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上来就把李牧白按下了,李牧白也不反抗,只是冷着眼看了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钱永胜。
与他此刻心惊胆战的神情形成对比的是吴氏,她虽然依旧恭敬的跪在地上,但是脸上满是洋洋得意。
旁边的几名衙役搬来了老虎凳,猛的将沈冬枣提起,摁在凳子上,就要开始行刑。
眼看着板子就要落在身上,沈冬枣攥紧拳头,一双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坐在堂上的藤知县。
“且慢!”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声呵斥,“谁敢动手!”
好大的口气,众衙役一时被唬住,高举的板子又缓缓放下。
只见完颜霜着盛装在阿兰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堂内。
藤知县一时间没有认清来者,刚下拍惊堂木怒斥,倒是一旁的师爷反应极快,立刻拉住了他的衣袖,轻声说道,
“这是陆夫人。”
藤知县冷不丁没反应过来,“哪个陆夫人?”
“就是奉直大夫陆昭寻的夫人。”
藤知县这才了然,刚刚不也是这个陆大人让他秉公处理,无需顾忌陆府的面子吗?怎么转眼间陆夫人又来找事了?
虽说这奉直大夫是个虚职,手里没有一丁点儿实权,但品级终究是高于自己的,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藤知县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以礼相待,
“陆夫人上堂所谓何事呀?”
完颜霜也是礼数周全,她今天过来的目的并非闹事,昨日夜里,沈冬枣已经把关于柳云裳杀夫案的所有都告知与她,并且希望她可以出手相助。
且不说沈冬枣和李牧白曾救过她性命,更何况女子本就立世不易,本就命运不公,还偏偏遭人陷害,单凭这一点,她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我来是为了将小妹带回家去好好管教。”
说着,她给了阿兰一个眼神,阿兰瞬间领会,将趴在老虎凳上的沈冬枣扶起。
旁边的衙役摸不准老爷的想法,也不敢贸然出手相拦。
藤知县装出一脸不知情的模样,
“这个叼妇,哦,不对,这个沈氏是夫人的妹妹?”
“正是!”完颜霜点点头。
“可陆大人传话来说,这两人是江湖骗子,夫人,这又该如何解释呀?”
完颜霜脸上仍然带着笑意,“让藤大人见笑了,小妹刚来路环城,性格活泼,十分顽劣。打碎了我家官人好多瓷器,官人心下不悦,又不好明着开言指责,因此但凡有人问起,他就说舍妹是个无人管束的江湖骗子。”
这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左不过是为了保人随口编造的一段说辞罢了。
藤知县肯定也是不相信的,只是身为官场老狐狸的他,不直接戳破,也不顺势接话,更不提放人二字。
完颜霜也是片刻之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优雅的侧过身来,以宽大的衣袍挡住了他人的视线,悄无声息的将一叠好的银票塞入了藤知县的手中。
脸上依旧是端庄优雅的微笑,
“小妹做事莽撞,并非有意冒犯大人,她一个弱女子,哪里经得住这板子,还望大人给我个面子,我带回府中肯定细细教导。”
银票到手,藤知县早就用两指抿过,大概知道由多少金额了,立马笑的合不拢嘴,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夫人护妹之心实在是令下官动容。也罢,念她是初犯,年岁尚小,本官此次就不予追究了。至于这殴打他人,行私刑逼供之人…”
他看向被衙役押着的李牧白,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也一并放了。
没想到却被沈冬枣打断了,“他不用,我与他并不熟,大人按律处置就行。”
此话一出,沈冬枣能感受到来自某人的鄙视目光。
话虽这么说,藤知县看了一眼完颜霜,见她没有明确表态,自己也不好贸然下判决。
“那就先将他押入大牢,回头本官再细细审问。”
一场审问就这么草草散场,除了李牧白外,所有人都当庭释放。
回去的路上,见沈冬枣闷闷不乐的,完颜霜就猜到她应该是在担心李牧白,
“你放心,牢房那边我已经派人打点过了,李牧白不会吃苦头的。”
“完颜姐姐,谢谢你。”沈冬枣挤出一个微笑。
“其实我也并不是因为担心李牧白,我只是觉得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连衙门都不愿为民做主,那你说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又能去哪里鸣冤说理呢。”
完颜霜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低声说了句,“会有的。”
马车行回陆府,几人径直来到主院。
平日里冷清安静的院落,此刻却热闹非凡。
院子中间摆着几只大箱笼,一群群陌生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
这场面着实是把沈冬枣给惊呆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完颜霜,只见她面色铁青,俨然是在强压着怒火。
“你们是什么人!”阿兰开口呵斥,“竟敢随意进出夫人的院子!”
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门口的几个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从屋内走出来了一个穿着粉衣的丫鬟。
“夫人回来啦!奴婢一早来您院里看您不在,这才让大伙先搬东西的。”
好没规矩的丫鬟,沈冬枣心里腹诽,不过一眼,她已经猜到这大概率是池凌雪那边的人了。
果不其然,阿兰冷哼一声,“我还以为谁敢这么放肆,原来是彩屏啊,那到是不稀奇,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夫人的院子也是你有资格随意带人进出的,没规矩!”
那彩屏勉强行了一个礼,嘴上也是丝毫不让人的。
“阿兰姐姐说的及是,我怎么敢在夫人院子里放肆呢,我这可是奉命行事,要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姐姐,姐姐还得多担待几分。”
“呸!”阿兰啐了一口,“你说说,奉谁的命,行什么事?”
“那自然是奉了池姨娘和大人的命。”一提起自家主子,彩屏越发得意。
“三日后便是老爷生辰,我家姨娘啊,特地将有名的戏班,杂耍艺人邀请到府上为大人贺寿。但是这人一多,府里就住不下,刚好夫人的院子空着,这不,我才带了这些人来与夫人同住,此事也是经大人首肯的,姨娘说了,横竖就这三五日,还请夫人多将就将就。阿兰姐姐要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不如同我一起去问问大人!”
“你…!”她搬出陆昭寻,压的阿兰纵然心底气愤也不好再说一句。
看到阿兰语塞,彩屏更是得意洋洋,眼神里满是挑衅。
沈冬枣观察到旁边的完颜霜紧握着双拳,她想要帮她说些什么,但自己终究是外人不好开口。
“都给我滚出去,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完颜霜只是淡淡的留下这么一句话,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回房间了。
众人谁也不敢先动一步,毕竟自己只是行走江湖讨生活的扑通人,哪里敢在这里胡乱说话做主。
他们只是静静的看向彩屏,希望她能给个准信,到底是搬进还是搬出?
彩屏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完颜霜刚刚那神情分明是要吃人一般,如果继续和她对着来,到底她是夫人,自己只是一个小丫鬟,如何能抗衡。
转念一想,姨娘交代过,这次主要是为了恶心恶心她,不必真的同她叫板,算了,还是先退一步,等回过姨娘再做打算。
“你们都先把东西放下,跟我走!”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跟着彩屏离开,不过片刻,院子又回归了往日里的宁静,只是这院子里东倒西歪的堆满了各种杂物。
“唉—”阿兰叹了口气。“这池凌雪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怎么,池姨娘经常为难完颜姐姐吗?”沈冬枣问道。
阿兰点点头,“府里大小事务都由她操持,她视我家夫人为眼中钉,肉中刺,利用职权之便,没少苛待夫人。”
沈冬枣有些困惑,“完颜姐姐性格爽利,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呀!”
“沈姑娘,不瞒你说,自从我家夫人的右手废了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阿兰继续说道,“她不争不抢也不反击。就这么静静的待着,每次陆大人来,虽然两人经常不欢而散,但是我知道,夫人她心里还是有大人的,每一日其实她都在盼望着他来看她。”
沈冬枣听了之后也不在多说什么了。很多时候是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如果想要从苦海抽身,最起码需要她自己真正清醒。
没想到李牧白被关进监狱后真正的受害者不是别人,反倒是沈冬枣。
自从方言承知道今晚李牧白回不来后,已经坐在地上嚎了一个时辰了。
沈冬枣的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
好话说尽了,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一个劲儿的鬼哭狼嚎!
“我要李大哥!我要李大哥!我就要李大哥!你赔我李大哥,呜呜呜…”
沈冬枣的脑子快炸了。
“李牧白明日就回来了,你乖乖回去睡觉,等明天早上一睁眼,我保证,他就出现在你的眼前了。”
这句话翻来覆去的沈冬枣已经说了十几遍了。
但是方言承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是不停的苦闹!
苍天啊,要是现在能劈一道雷把这家伙劈晕就好了!
突然,耳边清静了,莫非是老天听到了我的呼唤?沈冬枣有些困惑的睁开眼,看到安静躺在地上的方言承,他的身边站着刚收回手已经忍到极限的李和。
好吧,用手刀劈晕他,何尝不是一种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