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不受控地回放刚刚看到的画面。
明明已经回档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却依旧魂不守舍,自虐般的将血腥的一幕无限重播。你,从来没看过,如此可怕的场景。
胃部翻腾,恶心到晕眩。
你猛地捂住嘴。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激反应。你只知道,只要一想起刚刚的画面,你就产生了呕吐的冲动。
“小姐,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叫你。
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什么呢?哪里不对呢?这种手法在别的游戏并不是没有看过,只是他们没有如此直白展露出来而已。
反应太迟钝了?在镜子最后威胁你的时候就应该读档回来?
读档回来,那个世界的两人就会安然无恙吗?
啊,对了,池徊。
你是看到池徊惊恐的眼神才回过神来的,飞速读档过来,池徊现在又怎么样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你是在觉得,只要自己没看到,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
他们都死了。
你嘴上说自己把他们当朋友而非数据,行动上呢?镜子说的是对的。你的所作所为充满了不自知的傲慢,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对的,是我的错,这才是对的。
“小姐,看着我。”
你:“……”
你怔怔地抬起脸。
你看到对方神情一滞。沈暮色眼睫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分析你的一举一动,他放低声音哄道:“小姐,没事的,没事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试图说服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小姐不要有心理负担,小姐可以把我当做消耗品呀,反正可以重来。就我自己而言,为小姐死去,粉身碎骨支离破碎,都是甘之若饴的美梦啊……”
你呵斥道:“你不要再说了!”
他安静下来。
通过让你反应最大的那个词,他明白了一切。
你反应过来现状,眼眸不自觉放大,又低下头,眼泪在眼眶打转,不知所措地重复:“你不要……再说了……”
你再次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眼前浮现地狱般的……场景。
沈暮色没有去问让你做出如此反应的危机是什么,反而眼睛不眨地观察着你的表情,整个人有些出神。
他慢半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让你伤心了。”
你并不是想责怪他,摇头:“不是……”
“小姐,要不要现在下线休息一下呢?”他打断你,视线却没有从你脸上挪开过。他冷静地开口,“现实会让你从这段情绪中抽离出来。让你看到了不好的事,是我的错。”
“不要……”你又想起刚刚那一幕。你又露出要哭的表情,看着他,语无伦次,“我也不要你留在这里……”
“嗯……真是伤脑筋啊。”沈暮色纵容地看着你,然后摆出苦恼的表情,“怎么办。如果不哄好小姐,我可没心情做任何事呢。”
你:“……”
你没精力回应他,只是用祈求的眼神希望他离开。
池徊惊讶不已,往你们那看了好几眼:“怎么了怎么了,小千怎么了?”
——池徊。
听到他的声音,你更想哭了。
“……你还真是会挑时机说话啊。”沈暮色怪罪地瞪了池徊一眼,“这样吧,小姐可以说一说刚刚的事吗?我们三人一起讨论一下?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讨论。
听到这个词,你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沈暮色一僵。
池徊正好扭头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幸灾乐祸:“哈哈,兄弟,你还真会挑时机说话啊。”
你完全无法进入三人讲相声的状态。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断断续续的,抽泣的,把刚刚的事完整告诉了他们。
你没有说出镜子最后的文本。
但是讲述途中,你又会情不自禁说出被它影响的话。
你呼吸加重,带着哭腔自责道:“是我的错,是我太好奇了……硬要知道委托背后的事……”
你垂着眼睛,完全没看到沈暮色越来越难看的表情。
全部说完后,你哀伤地看着沈暮色:“我们,快点走吧。去求助听烛,去求助青砚,去求助任何人,不要留在这里了……”
沈暮色刨除了你的情绪发言,言简意赅告诉了池徊情况。
“小千还有这能力,真羡慕啊……”池徊目瞪口呆,同时他反应过来,“啊,小千难道对我们俩死很有负罪感?所以很消沉?”
他灿烂地笑着,立刻举手表态:“完全——没必要嘛!小千就当自己有预言能力就好啦,反正现在又没发生过。提前得知信息还不好吗,这说明,现在正是我们扭转一切的时候!”
“……”
你心里升起感激之情。
勉强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只是他们人好,仅此而已。
沈暮色若有所思:“根据小姐的说法,妻子死后,床底的丈夫会变成邪祟瞬杀我们,是吗?”
你泪眼朦胧地点点头。
“小姐,不要被文本影响了。”沈暮色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他担心地看向你:“如果上周目选择逃跑,那小姐现在会更加崩溃哦?这是文本没有告诉你的事吧?”
你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呢?
无法思考更多,你现在的头脑很乱,理智处于掉线状态。
“得益于刚刚小姐让我去救助那位夫人。”沈暮色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我能察觉到她时日无多。如果我们现在逃跑,整栋楼,或者整条街的人都会被即将诞生的邪祟杀害。”
“幸好小姐没有做出逃跑的选择呢。”他闭了闭眼,像在庆幸,“这种画面……小姐还是永远、永远都不要见到的为好。”
说到这里,池徊突然插了一句话:“这种情况的话,那我要在这里和它战斗,直到我死去。”
你们看向他。
池徊对上你们的表情,失笑:“这是我的委托啊,自己逃跑苟活,留着它祸害别人,这叫什么事。反正我做不到。”
“嗯,是的。”沈暮色笑了一下,应了池徊的话。同时温柔地转头看你,“小姐,你愿意相信我吗?”
“……”
你瞬间理解他的意思,恐惧让你再次红了眼睛。
情绪驱使着你的行为。
你连连摇头。
“相信我,好不好?”沈暮色放柔声音,向你保证道,“我们会打败邪祟,明天的小姐,也不会被今天的事所影响。”
你也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大话。
你幅度更大的摇头。
沈暮色露出惊讶的表情:“好过分……在小姐心里,我是这么不可靠的人吗?”
你:“……不要。”
你已经没有精力回应他的玩笑话了。
你感到深深的疲惫。
“那么,我换个说法吧。”
沈暮色突然平心静气了起来,他注视着你的眼睛,说出的话耐心又有力量,“今天,我和小姐会来这里做委托,不是偶然,是为了拯救某人的必然,并且一定会成功。”
你迷茫地抬起头:“……什么?”
越是难以理解之事,听到耳中的就越是不成型的音调,叫人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你只能感受到他说这话的底气。
为什么?
你不理解。
沈暮色想对你说些什么,不过他顿了一下,先是向池徊示意:“小池,现在,请不要打断我和小姐说话,你先去联系外援吧。”
池徊:“……”
池徊:“行。你要哄好她哦。”
你静静地看着他们互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沈暮色对池徊的回应就是点点头。他转过身来,撒娇似的凑近你的屏幕,像是要说悄悄话。
留意到你又在蓄泪,他立马后退一点,坐直,以标准好学生的姿态面向着你,谨慎地分析你的任何面部变化。
他赶紧转移你的注意力:“小姐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接下这个委托的吗?”
你如他所愿,回答了问题:“池徊找我们。”
“为什么找我们?”
“他要跟我们聊姐姐的事……”
“他是怎么知道知道的?”
“听烛说漏嘴的……”
沈暮色点点头,引导你多说话:“以小姐和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你果断:“是故意的。”
“为什么?”
“他要给我们添乱,喜欢想看到我们被池徊骚扰得头大的样子。”
沈暮色:“……”
某人口碑这一块,让他完全无法反驳。
“确实是这样。我们可不能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测他的恶趣味。”于是沈暮色毫不犹豫附和你,趁机让听烛在你心中坏心眼的形象,更加根深蒂固一些。
果然如此。
你别扭地转过脸。
沈暮色看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虽然我很想就此下定论,但小姐其实心底很清楚他的为人吧?”
“嗯……”
你细弱蚊蝇地应了一声。
听烛不是坏人。
你知道的。就算再怎么喜欢恶作剧,他是不会把你们算计到死局之中的。
某种程度上,你甚至觉得他是一个崇尚爱与和平的理想主义者。他会经常询问你对游戏世界的态度,并对你的he构想持以热烈的支持。
如果按纸片人人设分类,此人就是那种坐在幕后,只言片语改变局势,就为了看自己想要的剧情的乐子人类型。
等等,这是不是有点矛盾?
他干嘛不自己去实践?这样不就更有保障吗?
“——还记得,小姐曾经跟我说,你现实生活朋友对池徊的评价。”
沈暮色的声音将你拉回另一件事。
小玉当时怎么评价池徊的来着?
——出场频率低。
——炮灰路人甲。
炮灰?
说到这里,沈暮色看着你的眼睛:“我们今天没有来到这里的话,恐怕下午就会得到某人死掉的信息了。你会伤心的。”
然后会读档救他。
你瞳孔放大,做出了结论,急切地寻求验证:“所以,听烛是提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让我们来救他?他觉得我们能够做到?”
“……是的。”
沈暮色面不改色,予以肯定。
血腥的画面依旧挥之不去,你的恐惧被驱散了很多。
“好……那就,留下来。”
你同意了。
“谢谢小姐。”沈暮色松了一口气。随之沉默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然后,我很想知道……小姐,上周目我死前说了什么吗?”
你立刻警惕起来:“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鉴于我们还不知道怪物的战斗机制,所以,可能没办法一次性通关。”
沈暮色谨慎地换上游戏术语,试图让你与他们的界限变得清晰,“我们需要定一个暗号,小姐听到请立刻读档回来,这样就不会再次看到失败结算画面了。”
你:“……”
他的话,让你无可避免地想起镜子的文本。
“啊,小、小姐,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嘛!”沈暮色慌了神,手忙脚乱,“我也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是如果不提前打好补丁,我害怕小姐会二次受到伤害……”
此时此刻,你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是你又确实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不高兴地鼓起脸。
你知道他的想法是对的。
但是你无法理直气壮说出“好啊,那就这样吧”的话。
僵持了一会儿,你放弃了与对方眼神对峙,选择低垂双目,不去看他。
你默认了。
刚回避没几秒,你不甘心的再次抬头,直白的生闷气:“我不喜欢你了!”
——不自知地说出了撒娇般的话语。
“……”沈暮色捂住脸,偏过头去,露出红红的耳根,“对不起嘛。”
打完电话回来的池徊:“……?”
他不在乎的冷笑一声:“等着吧。等我以后谈恋爱了,我要在你们俩面前一天秀八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