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你恢复了正常。

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精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你觉得你能下楼跑两圈再上来解一道高数题。

你来到厨房，再次看到爸爸妈妈。

他们也再次看向了你。但是今天，你完全没有回避视线，反而更加坚定地看了回去。然而爸爸妈妈只是看了你一眼，并没有多余的回应。

你：“……”

怎么感觉是自己在大惊小怪。

白天瘫在沙发上，平板放着番剧。

一口气看了很多集。很神奇的发现，昨天明明已经走神、忘了讲的什么，今天竟然还能无缝衔接，看得津津有味。

拉着妈妈去超市，挑选了很多零食。

一路上很期待碰到昨天的亲戚。内心已经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再怎么被调侃，自己也要岿然不动，以最高冷成熟的姿态冷漠以待。

想了半天，脑海里也完完整整地排练了几遍。

结果没碰到人家。

你白排练了。

进入游戏的时候，你还颇有怨念。

跟沈暮色碎碎念说了一通，半天没有回应。定睛一看，发现他已不经意地侧过脸去，弯起眉眼在偷偷笑。

你鼓起脸。

他若有所感，忍着笑回头安慰你：“确实，很可爱……”

可爱算是什么啊？

很遗憾才对吧？

你很有怨念地盯着沈暮色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歪头，眸光清亮地回望着你。那副模样，一看就是没有理解你的意图。

你被他笨到了，不得不开口解释：“我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吐槽这件事呀。”

这家伙眨眨眼，还在那狡辩：“我知道的，小姐。这就是我的答案。”

你：“……”

你严厉道：“零分吐槽！”

他谦虚地顿了顿：“这次……”

你才不会心软：“这次不会有鼓励分了！”

沈暮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一脸委屈地谴责：“什么啊。小姐，好小气……”

你哼了一声，冷漠道：“这是你的问题，不许倒打一耙。”

*

主线告一段落，你们再次恢复了日常。

在沈暮色身体恢复正常之前，你们多是在游戏里闲逛，去各个地方进行城市探索，接一些基础简单的任务。

恢复之后，你们的日常就和之前大致一样了。

只有两件不同的事。

第一件事，是沈暮色真的去买了相机。在此之后，他认认真真拍下你们遇上的、经历的有意思的事物，及时打印下来。

你看着那些照片——它们被放在相册里。

那些照片大多是食物、动物、摆饰与风景，拍的角度很好，也没什么色差。

硬要挑出点什么毛病的话，那就是照片里缺少人——具体来说，是你们两人的身影。

这样的照片放在相册里，仿佛缺了什么。

你目光犀利，看着沈暮色一张一张放进去，不自觉将双手相叠放在下巴处，感觉自己的强迫症要犯了。

沈暮色看着你苦恼的脸，失笑：“小姐，在想什么？”

你陷入了沉思：“嗯……”

你在想你很介意的一件事。

照片本身并非回忆，只是你们回忆的索引。

因为上面里没有「你们」，所以其缺乏情感的锚点，再加上照片并不特殊，只是些生活琐碎，没有什么记忆点——

你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们会忘记这些经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记住呢？

你苦苦思考。

突然的，你眼睛一亮，兴冲冲提议道：“我们可以做照片手账呀！”

沈暮色的脸上浮现明显的茫然：“照片手帐？”

咦，他不知道吗？

你连忙解释什么是照片手帐。

沈暮色听完后，完全赞同。

他立马拿出了一个本子，将照片贴在本子上。在你们记忆还很新鲜的时候，邀请你完成照片手帐。

“好耶！”

这是你的主意呀，你当然开心地同意了。

……

你一边碎碎念，他一边记录。

你讲着讲着，忍不住感慨：“哇——小沈，你字写得好好看呀。”

沈暮色的重点却不在此，心情反而有些低落：“我应该早点买相机的，之前和小姐经历的很多事，都没有记录下来。”

你不理解：“你再去原地拍一张不就行了？”

反正你们俩人又不能同时入镜。

他郁闷地说：“缺乏小姐视角的叙述嘛……”

“我可以讲啊，”你托着脸颊，不觉得这是问题，“如果我记得的话。”

“可以吗？”

沈暮色愣了一下，看上去有些惊讶。

你想了想，着重强调道：“如果我记得的话。”

“已经拍好了，发生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他极快地回复你，并且坐直了身体，非常冷静地开口，“现在可以开始吗？小姐不记得的话，我会提醒你的。”

你：“？”

“……可以吗？”

似乎误会了你的表情，沈暮色凑了过来，贴近镜头，小声地问你。

这个人，非常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

长睫颤动，眼角弯弯。他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此刻分外真诚地看着你。你只在猫猫身上见过这种眼神，带着期待、瞳眸深处流光溢彩，这让你有点顶不住。

你后仰了一点，感觉脸颊发烫，有些慌乱地回避视线：“笨，笨蛋！我也没有说不可以……不要、不许离镜头这么近！”

“好的，谢谢小姐。”

他温柔地笑起来，一脸无害地回到了座位。

第二件事，是你们有时候，会在睡觉前，通过蓝牙进行聊天。

你们世界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但在那一刻，你们都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那一刻——

两人的对话称不上多营养。

你窝在被子里，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我这边，外面下了好大的雨，还在刮风……风的声音也好大，幸好没有打雷。”

他的声音很认真：“不喜欢打雷……记住了。”

“什么、你在记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你恼羞成怒，真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什么，“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是告诉我你那边的天气吗！”

他乖乖感受了一下外面天气，回答道：“小姐，我这边，什么天气都没有，只是单纯的黑夜。”

——无论怎么讲，在这一刻，两个世界的步调达成了短暂的一致。

*

如此，游戏与现实的时间飞速过去。

转眼间，主线又开始了。

你们一直在找的书，终于有了下落。

虽然你觉得主角多少有点社恐在身上，但你发现，他如果真的想要和谁打好交道、拉近关系，通常无往不利。

典当铺老板甚至主动帮你们留意书的动向。

这里面也有你提供的信息——作为玩家，你根据道具图标，就能清晰描述这本书的外在。

这为找书提供了方向。

终于在某一天，老板主动联系你们了。

老板：【你说的那本书，我在收拾仓库时，竟然找到了一本很像的。】

老板：【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老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你们对视一眼，选择过去。

典当铺里只有老板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人。

你们走过去，老板就乐呵呵地引导你们看那位老人：“还真是缘分啊，这位先生也对这本书感兴趣。”

你们看向老人。

老人精神奕奕，手里拿着那本摊开的、破旧的书。他从书中抬起头来，看向沈暮色，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欣赏。

老板显然跟他讲了认识主角的经过，夸奖道：“这是个很有毅力的小伙子呢。”

老人笑笑：“是的，长得也很俊呢，难怪让人印象深刻——不像我，来你这这么多次，你都没个印象。”

“咦？真的吗？”老板大跌眼镜，瞅见老人促狭的眸光，无奈叹气，“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吓我一跳，这不是砸了我的招牌吗。”

老人不置可否，他将书递给沈暮色，温和道：“书既然有主了，我就不好再惦记了。”

沈暮色点头收下。

获得道具：破旧的书。

你们付钱给老板，刚离开店门，这位老人就叫住了你们。

他开门见山：“小伙子，你是除灵师吧？”

你的屏幕出现两个选项。

1.是。

2.不是。

你又确信沈暮色是有点社恐在身上了。在面对没有利益所图的其他人时，他总是将相处的主动权交给你。

还理直气壮的：“怕小姐少玩五块钱。”

当时的你疑惑了两秒，坦白说：“遇到了你，就已经赚回本了，没必要。”

你想减少对他人生的干扰。

结果他愣住，默默背过身子，耳根发红，声音还越来越小：“小姐还真是……”

他的控诉隐去了，选项却没有。

你觉得他能领悟你的意图，便耐心等了好一会儿。

无事发生。

你：“……”

行吧。

你就当他在给他的社恐找借口了。

你选择了选项一。

老人谦逊又真诚地说：“我是个除灵师历史爱好者，你的这本书，很可能与我想知道的历史有关。”

“当然，我不会强夺所爱。可若是看着书从我眼前离开，又实在不甘心。”

他苦笑了一下，依旧风度翩翩，“我可以获得你的联系方式吗？如果你解开了书中的秘密，得以窥见全貌，可以分享给我吗？我愿意支付相应的报酬，如果你需要，我也愿意分享给你我所了解的全部。”

你：“……”

好经典的npc发言。

日常委托里，你见到不知道多少种此类发言。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npc就是告诉你游戏整个世界观的关键。

眼前有两个选项：

1.同意。

2.拒绝。

你选择了同意。

与这位老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你们知道了他的名字，长木。

你打开背包，点了一下破旧的书。

简介：[永恒的诅咒与燃烧中的长生之术。]

没有更多。

你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你用鼠标点了点沈暮色的脑袋，问：“里面写了什么？”

“看不懂。”他翻着书，摇了摇头，“文字颠三倒四，符号乱七八糟，没有一段可以正常理解的句子。”

你不意外，问他：“那要怎么修复呢？”

“去问问听烛吧。”

沈暮色垂眸，没有情绪地合上书。

*

听烛一只手举着书，盯着封面看了很久。他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嗯……”

画面定格。

你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你卡了。

“嗯——”他的语气词放重了些。

你：“？”

怎么感觉他在跟书对话？

“嗯嗯嗯。” 他连连点头，一副认可的样子。

你：“？”

越看越像了啊！

听烛用另一只手划过封面，仿佛在安抚书的情绪。

你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就等你这句话。

听烛立刻将书丢在沈暮色怀里，顺势把镜头拉过来，你被迫看见他骤然放大的脸。

你皱眉，刚想指责，就见他抢先一步开口，还摆出一副要和你大说特说的架势：“我在通灵哦，我刚刚在跟书交谈呢。小千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你一愣。

竟然真的是吗？

你点点头，一脸真诚：“想知道。”

听烛没有立即回答。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你，像是在观察。

他静静地看着你的表情转向思索，再由思索转向困惑。

“——噗，”听烛终究是绷不住笑了，还越笑越大声，“你还真信了？你怎么傻乎乎的。”

你：“……”

你一点点收起情绪，面无表情，并且移动视角远离他。

“哎呀，生气了？”

听烛笑容满面，非常欠地追着镜头，还用手指戳屏幕。

画面颤抖。

你感觉自己的头嗡嗡的。

沈暮色正皱眉看着书，见你们又起矛盾，无声叹了口气。

他凉凉地看向听烛：“不要欺负小姐。”

“诶——？”

听烛拖长声音表达不满，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语出惊人，“好吧，那我补偿给小千一个线索吧——听好了哦，你们的这本书，确实讲的是除灵师的历史，因为就是我写的。”

你的眼神充满怀疑。

沈暮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还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听烛看向了遥远的地方，声音缥缈，像在回忆往昔，“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我，还真是……哦，也不年轻了。岁月不饶人啊。”

你分析：“你是长生种？”

听烛连连点头：“嗯嗯！我很厉害吧！”

你才不想夸他，立刻转移话题：“这本书怎么修复，你知道吗？”

听烛笑眯眯的：“注入灵力就好啦，是不是很简单？”

你点点头，又问：“为什么我们现在读不懂里面的内容呢？”

听烛毫不在意这件奇怪的事，随口说：“被某种物质影响了吧，谁知道呢。”

哼。

这还差不多。

听烛的有问必答，让你对他的气消了很多。

“说起来，我们今天遇上了一个历史爱好者。”你提起这件事，问他，“他是我们了解游戏世界观的npc吧？既然你知道这么多，干脆告诉我们真实情况吧，省得被二手信息误导。”

听烛不情愿扭头：“可是我不想加班呢。”

你看着他那德行，一秒放弃说服：“好吧。”

这就没办法了。

你自认为自己很体贴了，没想到听烛听了你的话，一脸震惊，目光稀奇，像是看着什么千古难遇的负心汉：“小千，你就这样放弃了？就这样放弃？你不多说点什么，用语言来改变我的心意吗？”

咦？什么意思？

你充满期待地问：“也就是说，你会改变心意？”

听烛果断冷漠：“哦那不会。”

你血压上来了，一拍桌子，生气道：“那就不要说让人误解的话！”

*

回到家，沈暮色将灵力注入书里。

书页哗啦啦的翻动着，密密麻麻的汉字浮在空中，重新排列，场面极为壮观。

灵力的光亮将沈暮色的影子映在墙上。在你没留意的地方，影子僵了一下，它违背常理地转过身，面向了——

你。

每天可修复的进度有限，你们只能慢慢来。

书的第一章，可以阅读了。

你点开这本书——

可公开情报52：人和人之间，不存在绝对的信任。

可公开情报53：够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