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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两张一模一样的图

两版图纸乍看之下几乎一样。

同样的灰瓦白墙,同样被设计成水巷的公共通道,连院子里那张茶桌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区别藏在右下角。

给居民看的版本写着“住户改造意向方案”,标注“仅供沟通,不作为实施依据”。

另一版写着“核心资产融资展示图”,旁边列出预计投入、运营收益和材料采购预算。

第二天下午,十二号住户的儿子方昀带着打印件去了许律师的办公室。

他三十岁出头,在外省一家施工单位做预算。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站谁那边。我只想确定我爸签过什么。”

“我爸也签过。”林知夏说。

方昀这才把两份图摊开。

周砚川俯身看向图纸右下角。

“都不是正式测绘成果。”他说,“编号只差最后一个字母,很可能从同一份底图改出来。至于谁改的、谁盖的章,还得查源文件。”

方昀拿铅笔把两个字母圈起来:“给我爸一张,拿去借钱一张。”

“这份融资版,你父亲从哪里拿到的?”许律师问。

“陈启明上门谈改造时留下的。”方昀说,“我爸以为两份内容一样,只看了第一张。后来我回家翻到预算,才让他带来核验。”

方昀用铅笔逐项核过预算。

“木作和消防的单价不像概念估算,已经细到品牌和数量。”他说,“但这些材料不一定适用于旧建筑修缮。真要进场,至少要先有检测结果和正式方案。”

“你父亲知道图纸被用于融资吗?”林知夏问。

“不知道。陈启明跟他说,这是政府项目的住户沟通稿。还说十七号产权人已经同意,只差其他住户表态。”

“他给我爸看过你的电子请柬。”方昀说,“我爸当时还问,产权人都要结婚了,怎么会不同意。”

林知夏想起那张请柬,名字下面的日期印得很大。

居民版没有预算,只写着“费用以政府后续方案为准”。融资版却把工程拆成六部分,连材料品牌、数量和预计进场日期都写好了,合计二百七十六万五千元。

最早一批材料,写的是四月五日。

那时青石巷还只在做住户意愿调查。

“写进预算,不等于真的买过。”林知夏说。

“对。”

“但赵同生是材料商,曼禾账户已经向他转过六十六万五千元。”

周砚川记下这个数,翻到预算后面找付款记录。

方昀的手机在桌面上连震三次。他看了一眼,叹气:“我爸问家里路由器为什么亮红灯。他觉得我做工程预算,应该会修所有带电的东西。”

他按住语音键:“先拔电源,等十秒。别拿牙签捅那个小孔,上次的设置就是让你捅没的。”

发完,他把手机反扣回去:“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方昀同意让律师拍照,原件仍由他带回。

周砚川又从图纸筒里拿出自己的现场记录复印件。

去年十二月,他在十七号外看见陈启明带人看房。记录里原本只写了天气、房屋状态和踏勘时间。现在他补充了一份情况说明,但没有写那两个人的身份。

方昀把融资版翻到背面。

装订钉留下的锈痕下面,还压着一张同生建材的供货确认单。上面的材料品类与预算表一致,总金额也是二百七十六万五千元。

确认单上写着:已经支付六十六万五千元,剩下二百一十万元,等五月二日产权人出面以后再付。

已经支付的数额,正好与曼禾账户转给赵同生的钱一致。

“我爸拿到材料时,这张单子就在后面。”方昀说,“他以为只是一个报价。要不是我做预算,也不会注意已付款和剩余金额。”

许律师问:“你父亲签过吗?”

“他在居民意向书上签过。但这张供货单,他没见过。”

“昨晚我让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录了音。”方昀说,“要不是翻到这张单子,他还嫌我多事。”

见证人签名的位置,写着三个字。

林国良。

林知夏把照片放大。

父亲的“良”字最后一横总是写得很长,这个签名也一样。签名下方另有一行打印小字:见证人已知悉项目筹资安排及产权人家庭增信计划。

那行字离签名太近,像它们本来就应该属于同一份承诺。

可林国良说,他签字时只是去吃了一顿饭。

林知夏点开父亲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你爸为什么——”周砚川问到一半停下来,把桌边那杯温水推给她,“算了,先问清他当时看见了什么。”

林知夏握住杯子,在记录本上写下:那顿饭,谁坐在林国良左边?

写完她又划掉“林国良”,改成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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