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寻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他不相信完颜霜真的会如此狠心,被这么像一条狗一样赶出去,叫他如何能甘心。
但显然,池凌雪要比他识相很多,在她看来,现在与完颜霜纠缠,就好比鸡蛋碰石头,必定是粉身碎骨,倒不如先保住性命要紧。
所以她连忙爬了过来,跪在地上朝着完颜霜磕了几个头,
“夫人大人有大量,切莫动怒,奴婢这就带大人,哦不,昭寻离开,求您千万不要伤及他的性命。”
完颜霜根本懒得抬眼看她。
池凌雪又赶忙爬到陆昭寻身边,想把他拽起来,怎奈何陆昭寻丝毫不配合,她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拽了半天,都没有将人拉起。
池凌雪急的眼泪直流,“相公,暂且不论对错,保命要紧啊!”
见陆昭寻没多大反应,池凌雪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相公是饱读诗书之人,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都忘了吗?你我今日先苟全性命,他日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这话倒是一针见血,一下子戳中了陆昭寻的心底,他忿忿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在池凌雪的搀扶中,颤颤巍巍的,带着满腔怨恨的离开了路环城。
“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不怕放虎归山吗?”
李牧白悠悠开口。
沈冬枣能察觉到完颜霜复杂的眼神,立刻用手肘击打了一下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完颜霜回过神来,
“无妨,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如今他堪比废人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对了,不知李大侠身体是否有大碍?”
“已经没事了!”
看他气色红润,完颜霜也放下心来,
“这一次多亏了你们,我的手和内力才得以恢复,大恩大德,完颜霜没齿难忘!”
说着她深深鞠了一躬,沈冬枣连忙上前扶起。
“咱们都是朋友,完颜姐姐又何必这么客气。”
沈冬枣继续说道,“只是我们在这路环城耽搁了太多时日,今日是特地来像姐姐辞行的。”
“今日就要走吗?”
沈冬枣点点头,“因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好再做逗留,等来日有机会,我们再来路环城看姐姐。”
完颜霜满是不舍,“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了,一会儿我让人准备些干粮,你们带着路上吃。”
沈冬枣点点头,“完颜姐姐,我想同你打听一些事。”
“但说无妨。”
“其实我们是准备去漠北寻药的,之前你说过,你自小长在漠北,所以你是否知道寒息草呀?”
“寒息草?”完颜霜嘴里喃喃念道,低着头思考了片刻,
“幼时好像听军中长辈说过!”
完颜霜边回忆边说道,
“传说这寒息草能解百毒,而且数百年才能长成一株,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相传寒息草长在漠北的最北端,是由灵溪族培育而成的。”
“灵溪族?那是什么?”沈冬枣不解地问道。
“那是生活在漠北深处的一个部落。”完颜霜继续说道,
“据说灵溪族族人从来都是自给自足,从不踏足于世俗。
他们以研制草药为生,常年生活在深山中,他们只信奉本族的圣女,不归任何一个国家管控,依山傍水,生活也是富裕无忧的。”
“那岂不是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李牧白问。
“曾经是的。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完颜霜叹了一口气,
“大概在十几年前吧,启国屡屡犯我大椋边境,启国的那些暗卫偷偷潜入漠北,烧杀抢掠,无恶不做,许多村庄百姓皆毁于他们之手。
我父亲领兵镇压,足足半月,除那首领外,所有暗卫均被歼灭。
斩草必须除根,只是那暗卫首领实在太过狡猾,我父亲带着亲信一寸一寸搜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最后在灵溪族的部落里找到了那首领的尸体,除此之外,整个灵溪族已经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
沈冬枣感到心中一阵刺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两国交战,苦的只有无辜百姓。”
“唉,确实如此。”完颜霜也叹息道,
“我父亲目睹了灵溪族的惨状,连上五道折子请命北伐,这仗断断续续的足足打了五年,这才换来了我大椋国这些年的安稳啊。”
“老将军这一生为我大椋鞠躬尽瘁,实在令人敬佩!”李牧白感慨道。
“李大侠过誉了。”完颜霜又问沈冬枣,
“你们去漠北是为了寒息草吗?”
沈冬枣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灵溪族已经不复存在了,寒息草怕是也不存于世了吧?”
“实不相瞒,家师多年前在漠北曾得到过一株寒息草。”
“你有寒息草?”完颜霜有些惊讶,“那还去漠北做什么?”
“这寒息草要配了药引才有解毒的功效,若无药引,和普通花草无异。”沈冬枣解释道,
“不知姐姐是否听说过与寒息草的药引相关的?”
完颜霜仔细回想了片刻,最终无奈的摇摇头。
“看来还是要去一趟灵溪族旧址,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沈冬枣几人辞别完颜霜后,骑着马一路向北,继续向漠北出发。
因为担心李牧白的身体,又加之在路环城耽搁了太久,所以沈冬枣一刻也不敢多停歇,几个人连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在五日后赶到了漠北。
几个人牵着马走进了城。
进城后,简单休整了一日,补充了干粮和水,又继续向漠北的最北端出发。
漠北地处大椋国北边,一年四季大多是风沙弥漫,十分干燥,所以进城之后发现百姓的住所大多以砖墙为主。
本来以为越往北风沙会越大,没想到,快要靠近灵溪族旧址时,竟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绿林和溪水。
天气也不再炎热,仿佛来到了南方一般。
“冬枣,前面不远处有间客栈,不如咱们今天歇一晚,好好吃点东西,明日一早再继续出发吧。”
沈冬枣还没开口,方言承已经闹起来了,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见另外俩人没有搭理他,又继续喊着,
“我好累啊!我不要走了,呜呜呜!”
“好吧,”沈冬枣回应道,
“咱们今天就在这休息,明天继续赶路。”
“好耶,我要去吃肉啦!”
到底是五岁小孩的心性,一听可以休息,二话不说就屁颠颠的跑走了。
这客栈比想象中要干净整洁许多,酒菜选择也多,不像是刚来漠北城里的那些,除了馍馍和羊肉就再无其他。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桌子好菜,方言承狼吞虎咽的,生怕别人和他抢一般。
吃饱后的方言承就自己跑去玩了。
沈冬枣正专心吃着饭,外面忽然一声惊雷,随即那雨就落了下来。
“幸亏听你的来了客栈,不然咱们就得成落汤鸡了。”
沈冬枣打趣道。
她和李牧白之间的关系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俩人已经好几天没拌嘴了。
这家伙最近殷勤的很,就像现在,一个劲儿的往她碗里夹菜。
“成亲啦,出殡啦,打起来啦!”
方言承胡言乱语的跑回来嚷嚷。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李牧白问道,这家伙脑子受伤后怎么还变得神神叨叨了。
“我没胡说!”方言承鼓气腮帮子表示生气。
“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沈冬枣抬头看去,之间一群原本和他们一样吃饭赶路的问都堵在门口。
还从人群中传来争吵声。
沈冬枣给了李牧白一个眼神,“走,看看去!”
几个人挤到了人群前面。
只见一口棺材正停放在客栈门口,估计是这雨来的突然,一行人来屋檐下避雨。
那店小二和掌柜的叉着腰不断的驱赶,
“快走快走,大白天的放一口棺材在店门口,太晦气了,我还要做生意的,赶紧走!”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妇人,头戴着一朵红花,手里拿着帕子,不停的解释,
“您大人有大量,等这雨停了我们立刻就走!”
沈冬枣一看她的装扮就知道是遇到同行了。
她和李牧白默契的对看了一眼,都悄悄憋住了笑。
再看这棺材,果然与寻常的丧事不同,棺材上并没有盖盖,而且四周还缠着红布,抬棺材的人腰间都系着红绳,还有媒婆跟着,果然处处透着怪异。
“这是怎么回事?红事白事一并办了?”
李牧白实在看不明白,悄悄在沈冬枣耳边问道。
沈冬枣仔细打量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冥婚!”她有些不情愿的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李牧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用活人给死人配婚便称之为冥婚,师傅说过,这是损阴德的事,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你我遇到了。”
沈冬枣继续说道,“当日我嫁给李牧风好歹还只是冲喜,没想到啊,世态炎凉啊!”
一提到当初替嫁冲喜之事,李牧白有些心虚,只好陪笑着挠挠头,不再说话。
店小二和那媒婆还在叽叽喳喳不停的争吵着,突然,棺材里躺着的女子坐了起来!
她一身血红色嫁衣,惨白的脸颊上画着两团骇人的胭脂红,眼里布满血丝,手拿着帕子,捂着嘴不停的咳嗽。
吓得围观的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连店小二和掌柜的也赶忙退后,一时间,周遭没有了半分响动,实在是安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