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事暂歇,捷报传回京城。
太子顾洲率三万精兵,一战击溃北狄五千先锋,斩获无数——满朝震动。朝堂上那些等着看太子笑话的人,一个个都傻了眼。谁也想不到,那个素有"病秧子"之名的太子,竟能亲临前线、剑斩敌酋,一战立下这般赫赫战功。
有人赞太子神武,有人却在背地里嘀咕:太子体弱,怎会这般骁勇?那些年太医们私下的摇头叹息还言犹在耳,怎么一转眼,这太子便生龙活虎得能上阵杀敌了?
顾衍站在府中窗前,捏着那份捷报,指尖用力。那薄薄一张纸,在他手里几乎要被攥碎。
"有意思。"他喃喃道,"孤那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太子顾洲,可是个连上朝都恹恹的病秧子,别说提剑杀敌,便是多走几步路都要喘。可这一世,他竟能亲率大军击溃北狄铁骑——这中间,若说没有蹊跷,他顾衍二字倒着写。
"殿下,"幕僚在旁低声道,"北狄一战,怕是有蹊跷。据说战场上忽然金光大作,五千北狄骑兵尽数瘫软——这不像是寻常军力所能为。"
顾衍眯起眼,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
"金光……"
他想起前世的一桩旧闻。前世的登基之路上,他也曾隐约听说过一个传说——百年前神裔一族被灭门,可民间流传着一种说法:神裔并未死绝,还有血脉存世。那些血脉隐姓埋名,散落在民间,无人知晓。
若那传说是真的……
"有意思。"顾衍轻笑,"看来孤那太子妃,不是个普通人啊。"
"殿下是说……"
"太子妃姜清,怕就是那神裔一族的后人。"顾衍缓缓道,"否则,她一个区区庶女,凭什么能让那病秧子太子,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凭什么能一胎生下一对龙凤胎?又凭什么能在战场上,金光一闪就击溃五千骑兵?"
他一条条数着,越数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些异象单看都是巧合,可连在一处,便指向一个明晃晃的答案——姜清身上,流着神裔的血。
他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若真是如此……那她就是孤最大的变数。"
前世他之所以能登基,靠的是太子早逝、朝局动荡。可这一世,太子的病被"治"好了,太子妃又生下龙凤胎,东宫稳如泰山——若再任由姜清这个变数留在太子身边,他前世的筹谋,怕是要尽数落空。
幕僚听得心惊:"殿下打算如何?"
"如何?"顾衍冷笑,"那还不简单——只要让父皇相信,太子身边藏着一个'妖人',一个'能逆天改命的妖女',那父皇的第一个念头,就绝不会是'太子神武',而是——'这个太子,是不是被妖人迷惑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臣子有本事,而是臣子不受控制。"
"而一个身上流着神裔之血的太子妃……"顾衍缓缓勾起唇角,"就是最大的'不受控制'。"
若父皇认定太子被妖女迷惑,那太子立下的战功便会染上"妖法"的阴影;那对龙凤胎更会被视作"妖孽之子"。届时无需他动手,皇帝自己便会先对东宫起疑——而一个被父皇忌惮的太子,便是失了根基的大树,风一吹便倒。
他已在朝中布好了几条暗线。御史台那位素来"耿直"的言官,早被他捏住了把柄;礼部那位老成持重的侍郎,也收了他递过去的橄榄枝。这些人不必站出来替他说话,只需在合适的时机,对那道密奏"附和一二",便足够让皇帝心里那杆秤,往他这边偏一偏。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太子啊太子,你在边关浴血奋战,可曾想过,你回京那日,等待你的不是凯旋的欢呼,而是父皇疑惧的目光?
——
当夜,一道密奏被送入京城。
密奏上只写了一件事:太子妃姜清,疑似身怀妖法,能惑乱太子、改易天命。请陛下明察。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看不出半分私心,倒像是一个忧心社稷的忠臣,冒死进谏。可只有递出这道密奏的人知道,那些字句底下,藏着怎样的刀。
而在更深的暗处,顾衍的人早已开始散布流言——
"太子妃是妖女转世。"
"太子亲征能胜,全靠太子妃用妖法迷惑敌军。"
"这种妖女,留在太子身边,迟早要祸乱朝纲!"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在朝堂的角角落落,悄悄蔓延开来。今日是茶馆里的窃窃私语,明日便是朝房里的交头接耳,再过几日,怕是连宫墙根下扫地的太监,都要念叨几句"太子妃是妖女"了。
太子党的人不是没察觉,可这流言来得太刁——它不指名道姓骂太子,只揪着太子妃一个弱女子做文章。你若去辩,便显得心虚;你若去查,又像是对号入座。李公公在宫里急得团团转,却只能按着太子的吩咐按兵不动,把那些探到的风声一封封封好,等着送回边关。
而这一切,远在边关的姜清与顾洲,还一无所知。
他们尚不知,一场比北狄铁骑更凶险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宫卷来。边关的捷报还在飞驰入京,京城的流言却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等太子凯旋回京那日,收网。
六皇子府后院的客院里,姜容也收到了顾衍派人递来的消息。她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发白,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倒是……好算计。"
"妖女惑主"这顶帽子扣下去,太子就算有天大的战功,也要被疑云缠身。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狠,可比起顾衍这手"不战而屈人之兵",她那点子下毒、推人下水的手段,倒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她垂下眼,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火光映着她瘦削的脸,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她与顾衍,一个要翻身,一个要夺位,都押上了这条命。如今棋局已开,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