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永胜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立刻将自己这些年来干的龌龊之事交待的一干二净。
“小人之错,小人不该调戏西街的豆腐西施,还趁机偷了她的金镯。不该在赌坊输了银子之后伙同他人殴打卖烧饼的王二出气,更不应该仗势欺人,敲诈勒索孙秀才,将其赶出路环城…”
钱永胜一件件细数自己犯下的恶事,李牧白越听越恼,越听越不耐烦。
“行了,小爷没工夫在这里听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只说一句,你若还不能老实交代,不能回答到小爷心坎里,那么小爷的这双拳头可就要好好活动活动了。”
说着,他略微挽起袖子,伸出拳头在钱永胜面前晃了晃,吓得他冷汗直流。
“大侠饶命,小人不敢有半分隐瞒。容小人再想想,再想想。”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猛然意识到这人可能真的是冲张荣强之死来的,事关人命,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李牧白等了许久,见他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冷笑一声,“罢了,看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白白浪费小爷时间!”
说罢,眼神凌厉,挥拳打向钱永胜,千钧一发之际,钱永胜大喊,“张荣强是我害死的!”
那拳头刚好停在他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耳边还能感受到微微掠过的拳风。
李牧白满意的笑了,收回拳头,坐了回去,“说说吧,怎么回事?”
钱永胜长吁一口气,看来自己猜对了,这人果然是冲着张荣强的事情来的。
事到如今,他断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万一真的因此葬送了性命,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大侠明鉴,一切都是那张荣强的妻子吴氏的主意,小人是受她胁迫才不得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钱永胜将实情一一道来,沈冬枣猜的没错,吴氏故意给张荣强灌下一碗特制的参汤,再引着他去捉奸,趁着张荣强气急败坏之际,钱永胜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眼见事成,随后他立刻跳窗逃跑,吴氏就顺利成章的将此事嫁祸给了柳云裳。
沈冬枣在房间里等了很久,见李牧白迟迟未归,心里有些着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不会的,这家伙武艺高强,肯定不会出事。她数次在心里安慰自己。
是不是的从窗边往外看,只是窗外除了皎洁的月色,再无其他。
“你是在等我吗!”李牧白突然从她的身后出声,实打实的吓了她一跳。
刚想开口骂两句,转头看见他满脸笑容,一时间又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样?事情办成了吗?”
“你先说,你刚刚是不是在担心我?”李牧白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沈冬枣被他问的有些脸红,总觉得这家伙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啪”的一掌拍在了李牧白的肩膀上,调侃着说道,“阿卿夜深未归,做嫂子的岂有不担心之理啊!”
此言一出,李牧白满脸黑线,将一张纸塞到她怀中,自己闷闷的坐一旁倒水喝茶去了。
沈冬枣将纸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着钱永胜和吴氏二人密谋害死张荣强,嫁祸柳云裳的全部过程,上面还有钱永胜的亲笔画押,这简直与认罪状书无异。
沈冬枣十分激动,“有了这个,柳云裳有救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边闷闷不乐的李牧白,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拇指,“莲卿此番功不可没哦!”
李牧白再也忍不住,偷偷将脸侧到一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第二日一早,沈冬枣就带着这认罪书在衙门外敲起了升堂鼓。
两列衙役排开,“威——武——”,堂威一喊,路环城县官高座与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一拍惊堂木,大呵一声:“将击鼓之人带上堂来!”
路环城的县官姓藤,不仅长得尖嘴缩腮,毫无为官者的威严,性子也是胆小懦弱,爱财如命。
沈冬枣毫无畏惧的跪在堂下,“民女沈冬枣参见大人。”
那藤大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问询道,“下跪妇人你大清早的击鼓可是有何冤情要诉?”
沈冬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大人容禀,小女子今日是为好友柳云裳击鼓鸣冤而来。”
藤大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师爷立马上前耳语了几句,他这才想起来,前几日是有个杀夫案,那吴氏可是给足了银子,岂能再当众翻案!
便想着随便找个理由把人打发了。
“此案证据确凿,那柳氏谋害亲夫,按律当诛杀,何来冤情?无事击鼓可是要挨板子的,本官念你是初犯,不予追究,快快下堂回家去吧。”
沈冬枣自然是不愿意如此草率了结的,“大人且慢!”她将钱永胜的认罪书双手递上,字字铿锵有力,“这是吴氏的相好钱永胜的认罪状书,里面清楚的写了张荣强的真正死因,大人一看便知。”
藤知县眼见的糊弄不过去,只好让师爷将认罪书呈了上来,看过后,仍旧敷衍道,“单凭这寥寥数语,不足为证,这状书本官先收下,你暂且回去,等日后本官查明真伪再做定夺。”
“大人!”沈冬枣确实没想到这藤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竟然能无作为至如此地步。
“还请大人宣吴氏和钱永胜上堂,民女愿于他俩当堂对峙!”
藤知县有些为难,他的本意是不想再重提此事,但是衙门外又有这么多围观百姓,又不好落了他人口舌。
权宜之下,只好宣吴氏和钱永胜上堂。
那吴氏上了堂后只是一味的哭着喊冤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藤知县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吴氏,本官问你,你丈夫张荣强之死,可是你亲手谋划?”
“大人冤枉啊!”吴氏连忙磕头,“我与老爷恩爱半生,怎会谋害于他啊,这一切都是柳云裳那个毒妇干的,请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藤大人点点头,“那这上面说,你故意给张荣强灌参汤,又设计引着他去捉奸,可有此事?”
“回大人,家夫年岁大了,平日里都是喝参汤滋补养生,民妇都是听了我家老爷的吩咐来安排的,并没有强灌一说啊。再说这捉奸,本就是柳云裳自己行为不检点,一时不慎被老爷捉住,与民妇无关啊!民妇句句属实,还望大人为民妇申冤啊!”
藤大人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子,跪在堂下的钱永胜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钱永胜,本官问你,你与柳云裳可有私情?”
“回大人,是那柳氏勾引我在先,小人一时没把持住,这才犯下大错啊!”
吴氏连忙帮腔,“大人,那柳云裳本就是出身于烟花柳巷,行为乖张,作风素来不检点,大人一查便知。”
“嗯!”藤大人应声,“那柳氏的出生本官也早有查证。钱永胜,本官再来问你,这认罪书上的内容可是你亲口所述?这上面所写可均为事实?”
钱永胜一时间心慌意乱,他想起昨晚李牧白临走前的交代,若是有半句谎话,今晚乃至日后免不了顿顿毒打,若是此时如实招认,恐免不了牢狱之灾,如若重判,怕是性命不保。
他环顾左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巧此时,一衙役悄悄从外面跑进来,拉过师爷耳语几句,那师爷的眼睛瞬间亮了。
连忙凑到藤知县身边,悄声说道,“奉直大人那边传话,说是这两人不过是江湖混混,已在他府中骗吃骗喝数日,还请大人秉公办案,断不用顾虑陆府的颜面。”
藤知县连连颔首,既如此,自己也无须再瞻前顾后了,“钱永胜,你放心大胆的说,是否受人胁迫才贸然认罪?若真有冤情,本官自会为你决断!”
这话里话外分明有袒护之意,钱永胜也是聪明人,一下子便听出了藤知县的意思,他再悄悄抬头看向师爷,那师爷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他心下了然,立刻喊冤叫屈!
“大人英明啊!小人确实是屈打成招啊!这上面写的字字句句都不是真的,小人是扛不住打,这才签字画押的啊!大人,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藤知县冷哼一声,“本官在此,定不会容许有冤假错案发生,你且放心指认,胁迫你之人是否也在堂下?”
钱永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环顾了四周,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前面的李牧白身上,一对上他凌厉的眼眸,他的心脏顿时吓得扑通扑通直跳。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李牧白,“是他!大人,就是他胁迫小人写下这胡言乱语的认罪书!”
李牧白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藤知县只想快快结案了却此事,只见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喊一声,
“来人,将这寻衅滋事,殴打他人,搅乱是非之人给我拿下,即刻押入狱中,等本官回头发落!还有这沈氏,无事敲打鸣冤鼓,几次三番冒犯本官官威,着实可恶!将人带下去,痛打二十大板,哄出堂去!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