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
沈清仍在忙碌着,她一边将店内试图引火的混混丢出去,一边又指挥着店员将店铺收拾干净,毕竟明天是很重要的一个节日。
她面色如常,淡淡地笑着,丝毫不见自得意满,哪怕刚刚明明在众目睽睽下借力打力,把一个地头蛇给收拾了。
店内忙碌员工的有些不敢看沈清,此事一过,沈掌柜在她们心中的形象更高大了,连带着为沈清帮过忙的小翠和小兰都隐隐地受拥护起来。
其中感官最为复杂的当属小兰了。
她一边为当时怀疑沈掌柜而愧疚,一边又为金二能成为黑虎帮为数不多的圆满脱身人而庆幸。
金二的状态不太对,但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她心想。
全程参与下来的齐骏正靠在店门上,他眼神复杂地望着沈清,这是个聪明的、能吃苦的女人,他看着沈清周围隐隐的白风,那是武士引起入体的象征。
引气入体对大多数武士来说都如凡人登天梯、沙里淘金珠一样遥不可及。
因为身体内部的变化或许努力可以达到,但引气如体是身体主动与外界沟通,努力只是引气如体的门槛,更多的要靠天赋。
而沈清练了多久?
他来到她身边也不过半个月吧,她如同一颗被蒙尘的明珠,只需稍微擦拭便能散发出光彩。
他抬步想告知沈清这件事,却余光看到了她的新武器,一根长鞭,那根长鞭在油灯下显得极为柔软,但至少现在,在场的人没人敢低估它了。
“怎么了?”
沈清见是齐骏,面色柔和地问道。
“恭喜你,引气入体了。”
“嗯?我么?”沈清瞪大了眼睛,她呆呆地问道。
好可爱...
齐骏摸了摸鼻子,冷峻的脸色有一丝松动,面颊微红。
他扫过沈清饱满的唇瓣,赶忙垂眼,好似无事发生。
沈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随即露出个软软的笑。
“多亏了你,不然我才不可能这么快引气入体,齐骏,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她真诚地凑近了些。
“没...没事。”齐骏挠了挠发红的耳朵。
“可惜,我一个人,命运多舛,这周我有一场鸿门宴,很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真的...”沈清使出全身的演技,费力地卖惨。
齐骏没出声,沈清尴尬的脚扣地板。
这还是第一次二人之间的冷场。
沈清轻叹口气,她是真没招了,刚想抬头说些缓和气氛的话,齐骏就凑到她面前,他眉毛不解地皱起,歪了歪头。
“你进步的很快,鞭子很适合你,又引气入体了,现在大部分人都打不过你。”他语气笃定,那态度像是在想为什么沈清如此不自信。
“啊...可是。”沈清如鲠在喉。
“我会保护你的,沈清,至少现在可以依赖我。”
“哈哈...”沈清不知作何反应,她柔和地脸色难得露出些僵硬的神色。
被直球了...这样不是显得她很不坦诚吗?
她瘪了瘪嘴,说什么可以依赖他,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直帮她,他又不喜欢她。
算了,白来的保镖,为什么不呢?再说了,她明明已经依赖他了。
这个夜晚对于沈清是很漫长的,她不仅要为明日的营业操心,为3日后的会面而做准备,更要为这场大戏的影响作好预估。
她的沈家铺子在新城主眼中何尝不是一只出头鸟呢?
李司和柳株岩没有被当场斩杀,而是被带走,说明他们仍有收容社会闲散人员,使其统一管理的价值。
柳株岩和李司之间,留下的必定是李司,因为他威慑力小,也更好控制。
沈清烦躁地皱了皱眉,她一想起当晚那个扛着剑的女人就头疼,她必定是要去救柳株岩的,而她与她的仇怨已然结下。
罢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只有变强,变得更强,才能在与敌人的周旋中全身而退。
细细想来,此次行动真是惊险无比,若是她与店员关系一般,也就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有一人失踪,在危急时刻救下她,可能一条人命就因为这个铺子而没了。
若她不认识齐骏,也就没法借他的身份与新城主搭线,压了地头蛇与黄千海一头。
若她没有帮助小桃,也就没有人会混入乞丐,四处为她打探消息,得到李司想要反水的关键情报。
若她不知道阁楼中的暗器,若她当时没有使用暗器,也就不可能在第一次会面时给李司个下马威,以短暂合作的关系把黑虎帮搞掉。
她并非是算无遗策的神算子,事情走到现在她突然有种释然之感,她心里窃喜,老天奶大概是厚待她的,虽步步惊心,却也得到了理想的结果。
沈清想,她不会再害怕未来的敌人,她会坚定地一步一步走下去,她将相信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并为其负责。
她还是她,那个想将店铺经营好的人,她如此质朴的、简单的愿望不允许任何人阻挠,若是真的有人敢来挑衅,那就要做好受死的准备。
她摩挲着昂贵的衣料,感受着困意一波一波地冲击,眯着眼睛想。
真的很晚了呢,月光照在她的发丝,她望向温柔又明亮的月亮,心中某块地方缓缓地塌陷,软成一汪池水,滋养着她的心,那块柔软的地方属于思念与怀恋,更是对于妹妹的爱意。
她是如此想念她,又是如此地爱她,这份爱过于珍重以至于难以提及,生怕有一丝一毫地亵渎,哪怕她在异世,哪怕她二人已经天人两隔,哪怕她未来将无数次陷入危机,她仍然会以微笑面对,大概是因为妹妹最喜欢的便是姐姐温柔地笑着,并摸摸她的头。
该睡觉啦,如果是妹妹的话,一定会用软乎乎的语气劝导她。
沈清在记忆中描摹妹妹的眉眼,手下昂贵的布料,精美的衣服,也是她沉重又温和的寄托,这件衣服以浅黄色打底,上面绣有白鹤的纹样,配以白色珍珠作为点缀,利落又干脆的版型能极好的凸显人的气质。
这件衣服的版型不同于沈家铺子售卖的任何一种,它在这里的人看来可能有些奇怪,也并不符合七夕的主题,但沈清想她的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她送给妹妹的一件礼物,并不打算售卖。
...
七夕节对于沈清来说注定不是普通的一天,可以说她过五关斩六将才有了顺利在这一天经营的机会。
这更是对她店铺商品的一次检验,每一件衣服的设计上都有自己的小巧思,她期待着有人能欣赏它,并将其带回家。
沈清翘首以盼着。
好在一切都十分顺利,来的人比她预估的多得多,或许这些人都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一看昨天那场大戏的女主角,或许是被店内的折扣打动。
沈清怀着平和的心态,秉持着来者是客的信念微笑着招待了。
在沈清的管理下,这个成衣店如同排练过多次的机器般高效、迅速地运行着,店铺的资金流水也快速地上升。
其中最受欢迎的三种商品分别是:比甲、袖箍、以及沈清身上穿着的新品。
这三种商品分别指向三种不同的受众群体。
比甲布料耐脏耐磨,虽然颜色并不亮眼,却结实耐用,轻便透气,更何况沈清还买一赠一,两个人分摊费用就更为划算了,在喜气洋洋的氛围渲染下,很多农民和做苦活的人都愿意掏出钱买一件。
袖箍专为情侣而推出,沈清提供搭配好的原材料,缝纫的功夫也不费劲,多数情侣都会为对方买一对,甜甜蜜蜜的凑到一起说悄悄话,手下动作不停,这毕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都想将富含着心意的手工制品在今日相送。
沈清自从引气入体后周身气息越发凛冽,她本人又生的柔和可亲,于是本就精美的衣服在她身上得到了不同的诠释,对于富家小姐来说更是极为新奇,她们本就追赶潮流、引领潮流,花钱极为大方。
沈清笑得合不拢嘴,数钱数到手软,她无比庆幸自己有着前世的见识和扎实的设计基础,她脑海里的现代元素、新的设计,拿出来任意一点,都在古人眼中与众不同。
当然,她也始终保持着分寸,只微微改动版型,选择了鲜明大胆的色彩碰撞,毕竟在这个讲究礼法,中庸守正的古代,太过出格的设计只会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她这边生意好了,隔壁老板就生意不好了。
隔壁老板酸的直冒泡,他特意在沈清店门前吆喝,想要吸引人去他店里逛逛,沈清也没阻止,因为她知道,隔壁老板已经影响不到她的顾客群了。
让沈清诧异的是,新城主居然也来光临她的店铺了,这个中年男人跟宋小姐并排而行,沈清上前招待才知,新城主是宋小姐的表舅——宋启章。
来往的人纷纷震惊的望着沈家铺子,心说这老板可真有本事,竟然连城主都要来光顾。
那可是城主啊!
宋小姐很给沈清面子,她大手一挥,买下来大半新版型的衣服,又让沈清给宋启章定做几套新衣服,来庆贺他调任。
宋启章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他有些挑剔的环视沈家铺子,上下扫了沈清几眼。
“沈小姐,你一年给官府交几成税啊?生意真好啊。”他状似好奇。
“宋城主说笑了,我这铺子可刚开呢!”沈清皮笑肉不笑。
沈清冷汗直流,她心想这老东西胃口可真大,刚吞了柳株岩的东西还不够,又来盯上她口袋里的钱。
她钱还没捂热乎呢!赶紧把人送走了。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店铺的资金到达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这让沈清心中雀跃,多日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认可,心中满满的成就感。
她开心地决定给店内累成一滩滩饼的员工加薪。
“今日的工钱3倍,算是奖金,大家都辛苦了!”
一阵阵欢呼传来,沈清的表情也柔软起来,她望向齐骏,笑眯眯地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他表情有些别扭。
“唉?”沈清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