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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桂花糖

谢昭昭体内那股失控的天律气息被银针压了下去。

顾行舟没再让她进患者识海。

“再进去一次,你可能要在床上躺七天。”

谢昭昭道:“你又算好了?那如果我非要去?”

顾行舟抬眼:“先告诉你风险,再等你决定。”

谢昭昭有些意外。

顾行舟笑了一下:“不是你教我的?醒着的时候,先问。”

谢昭昭道:“学得不错。”

于是这几日,她被安排去做另一件事。

试药。

忘忧丹原丹方已经被彻底封存,不能再用。

可十九名重症患者,仍然需要药物稳定神魂。

药王谷便开始尝试,将丹方中与天道石碑有关的部分全部剔除,重新配药。

顾行舟每天大半时间,都泡在丹房。

谢昭昭第一天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摆了十几个小碗。

每一碗颜色都差不多,从浅褐,到深褐,再到一种看起来就很难喝的黑。

谢昭昭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药?”

顾行舟道:“嗯。”

“你确定不是墨?”

“可以尝尝。”

“……”

谢昭昭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等我来了?”

顾行舟笑:“谢长老味觉灵敏,比普通试药弟子更容易分辨细微药性。”

谢昭昭:“……”

她坐下来,拿起第一碗喝了一小口。

皱眉。

“白芍多了。”

顾行舟低头记录。

“多少?”

“至少半钱。”

“还有呢?”

“回甘太快,可能是灵蜜。”

“嗯。”

顾行舟记完,将碗放到左边,又推第二碗。

一开始,两人还是一碗一碗来。

后来谢昭昭发现,顾行舟自己也喝。

第一口,记味道,第二口,感受灵力入体的速度,第三口,记录药效多久起。

谢昭昭看了一会儿:“你每天都这样?”

“嗯。”

“不会中毒?”

“所以每次剂量很少。”

“那如果药性冲突?”

“提前排过。”

顾行舟说得很轻松。

谢昭昭却想到宋青黛说的,他最擅长把每一个人放到最合理的位置。

包括自己。

谢昭昭端起第三碗,喝了一口,下一瞬眉头整个皱起来。

“这个……太苦了。”

从舌尖一路苦进识海的。

顾行舟自己尝了一口,神色没变化:“黄连多了一钱。”

谢昭昭看他:“你尝不出来苦?”

“尝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习惯了。”

谢昭昭正准备喝水,一只手却先递过来。

是一块糖。

浅黄色,用半透明糖纸包着。

谢昭昭接过拆开。

糖一入口,桂花香先散开。

甜得不腻,刚好把嘴里那股苦压下去。

谢昭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好吃。”

“嗯,好吃就好。”

接下来几日,她便时常坐在药炉边。

顾行舟负责调药,她负责尝。

有时一人一口,有时顾行舟先喝,觉得药性有问题,便直接把那碗推远。

“不用尝了。”

“为什么?”

“太苦。”

谢昭昭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怕苦?”

顾行舟一边写脉案,一边道:“第三碗皱眉,第五碗喝完立刻找水,第七碗把糖含了两刻钟,够明显。”

谢昭昭:“……”

有时候,被医修观察,真的很没有秘密。

她发现顾行舟的桌上永远有糖。

不只有桂花,还有薄荷,梅子,蜂蜜,松仁,甚至还有一小罐,味道很奇怪的咸糖。

谢昭昭拿起一块。

“这个谁吃的?”

顾行舟看了一眼:“阿渡。”

“他喜欢咸的?”

“嗯。”

另一包。

“陈夫人的。枣味。”

再一包。

“裴老?”

“他牙不好。”

“软糖。”

谢昭昭翻了一圈。

明白顾行舟给每个人准备的都不一样。

他记得,谁怕苦,谁不能吃太甜,谁年纪小。

就像谢昭昭会记得别人喜欢什么。

这件事,她太熟悉了。

所以最开始,并没有觉得哪里特殊。

直到某天,宋青黛进来拿药,顺手从桌上抓了一块桂花糖。

顾行舟头也没抬。

“那个不是你的。”

宋青黛动作停住。

宋青黛看了一眼手里的糖。

又看顾行舟。

“糖还分人?”

“你的是薄荷。”

“我今天想吃桂花。”

“旁边有。”

“这个不行?”

“不行。”

宋青黛慢慢看向谢昭昭。

谢昭昭:“?”

宋青黛放下糖,面无表情。

“懂了。”她转身走了。

谢昭昭低头。

看了看那包桂花糖,又看顾行舟。

“为什么不让她吃?”

顾行舟终于抬头。

“她不喜欢桂花。”

“可她刚才想吃。”

“所以?”

“……”

顾行舟停了一下,拿起那包桂花糖,放到谢昭昭面前。

“留给你的。”

谢昭昭怔了一下。

识海里。

无归突然道:“我也知道。”

谢昭昭一愣:“什么?”

“你喜欢桂花。”

“你又没人家会做糖。”

无归不说话。

*

药王谷的夜,和白天很不一样。

白日里,到处是晒药的弟子,炼丹的火,搬药材的灵兽。

还有一群又一群。,拿着脉案飞奔的医修。

到了晚上,整个山谷便安静下来。

只有药炉的火,在远处一明一暗。

顾行舟每天都查房。

因为这批忘忧丹患者,不能在夜里无人看守。

夜晚太安静,人也最容易独处。

谢昭昭住进药王谷后,也跟着。

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变成每天。

药王谷弟子已经习惯,每晚看见两个人一起。

一个拿脉案,一个拿零食。

顾行舟负责检查体温,灵力,脉搏,今日有没有异常行为。

谢昭昭则会问,今天想见谁,有没有想吃什么,白天为什么忽然发呆。

一个记身体。

一个记欲望。

偏偏配合得很好。

顾行舟刚说:“陈夫人今晚脉象比昨日快。”

谢昭昭便会接:“因为明日她姐姐来看她。”

谢昭昭说:“阿渡今日一直想去后山。”

顾行舟便会问:“是药田那只小狗?”

“嗯。”

“让弟子带回来。”

后来,患者开始习惯,看见他们一起出现。

有一晚,一个年轻女弟子刚喝完药。

迷迷糊糊问:“顾师兄。”

“谢长老今天不来吗?”

顾行舟道:“她在后面。”

话刚落。

谢昭昭就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新折的纸鸟。

女弟子看见她。立刻笑:“我就知道。”

谢昭昭把纸鸟放到床头。

“知道什么?”

女弟子已经困了,半睁着眼。

“小顾师兄和谢长老,每天都一起来。”

顾行舟翻脉案的动作停了一瞬。

后来谢昭昭便发现。

药王谷看自己和顾行舟的眼神有点不对。

最明显的,是几个年纪小的内门弟子。

顾行舟给她递药,有人看。

她顺手帮顾行舟整理乱掉的脉案,有人看。

两个人坐在药炉前试药,外面甚至有人。

走过去了,又倒回来。

谢昭昭终于忍不住:“他们看什么?”

顾行舟连头都没抬。

“可能看你好看吧。”

“我来了半个月,前几天怎么不看?”

“那就是看我好看。”

“……”

问他没有用。

于是去问宋青黛。

宋青黛正在分药,听完手都没停。

“他们觉得你们像一对,在八卦。”

谢昭昭:“?为什么?”

“每天一起试药,一起查房,他给你留糖。,你替他记病人喜欢什么,前日你还把他落在药田的外袍带回去了。”

谢昭昭道:“顺路。”

“他们不知道。”

“……我们不是一直在查病?这也会被误会?”

宋青黛看着她:“你以前也经常这样吧。”

“哪样?”

“对人好,记得别人喜欢什么,陪人,照顾人,然后对方以为,你喜欢他。”

谢昭昭:“……”

这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宋青黛继续分药,语气平静:“现在轮到你了。”

谢昭昭第一次,站在了另一个位置。

从前,别人总误会她。

如今。

所有人看顾行舟对她温柔周到,又开始误会顾行舟。

谢昭昭觉得有点新鲜。

她问:“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宋青黛道:“是。”

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

宋青黛抬眼看她。

“师兄会记每一个患者的脉象,记谁怕苦,谁夜里睡不好,谁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病情,他会笑,会听,也很少让人难堪吗,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师兄待自己不一样。”

谢昭昭想起那包桂花糖,没说话。

宋青黛却忽然补了一句。

“他最擅长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特别照顾的那个。”

谢昭昭问:“他故意的?”

“那倒也不是,所以才麻烦,他对很多人都是真的。”

这句话太熟悉了。

她终于第一次,站在那些曾经误会她的人,站过的位置。

有人对你足够好,好到记住所有细节。

好到你以为,自己一定不一样

可后来发现,他本来就会这样对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当晚查房,谢昭昭难得多看了顾行舟几次。

他是真的记得每个病人的情况。

谢昭昭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顾行舟。

被这样看着,很容易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好像格外重要。

“谢长老。”顾行舟忽然叫她。

谢昭昭回神。

“嗯?”

“你今天看我七次了。”

谢昭昭:“……”

顾行舟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是什么?”

谢昭昭想了想,干脆问:“你是不是对每个患者都很好?”

顾行舟一顿:“怎么忽然问这个?”

“好奇。”

顾行舟道:“我是医修。”

“所以?”

“自然要对患者好。”

谢昭昭点头:“宋青黛也是这么说。”

顾行舟脚步停住:“她又说我什么了?”

谢昭昭忍笑。

“说你最擅长,让人觉得自己很特别。”

顾行舟:“……”

谢昭昭问:“她说错了?”

“没有。”

顾行舟很坦然。

“确实有人误会过。”

“很多?”

“……”

“看来很多。”

顾行舟叹气:“我后来已经尽量保持边界。”

谢昭昭挑眉。

“比如?”

“从不接受患者私下赠礼,不单独与已痊愈患者长期通信,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改变治疗优先级。”

他继续道:“医者与患者之间,本来就存在不平等,对方在最脆弱的时候依赖你,很容易把安心误认为喜欢。”

谢昭昭看他:“那医者呢?会不会误会?”

顾行舟神色微顿。

谢昭昭继续:“每天看一个人,记她脉象,记她吃什么,什么时候疼,什么时候睡不好,也会不会有一天,医者自己先分不清?”

顾行舟看着她,忽然笑:“所以更不能,偏爱患者。”

识海里。无归道:

“他说的时候。”

“心念动了。”

谢昭昭心道:“因为聊到他自己吧。”

无归没有反驳,只是又道:“桂花糖不一样,这个糖他不让别人动。”

谢昭昭:“……”

*

真正让谢昭昭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总能分清“愿不愿意”的。

是一个病人,名叫许安,筑基初期,二十六岁。

他原本是个很爱说话的人。

服过忘忧丹以后,情绪越来越淡,却与其他人不同。

他偶尔会突然出现极强烈的恐惧。

像被压下去的东西,没有真正消失。

而是在某个时候,突然反扑。

那一晚,查房刚走到他门外,里面便传来砰的一声。

顾行舟脸色微变,推门进去。

许安正缩在墙角,呼吸极快,双手发抖。

床边的水盆翻了,地上全是水。

顾行舟蹲下来,保持距离。

“许安。,看我。”

许安根本听不进去,嘴里反复说。

“不要,不要……”

谢昭昭:“你害怕什么?”

许安抬头看向她。

谢昭昭没有说别怕,只是又问:

“是怕自己以后什么都不怕了?”

许安眼睛一下红了。

下一瞬,突然站起来,朝谢昭昭扑过来。

顾行舟手已经抬起,却停住。

因为许安只是一把抱住谢昭昭。

很紧,手臂甚至发着抖。

“我不想变成那样,谢长老,我不想有一天,连害怕都不知道是什么。”

谢昭昭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只抬手,轻轻拍他的背。

“好,我知道。”

许安抱得更紧,衣领都被他扯歪了一点。

顾行舟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上前。

直到许安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手臂也终于松开。

顾行舟才让弟子进来,喂药,安神,重新收拾房间。

等一切处理完,两人走出去。

谢昭昭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领还乱着。

刚准备抬手,顾行舟已经先一步停住。

“别动。”

谢昭昭抬眼。

他伸手,只是帮她把被扯到后面的领口,重新理正。

指尖没有碰到皮肤,动作也很快。

整理完,便立刻收回。

“好了。”

“多谢。”

两人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

顾行舟忽然问:“你不讨厌?”

“什么?”

“刚才他抱你。”

谢昭昭道:“他只是害怕。”

顾行舟停下。

“我问的是你讨不讨厌。”

谢昭昭怔住。

她一直很习惯别人靠近。

小动物会往她怀里钻,宗门弟子难过时,会抱她。

有些受伤的人,会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几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喜不喜欢。

久而久之,像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顾行舟只站在旁边等。

过了很久。

谢昭昭才道:“我不知道。”

这已经是她最近,说得越来越熟练的三个字。

顾行舟却没有笑她,只问:“刚才他抱上来的第一瞬,你身体僵了。”

“你又看见了?”

“嗯。”

“那代表讨厌?”

“不一定。”顾行舟道,“也可能只是突然。”

“所以,我才问你。”

谢昭昭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

顾行舟此前,刚刚被她指责过,会越过别人的意愿,替人做决定。

可现在,他反而开始,一遍一遍提醒她。

你的感觉是什么?

你愿不愿意?

你讨不讨厌?

不是别人需不需要。

是你。

*

那晚,谢昭昭回到住处,没有立刻修炼。

只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无归难得没催她休息。

过了一会儿。

谢昭昭问:“无归。”

“嗯。”

“你觉得我讨厌吗?”

“讨厌什么?”

“别人抱我。”

无归安静了一瞬。

然后道:“不知。”

谢昭昭失笑:“你不是会看心念?”

“看不见你的。”

“对哦。”

谢昭昭靠在窗边,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无归从来不能替她回答这些问题。

别人喜欢什么,他可以看,别人想要什么,也能看。

偏偏谢昭昭自己。他看不见。

所以关于她的答案。始终只能由她自己找。

无归问:

“若讨厌。会怎样?”

谢昭昭想了想。

“大概会推开。刚才没有。因为他害怕。”

“所以?”

“所以……”

谢昭昭停住。

怎么又绕回来了。

无归却道:“他害怕,是他的事。你让不让他抱。是你的事。”

这句话。无归以前不会说

从折剑冢那句“剥夺选择,不是无情。”

他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形成自己的判断。

“你最近越来越像人了。”

无归:“……”

“不想被夸?”

“我不是人。”

“知道了。”她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其实,她不讨厌许安,也不讨厌那个拥抱。

只是第一瞬间,确实不太喜欢,突然被人这样紧紧抓住。

如果许安当时清醒,如果不是因为恐惧失控,她可能会推开。

第二日查房,许安已经恢复很多。

看见谢昭昭,第一反应是不好意思。

“谢长老,昨晚……”

谢昭昭笑了一下。

“没事。”

许安刚松口气。

她却继续道:“不过下次,如果还能先问,最好先问一下。”

许安愣住。

顾行舟也停了一瞬。

谢昭昭说得很自然。

“你昨晚情况特殊,我知道,所以没关系,但不是每次都默认可以。”

许安脸一下红了:“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不用一直道歉。”谢昭昭道,“我只是告诉你。”

许安点头,顾行舟站在一旁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出去以后,谢昭昭侧头。

“你看什么?”

顾行舟道:“没什么。”

谢昭昭眯起眼。

“顾行舟。”

“嗯。”

“现在说没什么,我默认你在敷衍我。”

“我只是觉得你学得很快。”

“学什么?”

“把自己也算进去。”

谢昭昭一怔。

顾行舟继续往前走,语气很轻。

“你记得所有人想见谁,喜欢什么,怕什么,但以前你很少问自己。”

谢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识海里,无归道:“他说得对。”

谢昭昭:“……”

她突然有点不高兴。

“你最近怎么总帮他说话?”

无归安静。

过了片刻。

道:“我没有。”

“刚才明明有。”

“只是他说得对。”

谢昭昭:“……”

很好。

*

药王谷的流言,没有因为谢昭昭知道以后就停止。

反而越来越离谱。

最开始只是,少谷主与谢长老每日一起查房。

后来变成,少谷主只给谢长老留桂花糖。

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传成了。

顾行舟为了谢昭昭,亲自学做桂花糖。

顾行舟听见时,沉默了很久。

“我其实不会做糖。”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

“他们已经觉得你喜欢我。”

顾行舟翻药册的手停了片刻。

很快又继续:“习惯了。”

谢昭昭撑着桌子看他。

“你经常被这么传?”

“偶尔。”

“那你怎么处理?”

“不处理。”

“为什么?”

“越解释越像真的。”

“有道理。”

两个人继续试药,居然谁都没有太在意。

直到宋青黛路过,冷不丁道:“你们两个还真挺像。”

谢昭昭抬头。

“哪里像?”

宋青黛停下,看了顾行舟一眼,又看谢昭昭。

“都觉得自己只是顺手对别人好然后等别人误会了,一个说我是医修,一个说我对大家都这样。”

谢昭昭:“……”

顾行舟:“……”

宋青黛说完就走。

留下两个被精准攻击的人沉默很久。

“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顾行舟道:

“你也这么觉得?”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桂花糖。

若一个人对所有人都很好。

那“特殊”到底应该怎么判断?

是多一块糖?多记一个习惯?

还是在所有“应该如此”的照顾之外。

出现某个没有必要却还是做了的动作?

谢昭昭没有答案。

顾行舟也没有。

但从那一天起有一件事悄悄变了。

顾行舟每次给所有患者分糖时,会先把桂花味那一包,拿出来,放在自己药案最里面。

是他自己伸手才能拿到的位置。

谢昭昭不知道。

宋青黛却看见了。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提醒。

只是低头,翻开顾行舟新改过的患者脉案。

最末一页,还有一张单独夹进去的纸。

名字。

谢昭昭。

上面新添了一行。

【不喜突然触碰。】

下一行字迹停顿很久才写完。

【但本人过去并未意识。】

再下面还有一句。

不像医案。

【需先问。】

宋青黛看了许久。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将那页纸重新夹了回去。

这一次师兄记录的,好像已经不只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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