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来了?”愿宁星悠悠叹气,扶额道:“所以你说的,那只一次来主动找我的机会,纯粹是在胡诌,对吗?”
春心意像是也为自己反复出现的行为羞臊得很,装作全然不熟的样子,直接略过愿宁星的身侧。
他把胯往左侧一送,双掌拍膝,如中年妇人在府衙门前喊冤一般,对着空气大喊道:
“好大的血腥味啊!有人被害了!好像还是贺兰苏的执事呢!快来人呐!”
“好了,”愿宁星并没有伸手去捂春心意的嘴,似乎自从上次狱中一行之后,就额外抵触与春心意的肢体接触。
她提起坤刀扎在一旁的树上来威慑他,“闹够了吗?”
夜中刀影闪在春心意眼上,吓得他一激灵,向后空跳了两下。
“人家都说草原女子的坤刀是用来防身的,我怎么觉得你是来防我的呢。”春心意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这么在意我?”
“你不好好在山上陪你哥,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愿宁星背对着春心意说道。
“我哥?”提起春心夺,春心意甜笑道:“他如今好得很,既有狼芜草压制他身上的毒,又有我的悉心医治,他已然好了很多。”
“可以前祈海安也用狼芜草医治他们,为什么疗效不如你呢?”愿宁星问道。
“他照我差远了呗,”春心意自卖自夸强调道:“各!个!方!面!!”
“而且其他的百骑兵团兵士们也在恢复之中,如今我们一同居于云绵山上,正筹谋着如何种植出更多的狼芜草。”
“这真是个好消息。”愿宁星联想到在死牢时,那些身形枯槁的可怜之人们,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方才那些在我身侧停留的小动物,正是给你报信的帮手吧?”
“哎,师父夫人,你这就把我说的太过神通广大了。”春心意捋了捋自己那如墨绸般的长发,“虽说你管我叫山中仙,但我也不至于这数息之间就能赶来你身边呢。”
“你怎么知道……是无影脚,我是说,是肥鸽告诉你的?”愿宁星忽然警惕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事到如今,我不是重点吧?”春心意低头看向如死鱼一般瘫在地上的执事,学着愿宁星方才的模样,干脆利落地给他来了两脚。
“这烂人的寿数我看也差不多了,不如就让我上山带走当狼芜草的肥料吧。”
春心意说着便往前一扑,路径看似是冲着执事去的,实则却奔着愿宁星的所在。
而愿宁星一来二去,早已熟悉了春心意的套路,侧身一闪,便叫他扑了个空。
加上执事的身体又拦在他脚下,春心意整个人便十分亲昵地伏在了执事身上。
“我~的~妈~呀!夫人!啊不,师父!”春心意像一个不会浮水的人,在执事身上扑棱来扑棱去,见愿宁星不理他,急道:
“尊贵的什那苏族女君大人,你快扶我起来,我不要压在这臭老头儿身上!”
“那我帮帮你,让他压在你身上吧。”愿宁星抬手便要去薅春心意的领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起来就好。”只见他立马收势,一个打挺,轻纱衣似锦鲤摆尾,倒立之时摸了一下草地,然后又端端正正地立到了愿宁星身侧。
“我见你似乎很喜欢这繁缕花。”春心意原来方才摘了一簇繁缕花枝握在手中,笑意盈盈地准备别到愿宁星耳上。
愿宁星自然不可能接受春心意这暧昧的动作,不过她也没有硬生生地将其推开拒绝,只是礼貌地用手接了过来。
“你喜欢这花,是因为它的花语吗?”春心意虽问的是花,眼睛却看向愿宁星垂着的柔美双眸。
“嗯,繁缕花是我的生日花。它的花语意思是逻辑清晰,善于言辞,能把想法清晰表达出来。”愿宁星借着月光看向发着蓝色微光的纯白繁缕花,“可我却做不到。”
“你没做到吗?”春心意摩挲着下巴回想,“上次在死牢中,师父你可是道出了许多我这位九紫谋主都未曾猜到的事呢。”
“说到上次……你上次被野猪……”愿宁星话刚出口,瞥见了春心意抓耳挠腮的模样,欲言又止,换了种说辞,保全了他的体面。
“我是说,你离开死牢前,想说的话是什么?”
“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什那苏族。”春心意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口。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承诺或誓言,而仅是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
其实几次交往中,无论春心意换了多少个外貌,变了多少次性格,对于她的相护之意,愿宁星都看在眼里。
但在言语上,愿宁星仍想是先试他一试。
“可据你所言,你应是自幼早慧,装扮成九紫谋主的模样,为贺兰苏贵族办事的。”愿宁星道:“所以……即使这般向我表忠心,我依旧难以相信。”
“我想……这也并不难以理解吧。毕竟你身为什那苏族女君,不也十分牵挂着贺兰苏族的族长……吗?”他说到最后一句,话尾上扬,像是已在为他的胜利庆祝。
果然春心意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
还是毒针,扎的人说不出话来。
“听说你还用了我之前偷偷塞给你的毒针?”春心意看着月宁星发愣,像是有读心术,玩味赞许道:“果然是孺子可教啊,我的好师父。”
“你还好意思说毒针的事?你就借着鸽子将那套毒针传送给了我,却不留一言,难道不怕我将其当作普通银针,拿来给自己针灸?”愿宁星无奈道。
“你……你没收到纸条?”春心意罕见地脸色突变,双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你在那里写了什么?”愿宁星问道。
“也……也没写什么啦,”春心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就是说……”
“说……?”愿宁星跟着好奇问道。
“说这毒针是用来防狼的。”春心意嘿嘿一笑,想敷衍过去。
“真要是这么简单,你就不会这般吞吐吐了。”愿宁星目光锐利道,“你到底说什么了?”
“你看你,我就说你逻辑清晰嘛。”春心意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愿宁星手中的繁缕花,“不过我说的那头狼……确切地说,应该是半人半狼……”
“半人半狼……那说的不是就贺兰苏族长吗?”愿宁星拧起眉毛:“你原话究竟怎么写的?”
“好啦!”春心意跺脚道:“我写的是……师父夫人,你一定要小心祈海安这头狼,他若敢偷亲你,你可以用这毒针扎他!”
听春心意这么说,又想到这毒针是祈海安递给她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位族长心头攒动着的的怒火,不觉毛骨悚然起来:
“坏了……你真这么写的?”
“对啊,难道我说错了吗?”春心意抱臂负起道:“他看你的眼神本来就不对,总是想亲你的样子。”
“什么……亲,什么的,”愿宁星想起他和祈海安躲在屏风后面的场景,脸上浮起月色也遮不住的红晕,“你……不要,没有……”
“他真亲你了??!”难为春心意在这支离破碎的语言中,还能寻找到一丝真迹,他用手拍了拍脑门,唉声叹气道:“晚了一步……还是晚了一步啊。”
不过他很快又重振旗鼓,自我安慰道,“没事哒没事哒,毕竟我的师父夫人是一族女君,三郎四侍也是常有的事。但是……”
他鼓起双腮,活像个河豚,“我要做大!”
“做大?你还要做强呢!”愿宁星对于春心意的自说自话,实在徒呼奈何。
“行啊,做强也行!”春心意向愿宁星展示着他的小细胳膊,“师父,你的强来了。”
愿宁星边叹气边看向地上执事,心想着,眼下一团乱麻,也顾不上这春心意的奇怪身份了。
而且即便他真的有所隐瞒,眼下愿宁星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需要春心意的帮助。
“你既都听到了山中仙,也应该猜出我心中所想了。”愿宁星指向执事,“你把他带走吧。”
“好嘞,喜提金坷垃一袋。”春心意喜笑颜开,说着便要吹口哨,召唤山中野兽。
“你等等,”愿宁星扯住春心意的袖口,“你不会真的把他当做肥料吧?”
“这死胖子自己既已了沉尽月之毒,给狼芜草当肥料,我都嫌他脏。”春心意反扣住愿宁星拉着他的手,“况且师父既希望我能用山上的狼芜草,控制住他,我肯定不会杀了他。”
愿宁星挣脱开春心意,“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虽说他的命一没,便可斩草除根,永绝两族内政后患,但你却又不希望他死得这么容易。”春心意眯眼笑道:
“他身上刚好中了毒,便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的最佳时机。只不过,这件事不能由你或祈海安来做。”
“所以你就想到了,你玉树临风,冰雪聪明的徒弟……”他拎起愿宁星的手,掰出一个手指指向自己,“也就是我!”
“既然明白了我的所求,也说自己永远不会背叛什那苏。”愿宁星以族内礼节行礼道:“那便拜托你了。”
“所以这次也不算我擅自来找你嘛,本来你就是要去找我的。我只是预判了你的想法而已。”春心意摊手道。
“自己的计划,后续会传信给你。今日夜色已晚,我要先回去了,还有人在等我。”愿宁星不带留恋,拿着繁缕花,转身便要离去。
“唉……先别走。”春心意叫住她,“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她没有。”远处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传来,“你不要再缠着她。”
而春心意并没有被对方言谈中的威严震慑到,他一步跨上前,将愿宁星挡在身后。
“族长,你终于还是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