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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以剑砍碎轿子

沈清看向夜色,她在等待一个人,等待一个能结束这场闹剧的人。

柳株岩见势不妙,想要让陈依带他逃走,可他的后腰却被人抵住,陈依制止了他的动作。

“现在不是很有意思吗?”她带着一丝天真地说。

“你...”柳株岩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不得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陈依不仅没有去找沈家铺子的麻烦,更与其中的人关系亲密,或许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这对他来说,是不可纵容的背叛,而现在她居然不顾多年的情分,要将他困在这里。

柳株岩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眼泪,但那些眼泪就像积累的陈灰,不管怎么小心翼翼,只要微微一动,陈灰便会飘浮在空中,哪怕时间会让其落地,也绝不在原位。

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陈依,你居然敢,你居然敢背叛我!

他慌不择路说出的话极其刺耳:“陈依,你是不是早就想要背叛了,我...在你眼中是不是一直很可笑?你从来就没瞧得起我过。”

陈依愣了,她觉得柳株岩莫名其妙,她只是跟随本心,想在这个热闹的场景凑热闹而已。

怎么就被他说成背叛了,虽然她一直有点想付诸行动,但她不是还没有吗?!

他怎么敢污蔑她?还有后半句的揣测,更让陈依难过。

他居然是这样看她的?她虽然不喜那些事情,却从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觉得柳株岩不好。

柳株岩气的发抖,他长发飘飘,头上还别着漂亮的发簪,此刻发簪轻轻抖动,配上那张因愤怒而薄红的脸,在陈依眼里,真是鲜活极了。

他生气了,陈依迟钝地意识到。

她愣愣地凑上前一步,想要安抚他,但柳株岩见她不说话,更生气了,他打开陈依的手,受伤的看向一旁。

可不等他们再说说话,天边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人,齐骏安稳落地,他身上背的人是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从他身上优雅地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朗声开口道:“黄千海,你可知罪?”

黄千海“啪叽”一下就跪下,面露忏悔:“城主大人,小人知罪。”

“呵。”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环绕在胸前,朝着沈清点了点头。

柳株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女人有通天的本事,能将城主搞来。

不对,他是见过城主的,这张面孔如此陌生,新...新城主?

柳株岩脑内“轰”的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新官上任三把火,无论如何他都讨不了好,若是好官,则一定会打他这个出头鸟,若是贪官,则更不会放过他这只肥羊。

沈清这是借力打力,非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愣在原地,目眦欲裂,他20多年所得到的在今日一并失去,难道他命中就注定一无所有?

沈清朝刚刚过来的李司看去,她心底冷笑,一山更比一山高,黄千海治不了你们,那就换个人来治。

任何威胁她的,妄图伤害她、背叛她的人,她通通要报复回去。

李司就能讨到好了么?笑话。

他们的交易到此为止,她负责做局吸引柳株岩的注意力,差使齐骏去把新城主引来,而李司负责保护店铺的秩序,防火烧了黑虎帮。

合理分工,这真是一次完美的交易啊。

但沈清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小桃告知她李司私下的那点小九九,她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沈清眉眼弯弯地看向李司,李司莫名其妙地回望,他定然还不知道迎接他的是什么吧?

下次见面或许是下辈子了,沈清笑得更开心了。

一队新城主的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带走了李司提前在黑虎帮搜刮的财物,也带走了两个罪人——柳株岩和李司。

无论是黑虎帮还是铁拳帮都将分崩离析,沈清想着。

期间,陈依还试图救下柳株岩,但柳株岩本人似乎并不愿意被她救,他一夜白头,似乎老了许多,华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滑稽。

齐骏把小桃从陈依手上救下,而扮演女鬼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翠。

小翠为人聪明谨慎,善于伪装,被绑去的店员还在修养,她就义无反顾地顶了上来。

一场大戏就此落幕。

围观群众的反应各异,十分精彩,有人说沈老板当真是神通广大,竟能联系到新城主为她撑腰,也有人说这两个大帮派都被带走了,官府不知道有没有精力管束那些人,也有迷信的人当真信了织女娘娘神迹降临,定会庇佑江城风调雨顺。

这些议论沈清并不在意,她只在意明天的生意如何,到底能不能挣到很多很多钱!

...

陈依的心情很复杂,她虽然没有多喜欢黑虎帮,也没有多在意柳株岩,但也没想过他们竟在一夜之间倾覆,现在的她,是真真正正地子然一身,毫无依靠。

柳株岩死死盯着陈依,好似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一定要用眼中充沛到满溢的情绪,让她看到自己,他要让陈依一辈子都记住自己。

要让陈依一辈子对他愧疚,毕竟是她!给了他新的名字和新的希望,又在一日又一日的消磨中,让他日日痛苦。

“哈哈哈哈...”他似乎是疯了般大笑起来。

陈依紧紧皱着眉望向他。

她的心里也很难受,她明明已经拥有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自由,为何在失去他的时候还是心怀苦涩?

“陈依,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世上没有人比柳株岩还了解陈依,就像他笃定陈依会为了她的自由而舍弃他。

她忽的有些难过,怎么会这样呢?他一定误会她什么了吧。

那新上任的城主也在盯着她,她莫名其妙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该死,居然是宋启章,宋家人。

宋家与陈家世代交好,陈家从没有放弃过找她,这人最好识相一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才好。

她追上去的脚步顿住了,因为她来之不易的自由。

她不能因为任何人而重新走进那个牢笼。

陈依的脚好像被钉住,她试图向前迈步,巨大的恐慌却制止了她,她早已做出了选择,就像以前一样,不是吗?

柳株岩狂笑着留下两行清泪,眼泪落在地上的动静很轻,但落在陈依心上的分量很重。

陈依痛苦地捂住心口,她心想,这一定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她会将柳株岩救出来的,就用她的剑。

这样想着,她的心脏被紧紧揪住,一阵难言的无力与悲伤传来,身后扛着的人被人接走,她也并不在意。

事情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她回想。

三年前,她还是陈家的大小姐,日日待在无趣的闺房中,因为礼仪、世家的面子、未来的丈夫而不得寸步闲余,每天夜里偷偷溜出院子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

在那条昏暗的街道上,她遇见了柳猪。

他当时还是个乞儿,在附近的一个帮派里混吃等死,也不识字,父母给他起了个贱名他也不在意。

陈依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她震惊于对方的贫穷与无知,便将自己的一根发钗递给他,说这根簪子拿去当了能让他吃饱。

他呆呆地接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陈依,心想着簪子真好看啊,面前的人也真好看,如果他能拥有就好了,便赖上了陈依。

陈依也并不在意,财物乃是身外之物,少了这根还有那根,她在意的是沧海桑田、万千世界、壮阔的江湖。

以柳猪之口她得知了许多关于帮派的事,她内心蠢蠢欲动,直到某一天她从家中翻出一把剑,便深深地爱上了它,她想学剑。

一开始没人支持和理解她,她的人生早就规划好了,不需要辛苦,不需要锻炼,更不需要武力,她只需要长成温室里的一朵漂亮的、聪明的、会生孩子的花。

陈依觉得愤怒,凭什么他们规定了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别人都能在外面跑跳,而她出个家门都要多人跟随,好似她是什么易碎的珠宝。

她不顾别人的看法,自己练剑。

期间陈依被要求嫁人,成为那光荣的侯府夫人,她面色平静地忍下,任由嬷嬷在她头上、身上涂涂抹抹,她只当这日子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更是惊喜来临前的黑暗。

她无比期待着,她的父母、朋友、人在那时会是什么表情?

等到所有人严阵以待又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她时,她正穿着隆重又鲜红的嫁衣,慢悠悠地往轿子里面走,他们虽诧异小姐这些日子竟如此听话,也不意外于她此刻的犹豫与不舍。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啊!

毕竟这里是偌大的陈家,小姐投胎进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她所拥有的,甚至拥有过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也求不到的。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听话、体面、乖巧地迎来她人生最为风光的时刻吧。

但陈依说不。

她再次拿起了那日找来的长剑,日光正烈,剑光带着凛冽的威压,在所有人震惊的眼光中,腾身而起,将那象征着风光的八抬大轿砍碎。

柳猪就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陈依,这样华丽又潇洒。

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好快,快要脱离他的躯壳,飞到天上去了。

好美啊,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瞬间了。

陈依很快拉起一旁躲避看着的柳猪,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原地。

自此,南城再也没有陈家大小姐身影,陈家和侯府大怒,搜寻多日无果,城内关于她的流言却从未停歇。

有人说陈依是跟乞儿飞奔了,有人说陈依学了邪术,离开陈家要求吃人呢,也有人说陈家小姐一向乖顺,怎么会突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一定是这陈家偷偷虐待陈依吧!

而早已换了个城市的陈依,给柳猪起了个新名字,她希望他像一颗岩石一般,哪怕分量不大,却能内心充盈。

于是柳猪变成了柳株岩。

富贵的日子要将陈依腌入味了,哪怕她离开了陈家,那些下意识的挑剔举动还是让她的生活并不顺心。

于是柳株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提议说不如建立一个帮派?这是他为数不多了解的事情了,做些什么吧...

陈依一辈子只在他的口中了解帮派,若是真的能建一个,也是别样的体验啊!她同意了。

二人从零开始,招揽附近的闲杂人等,接一些委托勉强度日。

直到某天柳株岩在陈依不知情的情况下接了一个杀人的委托,得了一大笔钱,兴冲冲地买了件金簪,想要送给陈依时。

陈依打掉了金簪。

这违背了陈依的初心,她只想自在的活着,而非借别人的命来获得优渥的生活。

自此二人不欢而散,柳株岩为了金钱出生入死,却也迅速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他为陈依保留了二当家的位置,让这个漂泊无依的人有一个肮脏的避风港。

一切源于她,柳株岩对金钱的渴望,对地位的追求,对华丽美貌的喜爱,都来于她,她塑造了柳株岩,也毁了他。

完了,真的要记柳株岩一辈子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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