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快进了一段时间。
你以为是画好了,结果发现沈暮色并没有停笔。他偶尔抬头看看你,但并不是想跟你说话的意思,更像是对你的观察。
你:“?”
你歪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游戏又快进了一段时间。
沈暮色站起身:“好了,小姐。”
你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嗯嗯嗯!”
他被你的眼神晃了一下,微微别过眼:“……在你的桌面上。”
你立刻退回桌面。
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你的电脑桌面上有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画的黑白稿。
没有背景,只有两个主角,内容完全遵循你的想法。他画的并不繁琐,简洁而传神,线条干净利落,若有若无的几笔一勾,静默的画面便有了呼吸,角色的神采跃然纸上。
你屏住了呼吸。
你切了出去,所以看不见沈暮色的脸。你听到了他的声音,似乎在解释什么:“从时间上考虑,暂时画成这样了,我之后……”
你闭上眼睛,虔诚道:“神迹,完全就是神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还在用尽毕生所学去赞美。
他听了一会儿,有些好笑问你:“小姐,是不是画成什么样,你都会夸啊?”
“就是很好看啊!我好喜欢的!”你又切了回来,真挚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好好收藏的哦,谢谢谢谢,谢谢我家小沈,喜欢你,我最喜欢你啦!”
他完全懂你的点。
也因此,这幅画完全击中了你。
你又开心又激动,恨不得原地蹦两下,因此表达喜爱起来有些不择手段:“我想好了,我要是死了,就在墓碑上印个二维码,扫开就是这张画,并且告诉世人,此画已经被我带进棺材里。”
沈暮色却没有笑:“小姐,不要这样说。”
“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冷下了脸,有些紧张,“对不起?”
“不是……”他见你误会他的意思,连忙放柔声音解释,“我的意思是,不要说死。我还会给你画画的,所以,不要说到死亡。”
你重新振奋了起来:“什么!你还会给我画吗!”
沈暮色沉默两秒,提醒你:“我的重点是最后一句话。”
你不以为意:“那只是抽象而已啦……不过我觉得可行性还是挺高的,是真的可以参考。”
沈暮色垂睫,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不过他的语气很平静:“小姐,在我所在的游戏世界,死亡是一件很常见、很突然的事,因此,我多少会对这件事更在意一点……”
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还是个伤患。
一个,差一点死掉的伤患。
你的头有些沉重。一些碎片化的记忆飞驰而过,这种快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让你有些无措。
你顿时后悔刚刚的玩笑话。
在上一个委托,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你明明没有见过他受伤的样子,却不自觉僵住身子,愧疚感铺天盖地。
你慌忙摆正态度,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
沈暮色勾起唇角,眼神中有满足般的爱怜:“谢谢小姐。”
你很奇怪:“为什么要谢我?”
他却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你的镜头。
你的画面随之上下晃了晃。
*
现在已经下午了,你催促沈暮色去吃完饭之后,你们又面对了一个问题——
下午该干什么呢?
你想了想,提议:“你去睡觉休息吧。”
“……”沈暮色思考了两秒,表情有些空白,“这不就是我早晨对小姐的建议?”
所以呢?
你一时搞不懂他的脑回路,等着他解释,结果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有点困惑,但还是一脸严肃地强调:“什么啊。你不是刚出院吗,上午又这么辛苦,当然要好好休息呀。”
沈暮色安静地眨眨眼,拒绝了:“并不辛苦,谢谢小姐关心我。”
手机铃声响了。
你们俩的交流被打断。
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池徊。
池徊:【我好无聊啊。】
池徊:【我一个人快要无聊死了!】
池徊:【唉,兄弟,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出院,明明比我伤得还严重。】
你:“……”
沈暮色:“……”
你的目光停留在手机上,他也是。
你们俩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你看到他一脸肃穆、像合上垃圾桶盖一样放下手机,然后眼巴巴看向你。
你平心静气地说:“去休息吧,晚安。”
“这才下午……”他小声抗议,“小姐那边才是晚上吧?”
你懒得搭理,直接问:“医生怎么说?”
他嘴唇动了动:“……”
你微笑:“敢玩老梗你就死定了。”
沈暮色一脸震惊:“……我从来没玩梗过吧?小姐不要冤枉我。”
你冷酷道:“提前打个补丁而已。所以,医生的看法是什么?”
他老老实实说了:“……多卧床休息。”
“那行。”
你点击床铺。
沈暮色整个人僵直了一瞬,被游戏的力量驱使着,他不得不去床铺。
他去卫生间换好睡衣,安详地躺在床上。
他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你。
你不解:“干什么?”
他倒是坦然得很:“第一次,能在睡觉前看到小姐……感觉很神奇。”
你瞪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早点睡,就没再继续看他了。
你懒散地靠在电脑椅上,开始刷手机。
把各个社交媒体都刷了一轮后,你开始有些疲惫,不免打了个哈欠。
再次抬起眼,你发现这家伙还在亮晶晶地看着你。
你:……?
你差点以为游戏时间是不是暂停了。
沈暮色兴致勃勃地怂恿你:“小姐是不是累了?去休息吧去休息吧。”
你无语了一下:“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精神?”
“嗯?”他想了想你的问题,摇摇头,“这不重要。”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你有些犹豫。
今天的你确实很奇怪——想集中注意力却又总是走神,想好好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整天下来,你惊觉,最舒服、最让人放松下来的事情竟然是窝在电脑椅里。
这能说明什么呢?你终于有了网瘾吗?
但是现在确实不早了。
你皱眉,说出了自己的苦恼:“那,我也去休息了……可是我睡不着,怎么办?”
沈暮色努力地想办法:“……”
其实他经常受失眠之扰,狂躁,耳鸣,胡思乱想,一般这个时候他是硬熬下来的。话虽如此,他没把这种心得跟你说,他不想消极地对待你的烦恼。
“我现在也睡不着。”
他只好这样回复你,让你知道有个伴儿,心理多少有点安慰。
你听到了,重点却不在此。
你可疑地看着他:“这样啊,该不会我一下线,你就爬起来了吧?”
“……不会。”沈暮色把被子捏得更紧了点,“我向你保证。”
你们俩长久对视着,无形中又进行了一场较量。
呵呵。
怕不是给你猜中了。
突然间,你灵光一闪:“你能自己存档,顺便帮我关电脑吗?”
沈暮色顿了一下:“可以……”
“那正好了。”你打开蓝牙,连接电脑,“你不是很精神吗?那就继续说你没说完的吧。你声音这么好听,我就当听书了。”
你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
他之前讲委托成果时,你就有睡意了,现在接着讲,你岂不是又有睡意了?还能监管他休息,一举两得。
你高高兴兴地关灯,躺在床上:“好啦好啦,开始吧,到时候帮我存档关机哦。”
半晌,你听到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是笨蛋吗?”
你闭着眼睛,得意地反驳:“不,我是天才。”
他深呼吸了一下,重重地说:“才不是,你就是笨蛋。”
你:“哼哼。”
胜负已分,你不会陷入无谓的争端。
电脑屏幕一黑,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这并不是关机。
而是主角向你服输了。
意料之中,你很快听到沈暮色放轻的声音,像羽毛轻柔地扫过耳廓:“……获得的奖励,之前跟小姐说过了,现在跟你说说其他事吧?我和池徊在医院的时候,弥和栖来看望我们了。”
他的声线如同初夏夜晚的月光。
你恍惚了一下。
他声音的听感和以前不同,更加慵懒了一点,更低沉了一点,带着呼吸的气息。也不知道是耳机原因,还是因为大家都躺在床上。
你莫名想到了,学校室友和她对象煲电话粥的场景。
不,还是别想这个了。
你抱住了跟了你很多年的大白鹅玩偶。
“她们问了问你,得知你不在,栖还摸了摸弥的头,说‘不可以这么失落,很失礼哦……’,其实我和池徊完全没看出来她在失落。”
你把脸埋在玩偶里。
暗暗笑了一下。
小弥真好,你好喜欢她啊啊啊啊啊!
“偷笑得太明显了,笨蛋。”他轻轻说了你一句,“池徊超级激动,她们走了,还拉着我说半天……是他单方面说半天,我装听不见都没用。唉,那个时候,我好希望小姐在我身边呀。”
什么嘛。
只是这个时候希望你在吗?真是太过分了……
“我无时无刻都希望小姐在我身边哦。”仿佛听到了你的心声,他温柔地补充道,“听烛也来了一趟,也提到了小姐你……他,呃,他把栖和弥带来的礼品大吃特吃,池徊气炸了,两人斗起嘴来。那一天病房里非常闹腾……很吵很吵。”
嗯……
你尽量想象着那个画面。
“啊,你说听烛说到了我……”你的意识慢吞吞的,说的话也是,“他说什么了?”
“他——他想要吓唬小姐啦……得知你不在,还非常遗憾呢。小姐,你今后要警惕他哦。这个人,真的非常缺德。”
你的声音开始模糊:“我就知道……”
可恶的家伙。
你、你到时候一定要……呃,要干什么好?
“医院附近有一个超级漂亮的花坛,当时就想给小姐看。那个时候,我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只是我从来没有记录过,想分享也无从说起了。因此,我有了买相机的想法,我想给你……”
他的声音隐去了。
你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回应他:“这很好啊……我等着你哦。”
“小姐……”他又在叫你。
你没力气回答了。
沈暮色继续温声细语地说了什么,像是池徊被人错认性别,有陌生人探病并说想采访他们,他都觉得挺荒谬的。
说到最后,已经没什么说的了,他就开始黏黏糊糊地说他很想你。在医院的时候想你,在你不在的时候想你。
他一定是故意在你迷迷糊糊的时候说的,因为醒来后,你完全记不清他说什么了。
现在,你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