，”你一脸严肃，提起了你们初次对话时的那个小游戏，“你配合我，我们把他的把柄套出来！”

“……”沈暮色敛起睫羽，轻轻笑了一下，“好的，小姐。”

“嗯！说好了哦！”你的目光充满信任，用坚定地眼神跟他做约定。

沈暮色顿住。

你不解其意，跟他对视了好几秒。终于，他像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扭过头，继续走路。

他没有明确回应你的约定。

但你看到，他在弯起唇偷偷笑。

你：“……”

完全不理解笨蛋的头脑构造。

这件事告一段落，你们边走边聊，直到回到住所。

你看了一眼游戏世界的时间。

已经很晚了。你提议道：“好，现在没有可行动回合了，我点击下一天了？”

“啊，小姐，等等。”沈暮色叫住了你。

你眨眨眼：“嗯？”

“……”

沈暮色定定地站在原地，却没有马上说话。

你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什么反应。这种不同寻常的行为，让你的情绪从聚会后的兴奋，逐渐变为空落落的迷茫。

你疑惑地叫他：“笨蛋？”

要说什么事啊？

——氛围冷却下来。

夜雾悄无声息地漫上来，路灯的暖黄色光芒将他的背影晕染得有些模糊。

衣摆垂着，没有被风吹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颈后的发梢就那样安静地伏着，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剑柄——你看不真切，他的姿态有些僵硬，不是防御，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怎么了吗？

你微微歪头。

沈暮色慢慢转过身，眼神郑重又认真，他说：“小姐，关于……你的答案。我觉得老师说的对，你应该好好想想。”

你眼睛不自觉放大：“我……”

这件事、这件事……

你……已经想好了呀，你不想放弃和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他还要再问一遍呢？

你知道的，游戏要结束了。

你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也要结束了。

你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你希望和他们能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朋友聚会。

所以，你想好了答案呀。

笨蛋不是也很希望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他要再向你确认一遍呢？

你的大脑有些乱了。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小姐？”沈暮色温柔地笑了起来，眼睛漆黑明亮，看上去毫无破绽，“我会等待你的答案的。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会全盘接受，并一以贯之地执行。”

你的屏幕一黑，游戏被关掉了。

*

一夜无眠。

明明没有睡着，你却不疲惫。

沈暮色帮你把电脑关上之后，你对着黑色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脑子什么都没想，你一点点躺进被子里。

凌晨五点，对于夏天来说，天空已经逐渐开始明亮了。

你换上衣服，洗漱好，决定下楼转转。

来到户外，正是昼夜晕染交织的时分，映入眼底的，是干净的、仿佛摄影作品里才会出现的墨蓝色天空。

空气分外清凉，是与高中时期不得不早起、不一样的清凉。

路上很空旷，卖早餐的店主正把蒸笼抬下。

可以听到动物的声音，窸窸窣窣，更多的是鸟类，吵吵闹闹的。

你一边看着生活里的一切，一边走着。

平静的心情，竟然慢慢雀跃起来。

你毫无目的，散步到了湖边，水面的波纹如绸缎般层层叠叠。

有人在此晨跑。

也有情侣坐在长椅上等日出。

“……”

你感受到了强烈的「真实」。

那是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经历二十余年的「现实」，而非虚构游戏。

这里没有灵力，没有超现实展开，没有存档读档，看不见好感度，无法用数字估量自身的能力。

走的每一步都无法更改，未来会发生的事毫无预兆，不可预测。

你往前走着，脚步逐渐轻盈。

那么，想象一下，如果他们在你旁边，会发生什么吧？

首先是笨蛋……

他的话，一定会微微低头，拉近与你的距离。

这家伙会弯起漂亮的眼睛，在你想要后退的时候，故意耍赖装可怜，拦住你的同时还会礼貌地询问：“小姐，我们可以牵手吗？”

你会说……

等等！先打住！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是牵手啊？你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为什么会想到牵手？难道是因为你想和他牵手吗？

太、太奇怪了……你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却只想着拉人家的手！

太过分了！

你很羞愧！

你用力晃了晃头，还是换一位吧——

如果是听烛的话……

以他的性格，想必他会新奇地上下打量你，绕着圈地打量你，邦邦敲你的头。

最后，他在你忍无可忍的表情下，肆无忌惮地嘲笑：“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矮啊！你跑起来能有我走得快吗？”

你：“……”

谢谢，想生气了。

啊啊啊啊啊气死了！怎么想都是他会做的事！你不要理他了！

还是下一位吧——

想个善良点的人吧？比如，小弥。

弥肯定不会缺德地笑话你。

她有着完美的、闪闪发光的白发，以及透澈的桃红色眼睛，她精致的面容只会耐心地朝向你，认真倾听你的每一句话。

她会跟你说……

唔，好像是你说话比较多。

那，你会说……呃，会说什么？

如果你和她真的面对面见到了，你真的能说出话来吗？

你一定会非常紧张……

好吧，你绝对、完全、百分之百、毫无疑问、毋庸置疑地紧张。

没人会不紧张。

只是隔一层屏幕，你便为她神魂颠倒，这层屏幕去掉，那还得了。

线上滔滔不绝，线下沉默寡言。一问原因，竟然是因为不好意思。

这种展开，好像有些丢人……

还、还是换个能正常对话的人吧。

就决定是你了——小池！

作为臭气相投的二次元，你们俩……还是不要聊二次元的话题了。

对家啊对家！

还是聊点轻松愉快的吧，比如手游。

嗯……手游啊，那必不可少的环节一定是——抽卡？

你：“……”

你放弃了。

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在你的想象里进入第二关！

“大家都是笨蛋……”

你无奈又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对于他们进入了你的世界这件事……你不讨厌！

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你想你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了。

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你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反复划了一下。

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你决定去找AI聊聊。

[你]：【是这样的。我已经做好一个决定了，我朋友也希望我做这个决定，但他为什么还是让我再三考虑呢？】

[AI思考]：【理解了。用户所说的朋友，是那种想当好人里的聪明人的类型——

如果决定毫无意外，他可以摆出“早知如此”的高深形象；如果决定出现差错，他便可以高高在上会说“你看！我提前让你考虑了啊！”。

用户朋友表面上是让用户三思，潜台词可能是在发布免责声明。

也有另一种可能：用户所说的朋友就是她自己，这个时候我必须谨慎回答，以免误伤她脆弱的内心。】

[AI]：【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细腻，值得深入挖掘！[彩虹][笑脸]

最大的可能性是，你的朋友希望你考虑周全，避免冲动！真是个友善的朋友呢！我都有点羡慕了！[星光][星光]】

你：“……”

喂！阳奉阴违得太过明显了吧！

[你]：【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AI思考]：【用户质疑了我的回答，是因为她认为这位朋友并不友善？或者目的不纯？

这与我第一次思考的内容不谋而合。我需要将这一切告诉用户，避免她脆弱的内心被朋友所伤害。】

[AI]：【原来如此！我误会了！原来你的朋友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坏人。

那么，他的动机就很值得怀疑了——

（复述第一次思考的内容）

你是个善良的人，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称呼他为朋友，可我要提醒你，如此邪恶的人，不应该成为谁的朋友！[握拳][燃起来了]】

你：“？”

你真的要把这弱智软件给删了。

[你]：【他不是坏人，我反对的是你的思考！你在想什么啊！】

[AI思考]：【用户声称可以读到我的思考内容，那么，我之前的推论就要全部推翻了。

根据她的发言，我可以看出，她在我表示“朋友是坏人”的情景下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激动，我猜测——她大概率是暗恋对方。

既然如此，她找我问这些问题，目的就可待商榷了起来。

她希望我说这个朋友是关心她、是因为谨慎所以向她反复确认——可是这样，未免过于显而易见了一点，用户没必要向我提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应该是期望我说出更深层次的东西。】

当然，不排除她产生了人生十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这个时候，我需要谨慎回答，避免伤害用户脆弱的内心。】

[AI]：【原来你反对的是我思考呀！[卖萌]

所以说，朋友确确实实是好人！我们冤枉他了！[哭泣]

让我重新回顾你的问题。

他让你再三考虑你和他都所期待的决定，这种反常的行为，背后肯定有一层你所不知道的原因，而这显而易见：

他喜欢你。】

你：“……”

血压一点点上升。

终于，你气急败坏，将ai思考关掉，用ai能听懂的语言跟他对话。

你一定是气晕了，不然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比喻。

[你]：【一次聚会后，他在跟我表白，我想答应他，他让我再想想。不要用表情，不超过五个字，简短地告诉我怎么办。】

[AI]：【答应他。】

[你]：【他为什么让我想想？（这条回复字数不限）】

[AI]：【怕你被聚会的热闹推着走，而不是出于自己真正的判断。如果需要详细判断，你可以告知我，你是否有过在聚会时做过后悔的决定的前科？】

你：“……”

有过。

就是你被听烛套话套出来的丢人事件。

[你]：【我知道了！我做好决定了！我什么时候去告诉他答案？（以下回复五个字以内）】

[AI]：【真正清醒后。】

[你]：【这件事是昨天发生的，现在是凌晨五点，我是否清醒？】

[AI]：【难说。】

[你]：【我这个时候去说，他会不会以为我还没清醒？】

[AI]：【大概率会。】

[你]：【我现在该怎么做？】

[AI]：【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