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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炊饼,刚出炉的炊饼。”

挑着担子的商贩沿街叫卖,将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沈冬枣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脚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早就冲出去了。

“春桃,快,去买两个炊饼,我饿了。”

“我不去。”春桃直接拒绝。

这搞得沈冬枣满头雾水,平日里这小妮子可贪嘴了,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她一脸不解的模样,春桃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解释道,“我的好姐姐,你刚用了朝食,一会儿还得留着肚子吃点心,哪里还吃的下炊饼啊。”

点心?

“最近,李二公子可是日日都带着好吃的来呢。”

沈冬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丫头在变着法打趣她呢。

沈冬枣正要反驳,敲门声准时响起。

“你看,我说的准吧。”春桃一脸得意,笑着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日日前来的李牧白,提着食盒和药箱,满脸笑意。

“李公子来啦。”春桃一边将人迎进院子里,一边朝沈冬枣挤眉弄眼的。

“这是东市沁芳斋的点心,一大早我让李和排队去买的,你俩快尝尝。”

李牧白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一盘盘精致的糕点。

春桃拿了一块,边吃边说,“我去街上买点菜,李公子回头吃了饭再走哈。”

说完,一阵风似的就不见了。

李牧白拿了一块桃花酥递到沈冬枣眼前,“尝尝,这可是他家的招牌。”

沈冬枣接过来尝了一口,果然香甜酥软,乳香味十足,“好吃!”

李牧白搬了个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非常自然的将她受伤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上来就开始给她脱鞋袜。

吓得沈冬枣一激灵,立马将脚收回,“你干嘛?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李牧白翻了个白眼,重新将她的脚握回手中,“我给你换药啊!”

抬眼间看到沈冬枣小脸绯红,他倒是想逗一逗她,突然半起身靠近,手撑在躺椅两侧,与她贴近只剩咫尺。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用低沉带有些许调戏的嗓音问道,“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沈冬枣看着眼前这张俊脸,想要往后躲,却躲不了一点,脸红的发烫,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看对方没啥反应,李牧白继续靠近,眼神邪魅,整个人越贴越近,仿佛下一刻双唇就要贴上,“这样算授受不亲吗?”

她将嘴里咬着的桃花酥咽下,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一脚踹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她脚下留情,没往他的命根子上踹,只是踹在他的腿上,李牧白吃痛,一个没站稳,坐在地上。

“好你个沈冬枣,你又踹我!亏我还给你带吃的,呸,还不如喂狗!”

沈冬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得意,“谁叫你敢捉弄我的,这叫以牙还牙,哼!”

李牧白了然一笑,坐回凳子上,重新将她受伤的脚放在腿上,因为刚才的用力,导致伤口又有些裂开了,血又从绷带里渗出来了。

“你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边说着一边给她的伤口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要不是看在你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我才懒得管你。”说完,将最外层固定用的绷带用力一拉。

“嘶--”沈冬枣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喏,这个给你。”李牧白从怀中掏出一包果脯,“吃点酸甜的就不疼了。”

“我不爱吃果脯。”沈冬枣婉拒。

“怎么可能?”李牧白一脸不可思议,“这是街口那家买的,你不是经常去买吗?”

“那是我买来沤肥的,寒息……等一下,”沈冬枣反应过来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常去那家果脯铺子的?”

李牧白一时心虚语塞,他总不能直接和她说自己曾派人跟踪过她吧。

之前为了拿到寒息草,设计让她嫁给自己的短命哥哥,确实使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这些卑劣的伎俩让他如何说出口,若是现在启齿,别说寒息草,怕是两人之间连朋友都要做不成了。

“沈姑娘在家吗?”正当李牧白踌躇该如何解释之时,这一声询问无疑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来人正是方言承。

“我看院门开着我就进来了。”方言承边说边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

搬了个椅子,也准备坐到院子中的沈冬枣旁边,熟络的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

“李兄也在啊,沈姑娘的伤可好些了?我带了一些阿胶,人参,都是大补的,回头记得炖了补身子。”

李牧白自顾自的收拾药箱,一言不发,对于方言承,他始终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有一些莫名的敌意。

“多谢方衙内挂念,我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别老是方衙内方衙内的,显得多生疏啊,这样,以后就直接叫我言承。”

“这怕是有些不妥吧。”沈冬枣有些为难,总感觉自己和他也没有那么熟吧,这人也太热情了。

“没什么不妥的,或者喊我表字‘行之'也可。”随即,他又问李牧白,“不知李兄表字为何?”

“无表。”李牧白眼皮也不抬。

方言承倒是也不尴尬,“无妨,你我年岁相当,那我以后就唤你牧白了。”

李牧白依然是一言不发。

真是没礼貌,沈冬枣打圆场道,“那今后,也别叫我沈姑娘了,直接叫我冬枣就行。”

方言承笑的一脸灿烂,李牧白却是冷着一张脸,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生什么闷气。

“哦,对了,这是张百生托我带给你的。”说着,方言承从袖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沈冬枣。

沈冬枣接过来一看,惊喜的不得来,“这么多啊!”这何止是谢媒金的三倍。

“这才多少啊,三娘托我转告你,她感恩你的仁义,以后再临江城有任何用得到他们的,尽管开口。”

沈冬枣乐颠颠的将银子收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啦。”

一旁的李牧白见她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忍不住嘟囔了一嘴,“守财奴!”

“你说什么?”沈冬枣没听清,转身问道。

李牧白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说,余锋他们抓到了吗?”

方言承摇了摇头,“钱公公已经判了死刑,不日就要押送至京城问斩,一众匪徒除了余锋外,均已捉拿归案。”

沈冬枣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他不会卷土重来吧。”

“放心,通缉令已经下放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有消息的。”

“但愿如此。”

“别担心,有我方言承在,定保冬枣平安无虞。”

方言承还想再说,却被李牧白打断了,“时候不早了,就不留方衙内用午膳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真的是太没礼貌了,看他的脸又冷了几分,眼神里都透露着冰凉,沈冬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行,我先回去,等过两日再给你送补品来。”

送走方言承,沈冬枣看着眼前坐着的这尊大佛,试探性的问道,“春桃应该快回来了,要么你留下和我们一起吃?”

“莲卿!”

“什么?”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沈冬枣不解。

“我的表字,莲卿!”

“刚刚方言承问你,你不是说无表吗?”

“我与方言承不熟。”见沈冬枣还是一头雾,“我的字,只有亲近之人能叫。”

说完气呼呼的甩了甩袖子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买完菜回来的春桃,“李公子这就回去了啊,不留下吃饭了吗?”

见对方头也不回,走的很果断,又看了看院子里一副没事人模样的沈冬枣,

春桃好奇问道,“你惹他生气了?”

沈冬枣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拿起旁边的桂花酥就是一大口,还是点心好吃啊。

一连数日,李牧白都没有再出现过。

沈冬枣的脚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每日里不是在院中晒太阳,就是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些人吧,天天来天天见就会嫌他烦,数日未露面心里却是有几分想念。

“算一算日子,李二公子已经有五日没来了吧。”

春桃看了看躺在榻上的沈冬枣,因为太阳太过刺眼,还在脸上盖了条手绢。

“爱来不来。”沈冬枣小声嘟囔。

这人气性也太大了,上一回自己也没说什么呀,不就是一个表字嘛,就这么气鼓鼓的走了,说不出现就不出现了。

还是方言承仗义,前两日又送了不少东西来,不过沈冬枣也没有心情打理,都堆在一旁。

“冬枣姐,咱们这都关门歇业这么长时间了,索性就换个行当,干点别的营生吧。”

“那不行!”冬枣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保媒拉线的本事是师傅传下来的,这可丢不得。”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突然响起,“我去开门!”

春桃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沈冬枣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了,

春桃不由得打趣道,“还说心里没惦记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冬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打开门,在门口站着的是李和,却未曾看见李牧白的身影。

正当沈冬枣疑惑之时,李和的身后出现一个人。

那人一身华服,手里握着一串念珠,面上依然是一副佯装的慈祥模样。

“沈姑娘,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冬枣回过神来,侧身,对方就径直走进院中。

什么情况?李夫人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疯狂的朝站在门外的李和使眼色,对方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与沈姑娘有些事情要谈,你们就在门外守着吧。”

李和点头,顺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春桃也是机灵,斟好两杯茶后就躲进屋子里了。

院子里只剩沈冬枣和李夫人二人。

沈冬枣有些踌躇,她看不透对方的来意,自己与李牧风已经和离,与李家也没有丝毫瓜葛,没道理突然登门造访啊。

李夫人抿了一口茶,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此次我前来是为了牧白的婚事,想请沈姑娘做媒。”

婚事?沈冬枣愣了一下,转而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之前李牧白让自己为他找一个合适的姑娘,为此还特地支付一锭银子作为定金。

原来是来谈生意的,沈冬枣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是李牧白的婚事,心里有些莫名的别扭,这笔生意她是不愿意接的。

但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不知李二公子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一说到这个,李夫人脸上的得意之色就藏不住了。

“我也是刚得的消息,说是咱们的县太爷对牧白赞赏有加,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胡知县的千金?”

“是啊,前些日子你们解救被绑新娘的事情,在临江城引起不小轰动,也因此我家牧白才能有机会入了县太爷的眼。

既然女方有意,我这个当娘的自然要为他早做打算,这不就登门拜访,想托沈姑娘替我儿做这个媒。”

“此事李牧白愿意吗?”沈冬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么问,连忙解释道,

“之前他也有托我为他寻找合适的姑娘,一直未找到。”

“天赐的姻缘,哪有不愿意的道理。”李夫人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沈冬枣一听这话,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临江城有头有脸的媒婆多的是,所以打心底里不愿意揽这档生意。

“兹事体大,我太年轻,恐难当重任,夫人不如去找别人吧。”

“沈姑娘先别着急拒绝,你可是得县太爷亲笔题字的红娘,这桩亲事定是只有你配做这个媒人。”

沈冬枣越听越糊涂,哪里来的题字?

李夫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掏出一个钱袋塞到她手里,沈冬枣依旧想要拒绝,

“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沈姑娘先看看,再做决定不迟。”

沈冬枣悄悄打开看了一眼,三十两!金子!接,这活必须接!

她笑眯眯的将钱袋收进怀里,话锋转变,“夫人放心,我定尽力成全李胡两家的好姻缘。”

李和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冬枣满脸笑意的扶着李夫人出来。

只一眼就知道李夫人的事情办成了。

完了,看来家里那位失策了,这下回去可咋交代啊。

送走李夫人后,沈冬枣将堆在墙角方言承送来的礼品一顿翻。

“冬枣姐,你找什么呢?你真的要给李二公子说亲啊?”

“三十两!金子啊!傻子才不接呢。”

沈冬枣边找边说,看在金子的份上,心底里那些莫名的不舒服早就烟消云散了。

“找到了!”

在礼品的最底下压着一个画轴,沈冬枣缓缓打开《巾帼红娘》四个字赫然在目。

三日后,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日。

沈冬枣撑着一把油纸伞在胡府的侧门同送她出来的师爷点头致谢,随后一脚踏入雨中。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边走边叹息。

这婚事不好办啊!

都说胡小姐蕙质兰心,长的是花容月貌,县太爷夫妇也只有这一颗掌上明珠,真可谓是视若珍宝。

胡知县的态度很明确,他觉得李牧白年少有为,家底过人,因此想要招他入赘。

但是提出的条件却又相当苛刻,一切事宜均要按照女尊男卑进行,宴席聘礼均由李府准备,成婚当日新郎还需带丰厚的“嫁妆”一同入赘,从此后夫冠妇姓。

这么不平等的条件,依照自己对李牧白的了解,心高气傲如他定是不会接受的。

但看那日李夫人的模样,对这桩婚事是志在必得,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来就算他不答应,只要李氏夫妇铁了心要同县太爷做亲戚,怕他也难以违抗。

还有这胡小姐也是奇怪,一听到有媒人上门,全不顾什么礼仪,上来就是一顿骂。

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全然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样子。

要不是她爹是县太爷,沈冬枣早就骂回去了,岂肯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

做媒这么些年,这桩亲事可谓是相当棘手,看来金子是真的不好赚啊。

沈冬枣一路上边走边思忖应对的办法,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一处宅院门前。

看到门匾上的‘李’字,沈冬枣感到有些恍惚,上一次自己还是坐在喜轿里被抬进门的呢。

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就去见一见那位许久没露面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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