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情况跟池徊讲了一遍。
对于会死这件事,池徊的表情倒是没有很大变化,他的注意力在另一边。
他摸着下巴:“如果我们死了,小千就可以把本次战斗的经验带回下周目?”
你:“……是。”
虽然沈暮色会回答,但你还是下意识回应了他。
“那很好啊!我们开始定暗号吧!”池徊兴致很高地举手,“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怎么样?”
你:“……”
你:“二次元收收味。”
池徊津津有味地继续幻想:“下周目的我突然听到这句台词,又被嘱托上周目的遗志,内心一定会燃起熊熊的斗志之火,那该多么振奋人心的画面啊!我简直就像主角一样!”
你:“……”
这是重点吗?
池徊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望向你的方向:“小千,到时候请务必这样告诉我。想想看,到时候的我,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笑容,顶天立地,气势磅礴——诶,你们说,我在表彰大会上怎么谦虚地发表获奖感言?”
你愤怒了:“不要默认这周目会失败啊!”
快进得太多了吧!还有,给我少点看有的没的东西!
“太长了,不行。”
沈暮色冷漠地驳回。
“小气。”池徊哼了一声,“小千到时候记得说哦。”
“……”
你抿唇,一言不发。
你才不想做出以失败为基础的承诺。
沈暮色抓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就‘读档’吧。小姐听到了这两个字,便马上离开这里。”
“好的。”
“好——”
你和池徊没有异议。
*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
既然知道尸体会暴起,沈暮色和池徊就提前在他身边做好准备。
你看不懂。
却也没有多等。
游戏加速了一段时间。
几秒钟过去,时间再度恢复正常时,你直觉不好,提醒:“来了!”
血色的文本再度浮现你的眼前。
文本:[玩家小姐……]
文本:[你到底在不服输些什么?为什么不跑呢?你不是已经害死过他们一次了吗?]
文本:[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你上周目不是都调查完了吗?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应该记得*清清楚楚*吗?]
文本:[现在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想打败邪祟吧?]
文本:[我懂了。]
文本:[这就是来自高等世界的傲慢吧?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文本:[哎呀……那就让角色们受苦吧……]
文本:[反正我是无所谓啦。]
你:“……”
你有意识的不去理会文本。
战斗开始。
这次邪祟没办法将你们一击致命。它一刀劈开虚空,见你们及时躲开后,又迅速隐入空气之中,不露出一丝声响。
你们暂时存活了下来。
你需要操纵主角获得胜利。
这类只在攻击时显形的怪物,你不是没见过。你集中注意力,打算在出现破绽的窗口期,及时进行反击。
你咽了咽口水,心跳得很快。
镜头微微晃动,你能感受到怪物正围绕着你们移动。
首先要找到攻击前摇。
声音?移动痕迹?扭曲空气?时间间隔?还是存在固定路线?
毫无头绪。
怎么办,怎么办。你心乱如麻。你不敢,不敢通过被打,来找到正确答案。
……他们会死的。
画面僵直,沈暮色的脸有一瞬间血肉模糊,白骨裸露。
极快的恢复正常。
你愣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亦或者是自己的幻觉?
(冷静,小姐。)
(察觉到气息,我会躲开的。)
你:“……”
你瞬间清醒。
房间不大,沈暮色又退到了上周目的位置。
突然间,面对他的镜面,有明亮的缝隙一闪而过。
你目光一凛。
范围很广的弯刀撕破空气,往主角刚刚的位置砍去。
又消失不见。
找到了,攻击前摇。
但是镜子只有一面。
你当机立断:“你身前的镜子,能挪动吗?镜子里出现亮光,就是邪祟进攻的预兆。我们需要提醒小池。”
卫生间太小了。
卫生间前的通道也太窄了。
放在这里,只能起到一个人的躲避的作用,连反击都没有合适的角度。
沈暮色立刻上前,用力一掰,将镜子取下,动作很快地转移阵地。
并将情况告诉了池徊。
他观察四周,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修长的手掌抵至镜面。
镜面映出他清秀的脸。咔嚓一声轻响,镜面出现裂痕,如蛛网般均匀地蔓延开来,直至四分五裂。
面容破碎开来,他的眼眸中似乎有鎏金的色泽溢出。
通过灵力,镜子碎片骤然炸开,散落在房间的边边角角。
你的视线顿了一下,认同道:“好,这样可活动的范围就更广了。”
(嗯。)
池徊显然领会到了你们的意思。只是都这功夫了,他还有闲心跟你扯淡:“这就发现了?小千好厉害啊!平常是有玩魂游吗?”
一点光芒闪过。
池徊轻巧又灵敏地避开。
他得意忘形地吹捧自己:“我好厉害啊!”
你严肃的心情差点没绷住,你无语至极地看向他,刚想吐槽。
画面再度僵直。池徊的脸顿时血淋淋的,他瞳孔睁得很大,眼睛碎裂,是不可置信的惨死模样。
又极快地恢复正常。
然后接上了池徊夸自己的声音:“我好帅,我好帅啊!”
你:“……”
这次,没有看错。
弯刀降落。
你回过神来已经慢了一步,你心脏骤停,以为这周目会因为自己的走神而失败——
沈暮色自己躲开了。
你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我……”
沈暮色眸光凌厉,他打断你:“小姐,它正在影响你——通过画面,而它也只有这点本事了。所以,不要怕。”
是的……
是的。
你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个游戏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设计的。
在这个不存在于官方委托的故事里,其中部分文本,称得上是恶意。
针对你本人……的恶意。
这可能吗?
画面定格。
飞扬的纸张,光柱中的灰尘,璀璨锃亮的镜面,以及沈暮色和池徊两个人,都暂停住了。
镜子血红色文本再次浮现你的眼前。
文本:[这样吧,我的玩家小姐。]
文本:[你认输——也就是放弃抵抗,让角色们都去死,我保证,三周目会让你顺顺利利、轻轻松松的过关。]
文本:[这样,既能知道委托故事,又能得到成功的奖励。]
文本:[怎么样?]
文本:[三周目里,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多好啊,一派其乐融融,幸福美满的景象。]
文本:[所以现在。]
文本:[让他们去死吧。]
“——不要。”
这一瞬间,你的思路清晰了很多,“啊,照你的说法,看来我本周目确实可以赢啊。”
“不然以你的德行,大概率是会继续嘲讽我不自量力吧?”风水轮流转,这次换你看笑话了,“看来小沈说对了,你确实只有这点本事。”
文本:[……]
文本:[你很在意他?]
“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啊。”
你毫不客气的把你受到的恶意还回去,“我当然在意他,不行吗?让你失望了,我的朋友们没有怪我,而我也不想就此放弃他们——这样的展开,让你很难受吧?”
文本:[我恨你。]
“无所谓啊。”
你才不关心一个破文本怎么想的呢。
突然间,你想起听烛曾经让你见到某人说的话。当时,你既不知道那人是谁,又觉得那话实在自作多情,不会有合适的氛围让你去说。
现在,你觉得派上用场了。
你冷酷地回敬道:“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你对我的看法无关紧要。”
画面停滞了好一会儿。
文本半天没说话,你就当对方是气得原地深呼吸了。
这样一想,心情就好起来了。
嗯?
文本也会呼吸吗?
你来不及没有胡思乱想更多,画面重新动作,文本隐去,你要操作主角战斗了。
避开怪物的几次攻击。
值得庆幸的是,怪物确实存在空窗期——在它砍完之后,收刀,隐入空气的那段时间。
很短,只有一秒钟。
邪恶文本似乎走了。在你们聊完之后,无论是沈暮色还是池徊,都没有出现人物崩坏,也没有视觉冲击的场面突然吓唬你。
一切都往正常发展,按照套路,你们风筝就可以风筝死它。
但是不行。
你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攻击时间太短了,怪物掉血极慢。虽然主角没有掉一滴血,但是体力和蓝条正在随时间下降。
你经过简单的计算——
杀不掉。
逃不开。
只要离开房间,就会因为察觉不到攻击前摇被瞬杀。
看似是在风筝怪物,自己却被禁锢在怪物身边耗死。
没有吃喝,疲惫累积,长时间拉锯,最后处于劣势的,一定是他们两个。
如果救援能及时赶到,情况会有所改变……
难道是要你们等待救援人员吗?
你突然有些后悔让池徊去打电话求救了。万一这家伙的倒霉buff显灵了怎么办,那救援人员还能来吗?
你的心又慢慢提起来。
怎么办呢?
似乎只能耗下去了。
(小姐,交给我吧……)
你愣住:“什么?”
(……)
(没问题的,交给我。)
沈暮色的停顿让你很介意。
你试图看他的表情得到答案——但是他在警惕地观察四周。你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他从始至终没有往你的方向看一眼,这让你不知道他的想法。
你下意识去问:“你想怎么做?”
(我们需要更长空窗期……)
(才能获得胜利。)
“我知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你看着他,执拗地追问,“所以你想怎么做?”
(上周目。)
(存在过长时间的空窗期。)
你的脸色霎时间惨白。
冷汗从额头冒出。
你想起主角被处刑的时候,曾长时间显现过怪物的面貌。当时的你看到了,什么?啪嗒声,扭曲的,皮肉黏连,垂落,肢体组织,恶心又厌恶的感觉,无法动弹,尸体……
你又想起了游戏中常见的一种剧情——玩家操纵的主角打boss,因剧情里两者差距太大,就算玩家无伤通过,主角还是会以受伤的形式进入后续。
受伤是必定触发的剧情吗?
你意识到了自己身为玩家的傲慢。
你认为有自己的介入,角色就一定会全身而退——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视线模糊。
你察觉到主角头顶又冒出了气泡。
但是你看不太清了。
“……只是诱饵……当然不会死的……我们不是早就准备了很多治疗道具吗……”
他的话片段式进入你的耳朵。
奇怪的是,你没有过多感触,内心还有些许困惑。有一种解离的感觉,无论是屏幕里,还是屏幕外,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见到那一幕之后,你的应激反应一直都存在。
一旦亲眼见过,就没法当做无事发生。一旦亲眼见过,就没法继续装聋作哑。
主角似乎还在说什么。
只是下一刻,弯刀砍下,他被他身边另一个人及时拉开,但他还是被划伤。
血液溅射到了镜头上。
你的屏幕沾着大片深红色液体,像是密密麻麻的水滴,一点一点往下滑落,留下水渍。
你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作何感想。死亡离你好远,死亡离你好近。你好像闻到了血液的味道,又好像没有。
你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屏幕被染得血红,你什么都看不见。
你不知所措,把脸埋在桌面,取下耳机,闭上眼睛。
世界很安静。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