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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枕下匕首

此时,大门忽然被推开,书院打杂的小童气喘吁吁的撑着双膝,他的手上握着几张纸帛。

“松飞鹏中!长案三十四名!”

“权嘉荣中!长案二十九名!”

“……”

“刘亦书中!长案第一名,获案首!”

此次共取三十五名秀才,书院中秀才者共七名,占闻县九镇的两成。

随着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到,大家的表情越来越激动,听到案首真的落在他们书院,有人开始欢呼。

大家围着刘亦书道贺:“恭喜刘秀才了!”

虽只是秀才,但已是正统读书人,享有见官不跪,免徭役的特权。

夫子捋了捋胡子,也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高兴,我去把我留得好酒拿出来!”夫子破例让弟子在书院饮酒。

不过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比如初试就被刷下来的张博恒,他可以不中,但他见不得刘亦书中。

众人畅饮谈乐到下午,书院直接放了半天假。

过几日,中秀才的所有人要去县学入学。

刘亦书匆忙赶回大河村,与柳安君分享这个消息。

从书院回来后,柳安君明显感觉到刘亦书身上那股阴沉的气息少了许多。

果然世俗的成功才是最好的精神鼓舞。

他平时不想与张博恒计较,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与他不会再有过多交集。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刘亦书拿出一袋银子放在柳安君面前。

“这是什么?”

“卖石斛的钱。”

“你没送给夫子?”柳安君震惊道。

刘亦书与她解释了一番,就算他送,夫子也定不会收。

石斛共卖了五十两,柳安君留了一半给刘亦书,他过几日要去县学,开销肯定比现在大,身上得有点钱傍身。

今年家里的荔枝树只结了几颗果子,全进了柳安君的肚子。

第四年,基本上每一颗树,都挂了果。有些枝条,竟还要疏果。

入学县学两年,刘亦书基本一月一回,如今已经从县学学成归来,只待一夕检验。

家中正忙不过来,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刘亦书,这里我摘不到!”

“来了。”刘亦书走过来,轻而易举的就将枝桠弯曲,把荔枝摘到篮中。

“看来有些枝还是没拉好,明年得仔细一点了。”柳安君观察道。

为了防止果树长太高,通常都会修剪枝桠,只留下向四周生长的枝条,通过绳子向下拉住枝桠,然后固定住绳子,就可以保证枝条生长方向是平行的,易于果实采摘

十三岁到十八岁,刘亦书是愈发挺拔俊朗了。现在柳安君的身高只能齐平他的脖子。

又是一年好风光,稻子种下去,雨水适宜,就开始疯长。七八月份,田间只见一片金黄的麦浪。

这几天也是农人最忙的时候,收庄稼事不宜迟。柳安君和刘亦书也是早上五六点就起床,晚上太阳下山才回去。

只不过太阳太毒辣了,中午要休息好几个时辰,才敢出门。

他们整整五天,才把稻子全部收完。这还多亏了邻居马婶家的帮忙。

收完稻谷后,晒才是最麻烦的。要时时刻刻关注天气变化。

这个时节天气最是阴晴不定,他们睡午觉都不敢一起睡,一般都是一个人睡,一个人守。

这几天日头不错,但柳安君却没有把谷子全部拿出来晒。

新采收的稻谷,如果晒的急了,等去皮后,米粒就会很碎。所以千万不要看着日头好,就急忙晾晒。

新米全部晒好,接下来就是装仓。这种重活,刘亦书不让柳安君做。

他一个人扛着一麻袋稻谷,踩着梯子,倒进谷仓中。

柳安君一只脚抵住梯子,两只手死死按住。生怕梯子不稳摔下来。

八月的天又闷又稠,她没干什么,都热的淌了一身汗。

刘亦书将上衣脱掉,只在肩上垫了块布。

自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帮着她干农活。虽然他常在学堂,但只要回家,就包揽了所有的苦活累活。

身体也越发精壮,逐渐长成了身强体壮的少年郎。

柳安君从前都没意识到,但当他的汗珠顺着肌肉纹理流下时,她竟咽了咽口水。

他的皮肤又白又细,但因用力绷紧肌肉,染上了几分薄红。

偏偏脸又文质彬彬,眉目清朗。

刘亦书还未察觉,继续在她面前爬上爬下,胸膛离她不过半寸。

她低下头,掩盖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柳安君在心里暗暗夸奖自己,养孩子她还是在行的,都说书生瘦弱,但她养出的刘亦书,不管哪方面都赏心悦目。

刚收完谷子,天就黑了下来。狂风卷着院里的杂物乱飞,鸡鸭吓得缩在一团。

轰、轰、轰!

天上轰隆几声,俨然要下大暴雨的样子。不多时,果然电闪雷鸣,雨声簌簌。

柳安君赶紧将门窗紧闭,脱鞋解发,钻进被窝。

这时刘亦书突然敲门,她以为是他那屋太久没人住漏水,开门后,想着去灶房找个盆子接水,没想到被刘亦书一把拉住。

“不是漏水。”他支支吾吾半天:“这电闪雷鸣的,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陪你聊聊天。”

她皮笑肉不笑,做了一个出门不送的手势:“不用,我能睡着。”

“我睡不着!你看这才戌时,我们一起说说话,消遣消遣时间,等不打雷了,我就回去了。”

刘亦书不顾柳安君的阻拦,快步坐到了她的床上。

“你是怕打雷吧?”

怪她忘了,他从小就怕打雷,看来今晚也是不敢睡觉。

刘亦书顿了顿:“对,我不好意思说。”

他怕打雷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长大了,自然也就不怕了。

倒是柳安君,他记得她明明也怕,所以才借口过来陪陪她。

“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柳安君坐到了他旁边,一如小时。

她还记得,正是因为那次下雨,两人才得以说了很多话,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被雷吓得,哭着喊娘。”她捂住嘴巴,尽量让自己笑的很小声。

刘亦书扯了扯嘴角,又反驳不了。

“柳安君,你可真会聊天。”他气的一头倒在她的枕头上。

“你快起来,别在我这睡!”柳安君掰他掰不动,手脚并用都不行。

没想到他这拿笔杆子的,倒是挺有力气。

“你再不起来,我就挠痒了!”

她哈了口气,准备去挠他的胳肢窝。被他一把抓住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他的手一绕,瞬间她就被他从背后钳制了。

“阿君,今非昔比,懂不懂!”刘亦书在她耳边笑着说。

她又气又恼,却挣脱不得,只能怒道:“刘亦书!”

见她真的生气了,刘亦书才放开手:“错了错了。”

柳安君瞪了他一眼:“好了,没打雷了,你快回去吧。”

“好。”刘亦书恋恋不舍的下床,看似要走,却突然转身摸出柳安君枕头下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藏在这?”刚刚他睡下去时就感觉到了。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把匕首。

柳安君皱着眉头,拿了过来:“防身用的。”

窗外的钉耙,门口的铁锹,枕下的匕首。看似随意摆放,其实都是有心放置的。

他竟不知,柳安君一个人,竟要设防到这地步。

“可是村里不安全?”

“就是村里有小毛贼,已经被抓住了,理正都将他移交官府了。”柳安君解释。

“那你枕头下怎么还有匕首?”他不信。

“这不是习惯了吗,万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小毛贼,我也好防身呀。”

刘亦书脸色凝重,一个女子,独自当家,除了要面临琐碎的家务,还要担心自身安全,着实不易。

“放心,以后有我在。你永远用不上这东西。”

第二日,柳安君有事出门。

“柳娘子,干嘛去呀!要不来我家吃吃茶。”

一个牙齿黝黄,皮肤干皱的男子,蹲在门槛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看着柳安君。

柳安君懒得理他,快步经过。

没成想,这人也跟了上来。离她只有三四米的距离。

“汪三,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有呀,我也要走这条路。”汪三笑眯眯的盯着柳安君,让人害怕。

“那你先走!”柳安君退到一边。

“路上无聊,我们何不同路。”汪三走近:“解解闷!”

“你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她蹲下,快速捡起脚边的石头。

平时这汪三只会言语骚扰,今天却不同寻常。这让柳安君很是担心。

看到柳安君手上的石头,汪□□了几步,笑笑说:“柳娘子,我与你是开玩笑的。我要回家吃饭了,下次再聊,下次再聊!”

汪三离开后,柳安君才深呼了一口气。

她一个女人,独居在村里,难免会受到些骚扰。

前几天晚上,马婶叫她吃饭,吃完饭回去时,看见汪三趴在她房子的门缝上看。

那天晚上,她都没敢回去,在马婶家借宿了一晚。后来她就在院墙上围了一圈荆棘,在房子各处摆满了趁手的工具。

提心吊胆了几日,终于等到刘亦书回来,她也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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