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啊,他总是说他混的好,只是...”小兰踌躇道。
她内心天人交战,这是让她侄子做什么?
“你能找到他吗?”
“我...不知道他在哪。”
“这样啊。”沈清眯了眯眼睛。
“沈掌柜,这孩子虽然不务正业,却本性不坏。”小兰欲言又止。
“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想让他帮我演一出戏。”
“什么?”
“你也知道黑虎帮在给我捣乱吧,他也是其中一员,这群混混无恶不作,烧杀抢掠,等新城主坐上来,这群人就是靶子,坐牢再做个10年8年的,这一辈子就没了。”
沈清打量起小兰,这是个知性摸样的女人,她向来聪敏,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吧?
小兰眸光一颤,她明白了沈掌柜的意思,金二如此年轻,万不能坐牢啊。
“我明白了,金二跟我透过底,他不去那黑虎帮的大本营住,自己在南桥下支了个蓬,天气还行的时候就去那里住。”
“好,换上那件衣服,把他领回来,小桃。”沈清点点头,摸了摸这两个姑娘的头。
小桃突然想起还没告诉沈清自己的新名字呢,她刚想开口,又有几分犹豫,时间如此紧凑,她还是先去干活吧。
反正,日后有很多时间,不是吗?
小桃出发了,她穿着与陈依一模一样的青色长衣,背上一把假剑,头戴一顶遮掩容貌的帽子,朝南桥走去。
她运气很好,回忆着小兰的描述,在南桥的墙角处找到了金二。
他状态很差,脸部肿胀不堪,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地上,若非胸口有微弱的起伏,沈桃暮要以为他死了。
如果是陈依该怎么打招呼呢?
沈桃暮慢悠悠走过去,抬起脚尖,轻轻踢了踢金二。
“喂,死了吗?”
金二费力睁开眼睛,抬眼是一件熟悉的衣服,他心头大惊,不顾自己身上的痛苦,一骨碌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弯腰。
“二当家,您找小的什么事吗?”
这是完全没认出来啊,看来陈依和底下的小喽啰没有接触。
“你觉得大当家对你如何?”小桃压低声音,阴恻恻开口。
“这...”金二懵了,他一个小喽啰,怎么会有资格评论这种事情,他暗道不妙。
小桃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算了,我估计你也接触不到”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我听说,你与这沈家铺子有联系啊,我要见沈老板,帮我联系。”小桃抬起腿,踹了金二一脚,她模仿陈依的样子,懒懒倚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金二。
金二忍不住思考这二当家是要干什么,他虽不了解这二位之间的恩怨,却也知道这二位并不和睦,莫非二当家要投敌?
他暗暗皱眉,不行,就算是被骂被打,也得偷偷告诉老大才行。
小桃跟着他回到铺子里,与沈清演了一场给金二看的戏,见着他朝黑虎帮溜去才放下心来。
旁边,小兰有些纠结的搅着手指,她何尝不知道这是沈老板在利用金二,但同时,这又是金二的一个机会,她平淡地五官无意识地紧绷起来,望着沈清,说不出半句话,沈老板对她有恩啊,自己难道要去质问她,质疑她的决定么?
小兰咬了咬唇,将担忧藏在心中,转身若无其事地干活去了。
沈清二人注意到了,小桃不以为然,她要报的恩只有向沈清罢了,沈清眼中的情绪复杂至极,她知道这是在消耗员工对她的信任,她对这件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确定能保住金二。
她的心沉甸甸地,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意识到,她不仅是沈家铺子的老板,更是多个员工的恩人,这份感情如此沉重,以至于某些时候,沈清可以将它放到棋盘上,估价、交易,她保持着本心做事,无意识间,责任与负担悄然落在她身上。
她轻轻靠在小桃身上,嗅闻她身上的清香,小桃也抱住她,眼底闪过几抹心疼。
这是一场交易,而她是生意人,她必须利用周边的一切资源,下好这盘棋。
所以她必须要舍弃某些同理心,狠下心来。
...
金二跑的飞快,他身体仍旧酸痛不堪,但他硬扛着,硬是一口气跑到柳株岩房间门口才停下来,整个人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
但没等金二抬手向门口守卫示意自己要进去,大门就被柳株岩打开。
“啊,是你啊,早上去沈家铺子的人都跟我说了,临阵脱逃的废物。”柳株岩冷冷开口。
他实在是没有兴趣在这个肿胀、丑陋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的兴趣,绕开金二就要走,金二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口的两个守卫踢开,他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金二不可置信地望着柳株岩的背影,他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疼痛带来的晕眩感,让他没有力气再次站起。
怎么会这样?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报答老大的机会,明明是他先跟他说要不要加入,明明是他说读不好书就不读,明明自己就算没有帮上什么忙,胆子也不大,不敢打架,老大依旧愿意养着他!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能帮上忙...他沙哑的嗓音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老大,二当家她!她...”只是还没说完,柳株岩便像是被刺痛般,瞬间回头瞪着他。
周边的两个守卫吓得不轻,他们赶忙把金二拖走,才安抚柳株岩的怒火。
柳株岩闭了闭眼,多疑如他,怎么会没怀疑过陈依的心呢?
但他不允许,不允许任何人说!
一股悲伤和愤怒从身体中蔓延开来,如果她要是背叛...
他一定会恨她恨到死,做鬼也不放过她。
眼前的一幕幕,被墙上一个叼着草的人尽收眼底,她等柳株岩走了,冷哼一声,轻飘飘地从墙上跳下来,拎起金二就离开。
陈依眼中并无半分笑意,柳株岩真是天真,她本就觉得这随手成立的黑虎帮无趣极了,还想将她拴在这帮派里做狗,一次便纵容他算了,次次都如此,也太过过分了,潇洒如她,岂能如他愿?
她很早就知道,她这一生,注定天高海阔,做个游侠,与她的剑相伴足矣。
任何妄图束缚她的东西,家族、帮派、情谊、感情,都将被她的剑斩断。
不知道是谁妄图伪装她呢?陈依想起自己今日在沈家铺子前见到的小乞丐,面色阴沉下来,既然敢利用她、欺骗她,就要付出代价才行。
她拍了拍金二的脸,让他清醒过来。
“喂,你被人耍了。”
金二看清二当家后,才恍然今日与他接触的根本就不是二当家本人。
他意识到后像被这个消息砸傻了,半天都没说出话,他整个人的目光都黯淡下来,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
他可真废物啊。
多么可笑,多么愚蠢,多么...
难怪老大不信任自己,难怪自己被人唾弃...
泪水流淌而下,他悲愤欲死,环顾四周,他居然在房顶上,就想赶紧起身从屋顶跳下去,把自己摔死。
可惜一只手把他揪住,陈依面露无奈。
“你想死能不能等事情解决了再死?”她毫不留情面,凉薄道。
“解决?怎么解决?我能解决什么!?”金二怒吼出声,他难得硬气一回,可惜他面对的是陈依。
陈依被他吼了一通,拔出剑,就要向金二砍过来,冷冷的剑光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危险,金二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他从未像此刻更接近死亡。
剑只要再往前一寸,他就要死了,脖颈间传来的刺痛告诉他。
他腿一软,就要跪下了,陈依趁机把他踹倒。
“你解决不了什么,所以我可以解决你。”
“不!是我冲动了,我不想死,对不起大人,我能解决,我可以的...”
金二涕泪横流,冷汗直冒。
“嗯...那就好,说说吧,你今天遇到了什么?”陈依拖着下巴望着他。
说实话,现在的金二不仅很难看,还很埋汰,但陈依并不在乎,她的目光如炬,像是要洞穿金二的所有防备。
...
另一边,柳株岩愤怒地发抖,他不可思议地质问战战兢兢的手下。
“你说什么?陈依压根没去找沈家铺子的麻烦?”
她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又是这样,总是如此,明明...明明这黑虎帮是陈依撺掇着要建的,明明是她先靠近他的,明明...可为什么吗?她如此薄情,说不干了就不干了?
一次次的失望积累成愤怒,急需一场大火来消解。
他站在街角,冷风呼呼吹在他的身上,就算月光并不明亮,他的身上也耀眼无比,那是无数财富的证明,那更是为了掩饰他千疮百孔又空虚的内心。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向沈家铺子的后门,早已有人打入内部,洒满了油,只要他一挥手,这个小铺子,就将在今晚燃烧,它将以绚烂又灼热的姿态,为即将到来的七夕点起第一盏火。
他不在乎这是否会殃及周边的百姓,也不在意这会有什么后果,他什么都不在乎,他甚至没有底线。
他似乎想到什么问道:“之前说让吊死在沈家铺子里的人呢?”
“啊,抓了个沈家铺子的员工,可她失踪了,所以又抓了个别的女的,但被兄弟们玩了玩,就自杀了,没时间了,就没找。”
“那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柳株岩像听到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他挥手,转身离去,很快,这里就要烧起来了。
可是直到他走到街角,铺子都没有点燃,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难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一个人缓缓走出。
他身边的守卫瞬间警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