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藤知县在小妾的服侍下睡得正香,忽然间,屋内所有的蜡烛全部被点亮了,照的整个屋子灯火通明。
他半睡半醒间,用手摸了摸身边的床,原本应该是小妾躺着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
恍惚间,感觉有什么冰凉的硬物抵在喉咙上,等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清醒,猛的惊坐起来。
“醒啦!”
说话的正是李牧白,他手持断念,将剑刃横在藤知县的颈间,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你…你不是关在牢里吗?怎么…怎么会在这?”
藤知县有些慌乱,毕竟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换谁都是没办法淡定的。
李牧白咧嘴一笑,“说到你那个牢房,是该花些银子好好修善一番了,我都没用力,那门就自己打开了。
还有你的那些衙役,也该好好管教管教,就知道喝酒作乐,连个犯人都看不牢,养他们有什么用!”
藤知县汗颜,这人特地大半夜从牢里跑出来,总不能是为了来细说这些衙门的政务吧。
他强装镇定,“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谋害朝廷官员可是死罪!”
“大人言重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害朝廷命官啊!”
李牧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手中的断念又向前用力了几分,藤知县脖子上被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来了一点血丝。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放了我,殴打钱永胜一事,本官必定不会追究,再…再给你一白两银子可好?”
藤知县的内心十分慌乱,他能够预感到,眼前这人怕是真的能做出取他性命的事情。
“大人说笑了,大人断案素来公正严明,岂有徇私枉法一说呢,更何况,区区一百两银子,如何能与大人性命相比较啊。”
见他额间汗珠不停往下滑落,一张脸吓得铁青,李牧白继续说道,“大人放心,我这剑削铁如泥,只要轻轻一划,大人必定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你究竟要干嘛?”藤知县哭喊着问。
其实他也存了小心思,想要闹出点动静来,这样外面值守的衙役能有机会进来就自己,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外面早已空无一人,此刻,衙门的公堂内,李和正在把一个个不省人事的衙役叠得跟小山一般。
李牧白瞬间收起笑意,眼神一冷,语气也淡了三分,一字一句道,“要你的狗命!”
随即,执断念猛然划过,一阵剑风将屋里的蜡烛吹灭几根,随着断念在空中顿住,一缕头发也缓缓从空中飘落下来。
等在监狱门口的阿兰时不时的垫脚抬头眺望。今夜是完颜霜让她陪着沈冬枣过来的,对于柳云裳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也特地按照吩咐准备好了换洗衣物和干粮。
“沈姑娘,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这柳姑娘真的能被放出来吗?”
相比较阿兰的翘首以待,一旁的沈冬枣反而显得淡定很多,这份淡定,完全是出于对李牧白的信任。
“放心,再等等应该就出来了。”
阿兰巴巴地望着,又忍不住问,“李公子不会真的准备杀了藤知县劫囚吧,这可是死罪啊!”
沈冬枣浅浅一笑,“当然不会,李牧白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最多是威逼利诱,不会真的伤人性命。”
说话间,李牧白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沈冬枣身边。
看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沈冬枣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瘫坐在床上的藤知县,被子里一阵温热,湿的彻底,再看看撒在四周的几张银票,回想起刚刚掠过耳边的那一阵剑风,额头不免又渗出一丝冷汗来。
柳云裳无罪释放,吴氏与钱永胜数罪并罚直接抄没家产,当夜缉拿归案。
用这一纸诏令换一条性命,值了,值了!
柳云裳一见到沈冬枣就立马想要跪下表示感谢,幸亏沈冬枣眼疾手快将人拦住了。
柳云裳泪流满面,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冬枣,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的大恩大德,来世我就算做牛做马也难报答一二。”
“我不图你报答,只要往后都平安就好。”
沈冬枣继续说道,“马车里有准备好了的干粮和衣服,接下来你可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柳云裳点点头,“我不愿意再回临安城,不愿意再任人摆布,我准备一路向西,从今往后,要凭自己的意志好好活一次。”
沈冬枣一行人看着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夜色里马车,内心也是十分感概。
女子在这乱世讨生活实属不易,希望柳云裳能彻底解开禁锢,拼出一番自己的天地来。
在数年后,沈冬枣收到了柳云裳从远方寄来的信,信中说道,她嫁给了一个老实的庄稼汉,还凭借自己的点茶手艺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铺子,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是过得怡然自得。
忙忙碌碌了这么多天,沈冬枣一回来倒头就睡,本以为能睡个好觉,休整好体力再向漠北出发,没想到大清早就被外面的争吵声吵醒了。
她简单梳洗一番出来的时候,正巧跟李牧白撞了个正着。
“你也被吵醒了?”沈冬枣看着他睡眼惺忪,“方言承呢?怎么没见他起来?”
“他睡的跟猪一样沉,估计在他耳边敲锣都不一定能叫的醒。”
“这几日你不在,他闹了很久,你也该对他好一些。”
“沈冬枣,你说的这是人话嘛,”李牧白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对他还不够好啊,我就差把他供起来了!”
“我就随口一说,大清早的至于生这么大火嘛?”
李牧白憋憋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不喜欢看你关心其他人。”
当然这句话沈冬枣是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主院又传来一阵异响,沈冬枣有些担心是完颜霜出了什么事,拉着李牧白就往里走,“咱们去看看,别真出了什么事。”
一进主院,乌泱泱的围着一大群人,除了一些府里的丫鬟嬷嬷之外,最外侧站着的就是前几天在院子里碰到过的那些江湖艺人。
看来又是为了陆昭寻生辰宴一事。
沈冬枣拉着李牧白从人群中挤过,来到了正屋。
之间完颜霜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梳妆台前,估计是匆忙起身,头上还未做任何装饰,阿兰正默默为她梳头。
屋子里还坐着一位妇人,穿着锦衣罗裙,珠翠满头,正不紧不慢的捧着一盏茶,身后站着的正是那日见过的彩屏。
之间她插着腰,横眉竖眼的,好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
“要我说,夫人还是快些搬出去吧,我们姨娘心慈,特地安排了这么多下人来帮忙,若是夫人还不识相,到时候别怪我们做奴婢的下手没个轻重,扔坏了夫人的重要物件。”
完颜霜依旧一言不发,她摆摆手,让阿兰将她的头发随意挽起,她不屑与这些人打交道,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坐着喝茶的妇人,此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池凌雪。
池凌雪被她充满杀气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中茶盏一抖,撒出了几滴茶水。
身边的彩屏却没有半分畏惧,她仗着池凌雪撑腰,继续说道,
“依我看,夫人还是识相些,我们姨娘如此日夜操劳,都是为了大人,夫人到底应该体谅一二的。您既不说话,奴婢便当您答应了,来人—”
她正欲喊门口等着的下人进来搬东西,没想到“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惊的众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阿兰的右手泛红微微发抖,彩屏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阿兰,怒目圆睁,“你个贱人,你敢打我!”
“你不敬夫人,打得就是你!”阿兰强撑着回击道。
彩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作势就要冲上去撕打,却被池凌雪一声呵斥住,“住手!”
只见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缓缓起身,脸上挂着一副假笑。
“下人们出言不逊,还请姐姐莫怪。”
她看了一眼完颜霜,见她不答应自己,又自言自语道,
“我与姐姐一同侍奉大人数年,虽然妹妹不及姐姐聪慧可人,但我这心里眼里装的只有大人一个。马上就是大人的生辰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姐姐委屈几日,将这院子腾出来,等过了生辰宴,妹妹保证将这院子完璧归赵!”
呵,话虽说的好听,但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逼宫,若真的搬出这院子,就绝无再搬回来的可能。
阿兰有些愤恨,所以顾不得礼仪,直言道,
“姨娘这话说的谁信啊,整个陆府这么大,哪里不能安置这些人,怎么偏偏要占了夫人的院子!姨娘莫非忘了,整个府邸,是赐给我家将军的,如今鸠占鹊巢久了,难不成连基本的尊卑都忘了嘛!”
“放肆!”
阿兰这话瞬间激怒池凌雪,气的胸口一阵起伏,一改刚刚文雅恬静的模样,破口大骂,
“你个贱婢敢在主家跟前搬弄是非,反了你了!姐姐既然管教不好下人,那今日我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来人!给我拉下去狠狠的大!”
“我看谁敢!”
几个下人正想上前拉阿兰,不知何时完颜霜已经持枪档在阿兰身前。
那枪尖正好指向池凌雪,池凌雪冷笑一声,“怎么,夫人莫非还想杀我不成!”
“呵!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