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下,那人影显现,身形瘦弱又矮小,两守卫眯眼去看,竟是他们绑架过的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白衣,身上似乎染了血,发丝凌乱,面色发白,在微弱的月光下,活像个女鬼。
“柳株岩!偿命来!”她怒吼道,尖利的嗓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柳株岩吓了一跳,他忙问身旁的两个护卫:“你们怎么没处理干净?”
两护卫百口莫辩,这姑娘确实是逃了,没死成,他们暗暗在心中懊悔,应该当初抓紧把她杀了的。
这一声尖叫吵醒了街上的邻里邻居,他们纷纷打开窗缝朝外看。
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一血红色的身影,都吓了一跳,难道是女鬼?
这可不是干净的东西啊!谁家的?八卦之心超越了恐惧,这场大戏也即将开场。
两护卫想带着柳株岩离开,但“女鬼”迅速向几人冲过去,护卫连忙不断格挡,很快他们便确认这“女鬼”并非真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如此,这几人便放心下来,敢用这种手段来戏耍他们的人,还没有活着回去的!
两护卫抓住这人的手臂,竟是要拖着她走。
女人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她不断地喊着:“柳株岩,杀人偿命!”
偷看的人心有戚戚,谁不知道这柳株岩是黑虎帮的当家,平日里装得倒好,但谁惹他了,几日不出便断胳膊断腿,丧命也是常事了。
这几年的保护费越来越高,但众人敢怒不敢言,人嘛,大家都这样的。
只是见到哪怕是女鬼都被这群人所欺,心中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两护卫已经拖着这女人走到街角,眼看事情已成定局,众人纷纷摇头打算回去睡觉,这种事情的结局通常都是不了了之,谁也不意外,更别说去讨个公道。
“慢着。”
但就在此时,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一道倩影从沈家铺子走出。
她如同一道风,快速跑到几人面前,掏出一根崭新的长鞭就向抓着女人的两只手挥去。
护卫两人闪避不及,吃痛哀嚎,放开了女人。
旁观的人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种转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女人宛如天神降临的背影,牢牢抓住了众人眼球,他们聚精会神地盯着看,很快发现这人的背影十分眼熟。
这...不是沈家老板么?
上次拯救小桃的事情,已经让众人对这个成衣店老板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她竟如此勇敢无畏,也这么不自量力。
黑虎帮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她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怎么能与之抗衡呢?
沈清手攥紧了手中的长鞭,这是她的新武器,不错,很趁手。
她抬高声音,正气凛然:“柳株岩,你差使人在我店里泼油,蓄意纵火,绑架、欺辱我的员工,我可没得罪过你,你可认罪?”
“认罪?你在说什么呢,血口喷人!我可没做那些事。”柳株岩冷冷嗤笑道。
“是吗?那现在你们要带我的员工去哪里?”
“你的员工?我还以为是半夜发疯的人,身为一个好市民,当然不能让她在这里扰民了。”
“你!”
“沈老板,倒是你,干嘛打我的手下啊?是不是得让他们打回来啊?!”
柳株岩戏谑的挑眉,面色十分严肃,只是眼中的轻蔑都要溢出来。
沈清笑了,她又攥紧了长鞭,这人真是滑不溜球。
“柳株岩,一报还一报,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今日我站出来,你这么多年搜刮到的民脂民膏,也是时候吐出来了。”
柳株岩冷笑不语,他挥挥手,街角走出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是黄千海。
黄千海被强行要求着带到这里,他面色难看,为难的望了望两方,说实话这两人他全都不想得罪,一个是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另一个是背后有关系的后期新秀。
他还没说话,柳株岩就道。
“就凭你?”
“唉,两位...这莫伤了和气。”黄千海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可是双面间谍,这要是捅出来,在谁手上都捞不到好。
“我和他没有和气可谈。”沈清冷冷望向黄千海。
“既然如此,给我上,一个小老板还敢与我叫嚣。”柳株岩拍了拍衣袖上的浮沉,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看向沈清,而是死死盯住了黄千海。
猛烈的剑风朝沈清刺来,她堪堪躲过,这与午时的拳风不同,更为凛冽和危险,真的挨到了是一定会死的!
在一个个窗缝中窥视的眼光中,她艰难躲避着,并挥动长鞭试图将人击退。
在一次成功击开对方武器时,她目光转向“女鬼”,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趁众人不察,女鬼爬到一旁,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她尖利的嗓音喊道:“织女大人!小女子一生勤恳,从未懈怠过织衣,只是遇到歹人,还望织女大人在七夕时刻显灵,庇佑沈家成衣店!”
柳株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女鬼胡言乱语,他心中不由得觉得可笑,若神明真的会回应人的祈求,这世上便没有遗憾与痛苦了。
他没兴趣看这边的人打架,便走向黄千海,冷冷骂道:“老东西,敢骗我,你不得好死。”
黄千海他肥腻的脸皱起来,露出了个谄媚的笑,很快想到什么又恢复冷漠:“放心吧,你比我先死。”
柳株岩被他丑到,他皱眉将目光移开。
他的余光看到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正在往天上飘,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过去。
“嘭!”
是烟花。
大片的烟花爆炸开来,在黑油油的画布上点缀起一盏盏瞬时的天灯。
真美啊。
柳株岩想。
喧嚣都跑走了,世界上好似只剩下他一人。
又是“嘭”的一声。
是新的烟花吗?他期待地转过头去。
可惜并不是。
他有些遗憾地想。
黑虎帮的房子被烧了,烈焰在他最为熟悉的地方蔓延开,照例来说他应该同那些看戏的人一样,惊呼、疑惑、甚至遗憾,一座华丽的房子消失了,其中的万贯家财也被燃烧成灰烬。
柳株岩...他只是有些悲伤。
他头一次意识到,他早已麻木,这些财物来的太快,太轻易,以至于失去的时候,他可以以轻松的姿态接受。
那些财物没有在他心中积累起厚度,更不可能填补他空虚的内心,终将在他仓促的人生中路过,那些不属于他的,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他。
火太大了,这房子没有可能救回来,如此,那便换一件吧。
“站住。”熟悉的女声响起。
是陈依,她似乎在追街角的什么人,柳株岩被牢牢吸引住视线,此刻他无比希望陈依来找他。
可她没来,她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陈依看得清楚,这人发完烟花后,那边的火就燃起来了,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陈依揪起黑衣人的衣领,她细细打量这个人,这...
这不是她今日遇到的小乞丐吗?
陈依:!!!
不是?她难得的善意都给了她,她竟然在这里做内应。
陈依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蔓延上来,一股被背叛愤怒让她想将面前这个可恶的女人摔下去,但还是忍住了。
“你竟敢骗我!”陈依压低嗓音,凑近道。
小桃快被吓晕了,她的任务就是在合适的时机放个烟花,怎么还会遇到中午的怪人啊!
她心虚的撇开头,有些慌张地想要从空中安稳落地。
陈依才不会让她如愿,她冷哼一声,把小桃扛起,往柳株岩那边去了。
小桃如何挣扎也没法逃出她的手掌心,只能艰难朝着沈清求助,沈清自顾不暇,他们的争斗进入白热化。
沈清见陈依朝这边过来,情急之下挥出长鞭竟直接将其中一人的剑卷了过来,她似有所感,心中惊喜,照葫芦画瓢,很快那二人便没了武器,沈清趁机结束了战斗。
“把她放下来!”沈清一双杏眼圆瞪,朝着陈依喊道。
“不、可、能。”陈依慢悠悠回道。
这一幕在柳株岩眼中就有些微妙了。
但不等他有所反应,他就被人从背后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视野黑了一瞬,眩晕感如影随形。
是谁?
他回头,竟然是那“女鬼”,此刻的她面色冷然,毫不见刚刚疯癫的模样,敲完柳株岩她就大笑起来,带着几分表演的夸张。
“织女娘娘保佑!织女娘娘保佑!坏人有坏报哦!哈哈哈。”
柳株岩的脸色很难看,这是个局啊,他意识到后迅速做出反应,踹了黄千海一脚,示意他感觉补救,不然他俩都得完蛋。
他也不顾内心复杂的情绪,朝着陈依靠过去,他的功夫很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她能保护自己。
黄千海却一言不发,闷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办法,柳株岩只能自己说:“烧得好!我愿意将所有财物都献给织女娘娘,只愿平平安安。”
这一幕在看戏的人眼中是何其荒谬和戏剧化。
高高在上的官人和黑虎帮帮主站在一边,面色惨白的“女鬼”趴伏在地上,唯一平日能见到的沈老板居然使着一手长鞭,击退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
那“女鬼”的祈祷似乎真的带来些作用,那漫天的大火和烟花像极了神明的回应。
无论众人看不看得懂这下面的汹流涌动,这场戏终将迎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