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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斗嘴了但又好像已经和好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林夫人看向一旁躺着的执事,“现在木已成舟,我喂了他超量的沉尽月之毒。”

“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毒发身亡。趁他身上还没有显现出更多溃烂伤口,放我们走!”林夫人威慑道。

“木虽成舟,水亦覆舟。”愿宁星控住林夫人,“只要你想,事情还有缓转的余地。执事还能活!”

“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他活,我要他死!”愤怒之下,林夫人再难维持端庄持重。

“但你不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吗?”愿宁星联想着祈海安这一年间承受的迫害,想到原本故事中,少女君和少族长承受的一切,愤恨道:

“让他看到他之所谋彻底粉碎,让他受族人唾弃,才是他应有的下场!”

“凭什么要信你,什那苏族的女君?”林夫人尚未被怒气冲昏头脑,“若是你从中作梗,想要就此夺下贺兰苏族的主权呢?”

“凭我也会中介语!”愿宁星斩钉截铁道:“末那、来识、我乃至你们贺兰苏的族长,都在为两族的和平努力着,林夫人你不明白吗?”

“我……”她一时语塞,瞥见远方走来的两个人影时,立刻转身低声说道:“来识和末那来了,先不要告诉他们这一切。”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愿宁星稳声道。

“关于执事,我无法立刻答应你。你不必多言了。”林夫人打断道。

“我说的不是他。”愿宁星扶住林夫人的肩膀,“是你,林夫人。答应我,活下去。”

“我何时说……你怎么……”

“你本是打算在火葬执事的时候,以身殉情吧?”愿宁星目光沉重,引林夫人回看向风尘仆仆赶来的云末那和舒来识。

“不管你认不认同我的做法,但你都要活下去。难道你不想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吗?”

“当然想了……”林夫人忽然用手扶住太阳穴,气若游丝地说道:“可我真的能吗……”

愿宁星感觉到自己手中林夫人的肩膀逐渐脱力颤抖,柔声提醒道:“林夫人,你撑住。”

“二婶!”

远方的舒来识也先一步注意到林夫人的不对劲儿,大步跑上前来将晕过去的林夫人抱住。

“不必太紧张,来识。”愿宁星十分平静地说出让舒来识大惊失色的话:“她是中了我下的毒。”

愿宁星说着摊开掌心给舒来识看,里面藏着一枚毒针。

“愿老师你……”

舒来识虽然满腹疑问,但他将林夫人背在背上时,瞥见另一侧那躺在地上,满身疮痍的执事,心下已明了大半。

“你放心,这只是会让人暂时麻痹的毒。”

愿宁星看着同样是赶过来,却没有上前的云末那,转头对舒来识叮嘱道:

“我想,若末那问起来……你还是跟她说,林夫人是因为一时心力交瘁,气息不济昏过去了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舒来识点点头,“她来找我时,本就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愿老师,你说的对,眼下还是让她少思少虑为好。不过……”

见他言语中忽而有些犹豫,愿宁星便主动开口地解释道:

“上次救族长的狼芜草,其实并非我在云绵山处偶然觅得,而是一位山中仙赠与我的。而这毒也是他留给我防身的,只会令人昏睡半个时辰,并无其他毒副作用。”

“我不是有意怀疑愿老师,这是二婶的面色,属实不像是单纯昏过去的样子。”乱时怕云末那读出他的唇语,背着他向愿宁星追问道:“那个执事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原来你也懂医术。”愿宁星感叹道。

“嗯,我哥医术那么厉害,作为他的跟屁虫,我也能多少观点面相。”舒来识有些焦虑,握住林夫人的手问道:“所以二婶她……?”

“我虽不精通医术,但我研究过这两族的古史,知道角色的走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愿宁星面色沉重道:“林夫人应该会在最后两族的大战中壮烈牺牲。”

“我当时读到这段历史时,就觉得事有蹊跷。作为林氏一族,即便只是执事造反,她依旧可以保全性命,为何非要有此一举?”

“可方才我拉住林夫人手腕时,我忽而明白了……她的脉象像是十分乱。也就是说……”愿宁星轻叹一声:“她或许已是病入膏肓了。”

“不对啊,这天他来找我和末那时,都是面生华彩,容光焕发的,怎么看也不像生病的样子。”舒来识感受着背上的人,身体的确很轻。

他揪心道:“难道他是为了我和末那……用药强提着一口气,怕我们担心?”

“不仅如此,她每次见你们,都要装扮得十分隆重,想必……不光是为了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也是为了遮掩她日渐消瘦的身形吧。”

“若族长醒了,便让他先给林夫人看看吧。”愿宁星实在不忍再说出,林夫人方才强撑着将执事背回来的事,怕惹得舒来识难过,只好匆匆嘱托道:我要留下来处理执事的事,你和末那先回族。”

“愿老师自己吗?”舒来识蹙起眉头,但看云末那已时不时在朝他们俩这边张望,只好不再多言,以目光劝阻。

“你放心,我既有有山中仙给我这毒针护体,自然也是留了许多别的手段。”愿宁星十分嫌弃地踢了那执事两脚,“况且现在他这模样,只有我为道祖,他为鱼肉的份。你不必担心。”

“好。”舒来识颔首道:“愿老师,若有意外,定要让那肥鸽子传讯给我们。”

“看来你已将他视作我们的编外人员了。”愿宁星笑道:“放心吧。”

舒来识转身向云末那走去,以他的身高和力气,背着林夫人毫不费劲,甚至可以仅单手托住她,腾出一只手牵着云末那。

但他又将伸到一半悬空的手收了回来。

下一秒,他便感受到来自于云末那掌心的温软。

“舒呆子,”云末那仍旧不敢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几乎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是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向你乱发脾气。”

不知是舒来识潜心修学一年落下的好处,还是随了祈海安的好耳力,云末那怯声所说,他听得格外清晰。

但他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叉开云末那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舒来识像是失而复得般,十分珍惜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二婶确实不是那样的人。我甚至……有些感谢这次她的出现。”

“是因为这样……你气我一次,我气你一次,咱们就扯平了吗?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那你都不顾及二婶安危吗?”

碎碎念的云末那抬头侧脸看向舒来识,刚想发火忽而感觉眉心温热。

这次面对念念有词的云末那,舒来识没有再堵住她的嘴,而是闭目轻轻与她额间相抵。

云末那没有闪躲,舒来识勾起嘴角,又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你……!”云末那睁着她那小鹿般的眼睛,“我没发烧,你干什么?”

云末那说完这话才弹开身体,但仍旧没有松开和舒来识牵在一起的手。

她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反复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话吗?”

可因为云末那的忽然侧身,舒来识险些栽了个踉跄,急忙扶了扶身后的林夫人。

他看着她不解风情的样子,一脸哭笑不得,不禁腹诽道:我哥明明跟我说这招好使的呀……

“你没说胡话,是我做了糊涂事。”舒来识垂眸诚恳道:“可以原谅我吗?末那。”

“原谅你吗?”云末那托腮思忖道:“那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说要感谢林姨的出现?”

“哦……哦,好的,”舒来识见云末那开了口风,紧忙立正准备解释。

“边走边说,”云末那看了眼他背后的林夫人,用交握着的手拽着舒来识往前走,“看林姨脸色不是很好,咱们尽快回去。”

此时的夕阳已经接近尾韵,只在浅蓝的夜色中,留下一抹橙粉色的余晖。

“所以呢?你到底在感谢林姨些什么?”

“我刚才这样说了吗?”

“你明明就说了,怎么耍赖呢?你这人。”

“跟你学的。略略略。”

“哼,那我不原谅你了。”

“你本来其实也没真生我气吧?就算气了,我之前救过你那么多回,功过相抵行不行?”

“那么多回……哪么多回?明明就是你捉弄我比较多吧。”

“原来你不是真木讷呀。”

“我看你是想被我敲成个呆子!”

两个人虽然依旧是吵吵闹闹,但这次却没有将彼此的手松开。

*

而留在原地的愿宁星,则围着地上的执事绕起了圈。

就在旁边的马儿、羊儿,乃至路过的飞鸟,都等待着这位方才筹谋布局的女君开口,好奇她究竟会再布下什么绝妙计策时,听她开口道:

“你这个大坏蛋!”

她像是只说一句还不觉得解气,又边踢边嘶喊道:

“都是你害的他!你如今应该体会到了,他曾经的痛苦!”

愿宁星连连几句骂声出口,吓得刚才岁月静好的动物们都作鸟兽状四散奔逃。

“可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因为留着你还有点用,我恨不得现在就撕碎了你!”

当把这个“撕碎”说出口的时候,愿宁星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刚才是谁在说话?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是这些日子一直在编写那温和的伪译系统,憋坏了她心中的暴力情绪?

可她以前从未有过这样要伤害别人的想法,更别说是言语了。

哪怕是在上学时被人造谣抹黑,中伤陷害,她也都未曾试着以言语回击。

她只是沉默。

她想,历史的长河中,既然有那么多灭亡的语言。

所以这些人的恶语相向,也肯定有消失的那一天。

既如此,又何必在意呢?

她追溯方才自己所思所想,试图从中寻求蛛丝马迹,推导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她无论怎么整理思绪,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祈海安的身影。

在白马旁,他与她眉心相抵时,望见的浓密睫毛。

在苍骊草原上,他追随着她时,忽远忽近的步伐。

在族中营帐时,她为他上药时,他疼痛难忍的喘息。

还有在那死牢中,他骑在白狼之上,望向她时隐忍的目光。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住进她心里的?

“光天化日之下……哦不,夜黑风高之下,竟然这样喊打喊杀的,”一声清爽的少年声,如同驱散白日暑气的傍晚清风,从草原另一侧传来。

“这还是我那恬静可人的好师父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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