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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李牧白提笔,一滴墨不慎滴在纸上,,他烦躁的将纸揉成一团,扔向一旁。

李和进来时,李牧白的周围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纸团。

“公子,您要不就别写了。您再写下去,造纸坊都得搬家里来了。”

看着他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李牧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就把笔朝他站的方向扔去。

李和灵活一躲,虽然躲过了投掷来的笔,但衣服上还是沾了几滴墨。

“我这可是新做的!”李和一脸心痛。

“你不是找到新主子了,回头让她给你多做几身,够你这辈子穿的。”李牧白阴阳怪气道。

一听这话,李和就知道这位爷因为沈冬枣接了他的亲事心里还闹别扭呢。

连带着自己也被牵连,“得,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带夫人去找沈姑娘,您也别气了。”

“她从胡知县那儿出来了吗?”李牧白问道。

“早就出来了,还顺道来咱们府上坐了一会儿。”李和回答道。

李牧白一听,有些吃惊,“现在她人呢?”

“走了啊,”李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夫人亲自送出去的。”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冷,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难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你不早说!咳咳咳……”李牧白一着急,引发一阵阵咳嗽。

李和慌忙上去给他拍背顺气,天菩萨,这两日好不容易休养的好一些,不会又被自己气出个好歹吧。

他已经在心里将自己骂了无数次了,都怪自己这张臭嘴。

“咳咳咳…咳咳…”李牧白咳得停不下来,嘴里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丝的血腥味。

五脏六腑也跟着一起颤抖,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好似马上就要遍布全身了。

忽然,眼前出现一盏茶,顺着端着茶盏的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她还没走,那一刻,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李和将茶杯接过,李牧白抿了一口后,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你病了?”沈冬枣的声音带着一些关怀和一丝的不可置信。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惨白,身形瘦了一圈的李牧白,沈冬枣连日来的怨愤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原来,他这几日未出现是因为病了。

眼前的他,满是憔悴模样,这与之前执剑而立的少年判若两人。

果然,病来如山倒啊。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病了?”

两个人都答非所问。

“前几日染了风寒,已经无事了。”

看着沈冬枣满脸担忧,李牧白又恢复了往日不正经的模样,“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不会是心疼我吧。”

能耍贫嘴,看来没什么大事,沈冬枣暗暗放下心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知道他身体没事,沈冬枣也不惯着他,“我是受了雇主所托,来为你说亲的。”

“沈大媒人这生意都做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我娘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那可不,光定金就三十两金子呢。”沈冬枣一脸得意。

“好你个沈冬枣,区区三十两金子就把小爷我给卖了啊!你的良心都喂了狗吗!”

“什么叫卖,我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挣得可是辛苦钱!”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他解释这么多,

连忙转移话题,“关于这门亲事,你怎么想?”

李牧白自嘲道,“我怎么想重要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酸涩,但现实却正是如此。

刚刚在偏厅沈冬枣已经将胡知县的所有条件一一转述,本以为李夫人会果断拒绝这门亲事了。

结果没想到她二话没说所有的条件都爽快答应了。

而且还要求尽快走流程,尽快完婚。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是新郎,牛不吃草,总不能强摁头吧。”沈冬枣也知道自己的话说的苍白无力,但是总希望亲耳听到他说不愿意。

“没有用的。”李牧白淡淡的说道,“你知道胡知县为什么会要和我家结亲吗?”

“不是觉得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吗?”

李牧白摇摇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傻子才会信?”

骂谁傻子呢!沈冬枣刚想怼回去,李牧白压根没给她机会,直接解释道,

“胡知县已经任满三年了,想要往上爬,就必须得有功绩,西边的堤坝要修筑吧,城里城外的官道要修缮吧,还有学堂,粮仓,驿站,桥梁,哪一处不得用到银子,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府邸修葺,都需要数万乃至数十万的银子。这回你知道他看中的其实不是我,而是李氏这棵能生财的摇钱树。”

沈冬枣听的有些糊涂,这些道理,李牧白既然能够看清,那他爹,李山海,混迹商场多年,没道理做赔钱的买卖啊。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明知道人家图财,我娘他们还上赶着巴结人家对吧。”李牧白一语道破。

“各取所需罢了。李胡两家联姻之后,临江城所有码头未来二十年将免费租赁给李氏,且李家商船进出再不用缴纳任何税收,你说我爹娘会为了我放弃这么大一块好处嘛。”

沈冬枣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不是纯纯的官商勾结吗!

李牧白接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家的商船后日就要回来了,看来这亲事最晚也不过明日了。”

“明日!”沈冬枣震惊道:“这不可能!问名,纳吉,下聘什么都还没准备,明日肯定来不及!”

见她一副着急的模样,李牧白会心一笑,“你可知有句话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李牧风死了,你是李家唯一的儿子,你父母怎么舍得….”

“你怎知我是李家唯一的儿子。”李牧白平静的说,仿佛此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沈冬枣离开李府后,恍恍惚惚的撑着伞走在雨中。

从小到大,她和春桃两人跟着师傅,虽然说日子过的不富裕,但是起码师傅对她们的疼爱是真的。

没有想到这高门大户里,竟然除了利益,看不到一丝的骨肉亲情。

都说知县爱女,但这所做所为与卖女儿何异。也理解为何胡小姐看见媒人会如此排斥无礼了。

一时间,她竟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明明知道这是一堆怨偶,自己却束手无策。

第二日,半夜。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沈冬枣从睡梦中吵醒。

沈冬枣一开门,李和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沈姑娘快跟我走,公子不见了!”

自沈冬枣离开后,李牧白一个人枯坐到深夜。

借着灯光,他看到门外踌躇的身影,似是松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门外的李夫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敲响李牧白的房门。

李牧白假装惊讶的打开门,“母亲怎么深夜过来了?”

“我路过,看你屋内灯还亮着,刚好炖了参汤送过来给你补身子。”

李夫人没有带一个下人,亲自端着参汤进了李牧白的房间。

李牧白也没有拒绝,顺手就将房门掩上了。

“这可是我亲手炖的,阿卿,你坐下来尝尝。”

李牧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母亲许久未叫我阿卿了。”

李夫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李牧白,惊觉的发现原来她的儿子已经长的这般大了。

从小到大,她们娘俩之间并不亲密,甚至可以说有些陌生。

陈碧瑶,也就是李夫人,她的心里藏着一个至死都不能诉说的秘密,也正因如此,她们母子之间的隔阂永远不会消失。

幼时的李牧白并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小孩都能躲在娘亲的怀里撒娇,但是自己的母亲对他却是冷淡的很。

从小到大,在李牧白的眼里,母亲将偏爱都给了她的继子,也就是李牧风。

为此,他小时候没少找李牧风的麻烦。

等后来大一些,他好像也渐渐明白了,娘亲对李牧风也不过是表面关心,实际也没有几分喜欢。

无非是当着外人的面,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而已。

陈碧瑶回过神来,脸上又换上了往日里佯装的慈祥模样。

“你大哥刚刚身故,府中事务繁忙,娘一个人操持整个家,难免疏忽了你,你心里可千万不要怪娘啊。”

李牧白看着她端到自己眼前的参汤,看着她满脸假笑拿着勺子想要喂自己的模样。

这一瞬间,他是有一点动容的。

但是一想到她做这些的目的,心里泛起阵阵恶寒。

“母亲放下吧,等会儿我自己喝。”

“凉了就不好喝了,来,娘喂你喝一口。”

看着她突如其来殷勤的样子,李牧白心里一阵烦躁,“母亲就这般等不及了吗?”

陈碧瑶一愣,强作镇定,“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夫人大晚上的过来,不就是为了和胡知县家联姻的事嘛,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李牧白冷笑一声,将参汤端起,一饮而尽。

“如此,夫人可放心了?”

“阿卿,你知道这碗里…”陈碧瑶欲言又止。

“我知道,做儿子的,就算知道这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又怎么会违背娘亲的意思呢?”

李牧白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头也昏昏沉沉。

果然是上等的蒙汗药,“难为您为了我煞费苦心了。”

陈碧瑶的笑容收起,依旧是那一副冷淡的面容。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李牧白,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怜惜。

李山海交代的事情,她已经顺利完成了,演了这许久的慈母,也有些累了,她正欲起身离开,没想到却被李牧白拉住了衣袖。

“娘…”李牧白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手里攥着陈碧瑶的袖子,一双渴望的眼睛看向她。

陈碧瑶的内心闪过一丝不忍,但转念想到当年临盆的那个雨夜,她的心又变的无比坚硬。

她毫不留情的将衣袖从李牧白的手中扯出,“你我母子至此,要怨就怨李山海吧!”

陈碧瑶刚离开,李牧白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之时,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李牧白晃了晃脑袋,慢慢清醒过来,看了看四周,果然自己已经被送到胡知县府上了。

屋子里挂了几根红绸,想来这就算是婚房了。

可能是怕他醒来后逃跑,因此这才给他绑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胡小姐也就是所谓的新娘并不在房间里。

李牧白看着被绳子捆住的手脚,轻蔑一笑,这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他稍作运气,然后双手一挣,绑着的绳子就散了。

李牧白将窗户打开,环顾了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之后,纵身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的胡知县捧着一箱的珠宝笑的合不拢嘴。

一旁的师爷也是阿谀奉承道,

“这李山海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老爷只是稍微一点拨,他立刻就把儿子送来了。来的人说了,这些只是部分’聘礼‘,等回头挑个黄道吉日,吹吹打打的再把剩下的以及嫁妆都送过来。”

“这老小子倒是识相。”胡知县说道,“他这商船就要进港了吧,你吩咐下去,千万不能怠慢了我这亲家。”

师爷连连点头,“一切都按照老爷的吩咐安排妥当了。”

于此同时,睡的迷迷糊糊的沈冬枣被李和拉着来到了胡府的墙外。

“大半夜的,你家公子不见了,你不去找,拉着我来这儿做什么?”

“公子就在里面,咱们一起去救他。”

说着,李和纵身一跃,人已经坐在墙头上了。

还冲着站在墙角的沈冬枣招手,“沈姑娘,快上来!”

我?翻墙?

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强,沈冬枣连连摆手。

这么高的墙,自己可没这个本事跳上去。

看李和也是个身手不凡的人,想来救李牧白这种事情,自己也插不上手,不如早些回被窝里睡觉吧。

沈冬枣刚想溜,上面的李和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纵身跳下,落在了沈冬枣身边。

“我忘记你不会轻功了,我帮你上去!”

沈冬枣根本来不及拒绝,人已经被李和扔上来了。

对,是真正意义上的扔!

沈冬枣双手扒着墙,手臂快抽筋了,喊又不敢喊,放又不敢放。

其实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想救李牧白的!

李和再次跳上墙头,将挂在墙上的沈冬枣拉了上去。

沈冬枣还没站稳,他拉着她就往下跳,结果可想而知,沈冬枣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心里已经咬牙切齿的骂了李牧白千万遍了。

两人趁着夜色四处摸索。

看的出来,这李和来之前是一点准备都没做,纯靠现场摸索,给沈冬枣都整的无语了。

果然有不靠谱的主子就有不靠谱的下属。

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吓得沈冬枣本能的想要叫,嘴却被人捂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定睛一看,捂着自己嘴巴之人正是穿着红色喜服的李牧白。

所以说这李和虽然不靠谱,但运气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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