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云边打的车在修路那段被其他车卡了一下,就没追上新蓝了,下车在附近转了半天才看见路边倒着的自行车,没想到走过来,还有熟人。
王喜悦进退两难,电光火石间大脑也在飞速思考,决定把云边拖在外边,转身向她走去。
“我来吃东西,听我朋友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苍蝇馆子,就是地方不太好找,刚才他发我具体位置了,我带你去吃。”
云边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上课时间,怀疑地盯着王喜悦看了两秒,见他神色不对,立马将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手推开。
“让开。”
完了,就知道瞒不过去,王喜悦破罐子破摔,也怕新蓝真的出事,带着云边往巷子里跑。
新蓝还躺在地上,眼神发空,脸上的鼻血被胡乱抹了一把,糊开了,看得吓人极了。
王喜悦腿软地不行,简直欲哭无泪,看向他哥哀嚎道:“哥,我只是让你稍微教训一下他,不是要把他打死啊!”
这情况,云边再蠢也明白了,快速冲上前,扶着新蓝的脑袋探了下他的鼻息,还行,有气。
新蓝一把拍开她的手,他眼睛还睁着呢。
云边看着他肿胀的有点睁不开的眼,擦伤的面颊,还有不断往外流血的鼻子,头一回愧疚地有点不敢看他,“新蓝,你还好吗?”
不等他回答,云边怒气冲冲朝王喜悦吼道:“王喜悦你有病吧,新蓝招你惹你了,你找人打他。”
她偏过头,右侧脸颊靠耳的位置有一颗小痣,新蓝散着的眼神不自觉聚焦在那颗痣上。
云边说话的时候那颗小痣也在跟随嘴唇的动作略有晃动,新蓝的视线跟着晃,晃到女孩子的眼尾上,有点红。
是担心被牵扯进这件校外群殴事件通报批评,还是担心他?
新蓝觉得大概率是后者,这种娇滴滴,没吃过苦的富家女孩,最喜欢对他这种人发善心。
“别碰我,”新蓝冷声道。
他挣扎着坐起来,躲开云边扶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忍着疼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单肩背起来往巷子外走。
这莫名其妙地闹剧,莫名其妙地说喜欢他,莫名其妙害他挨了一顿打。
去他妈的喜欢!
王喜悦见这情况也有点手足无所,凑到云边身边,心虚地问她:“云边,怎么办啊?”
“怎么办?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办?”云边瞪他一眼,又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混混五人组,“让他们先走,你跟我过来。”
“哦,”王喜悦点头,听话照做,对他堂哥王腾飞道:“哥,你们先走,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头也没回地追着云边跑了。
新蓝腿上有伤,忍着疼,走路的速度很慢,人刚走出巷子口,就感到身后一左一后两只胳膊强行架在了他腋下。
他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咬牙怒道:“你们还想干什么?”
“送你去医院,”云边个子算高的,但比起新蓝和王喜悦还差点,好在平常运动不少,有力气,“王喜悦,你带下他的自行车。”
“哦,”王喜悦松开了新蓝的半边胳膊,跑过去扶起倒在路边的自行车,左手带着车把走了两步,自行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王喜悦低头一看,后车轮的铁皮挡泥板被压变形了,一直在弹动碰撞车架,他尴尬的挠挠头:“对不起啊,新蓝,你这车本来也旧了,正好换辆新的,我给你买。”
云边一听这话就知道大事不妙,看了眼新蓝骤变的脸色,抢先道:“你闭嘴,把车推上!”
王喜悦偷瞄了眼云边的眼神,顿时不吭声了。
两人就这么架着沉默的新蓝,拖着自行车,到了旁边的医院,一路上只有自行车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还有路过车辆偶尔的鸣笛声。
医院急诊大厅,新蓝和王喜悦不尴尬地坐椅子上,云边去挂号,直到她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过来,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王喜悦好几次想开口,欲言又止,只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云边。
云边架起新蓝的半边胳膊,无奈道:“王喜悦你扶一下,先去急诊科室排队等医生。”
“好!”
上了二楼急诊室,医生让新蓝坐下,先掀开他的裤腿查看,“脚踝这里撞得不轻,肿起老高,还有这里。”
医生轻轻按了按新蓝的小腿前侧骨头,问道:“疼不疼?”
新蓝点头。
他又换了处地方,按了再问:“这里呢?”
“还行。”
云边看着那高高肿起的紫红色脚踝都觉得疼,急忙问医生:“医生,很严重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站起身,又看了看他脸上擦破皮的地方。
“脸上只是擦伤,抹两天药就好了,脚踝和小腿比较严重,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一会儿你们带他去拍个片子,拿回来我再看看。”
“好,我们现在去。”
放射室在三楼,云边问医生借了个轮椅,推着新蓝走,王喜悦跟在后头,浑身难受地不行。
云边看他也难受,叹了口气:“王喜悦,你去外面小超市给他买双拖鞋,再买条毛巾。”
王喜悦收到命令松了一口气,原地立正稍息站好,踢着正步进了三楼电梯。
几分钟片子就拍完了,医生说莫半个小时就能出,云边先带新蓝回了诊室,让护士帮忙处理了下脸上的伤口。
“多好看的脸,回去可千万要好好护理,不要吃重油重盐,还有重酱油的食物,吃清淡的,好好上药,不会留疤。”
小护士年纪不大,大约刚毕业,给新蓝冲洗伤口时心疼极了,“记清楚了吗?妹妹,回去要好好擦药哦。”
新蓝扎着马尾辫,人又瘦,坐在轮椅上看不出身高,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妹妹。
云边噗嗤一声笑出声,盯着新蓝的长头发,竟生出股久违的怀念。
新蓝发质极好,摸起来又柔又滑,可惜高中毕业没多久便把这把头发剪了。
云边问过他,他说卖了凑大学学费了。
所以,如果不用凑学费的话是不是可以不卖?
云边的思维一下子有些发散,又被新蓝的声音吸引回来。
“我是男的。”新蓝瞥了眼一旁明显是乐了的云边,咬牙切齿道。
“啊?”小护士尴尬了一秒,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男孩子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这样以后才讨女孩子喜欢。”
新蓝冷冷偏过脸去,不愿意搭理她。
云边见状,看了眼时间,X光片子差不多可以去拿了,她说了一声就离开了诊室。
她离开以后,诊室就剩下两人,小护士面对新蓝坐下来,严肃道:“弟弟,你这伤是被人打的吧?需不需要我们帮忙联系下家属,或者报警处理?”
新蓝微垂的脑袋抬起来,认真道:“我可以处理好。”
闻言,小护士也不再说什么,收拾治疗车出了诊室。
怎么处理这件事新蓝已经想好了,问王喜悦和他堂哥家里要一笔钱是最合适的,也是他目前最缺的。
刚开学,资料文具要买不少,暑假打工攒的钱加上去年的奖学金勉强够奶奶的医疗费。
最重要的是,要上课的话他平常就没什么时间去打工赚钱了,他迫切地需要一笔钱,最好数目大一些,可以让他坚持到下个长假。
新蓝思考的间隙,云边一手拿着X光片子,一手提着一个印着某某超市的塑料袋,带着医生进来了。
新蓝看到塑料袋,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转瞬又恢复平静。
医生看片子的时间,云边拿出凉拖鞋放在新蓝脚下示意他穿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矿泉水和面包,拆开给他,“吃点吧。”
“谢谢,”新蓝早就饿了,拿起面包两口就吃完了。
“幸好,骨头没裂,都是些皮外伤,不用办住院,”医生放下片子,对两人叮嘱道。
“你这条受伤的退这两天尽量别着地,也别用力,48小时之内都要冷敷,冰棍或者冻过的矿泉水都行,但别直接贴肉,外面要包一层毛巾,防止低温冻伤。
两天过后,可以改成热敷,消肿以后可以慢慢尝试下地行走。”
“记住了,谢谢医生,”云边乖巧道。
医生点头,“嗯,我让护士来给你做个冷敷,做完就可以去缴费拿药了。”
等到新蓝做完冷敷,再拿完药,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云边接了个电话,是她哥。
听筒里传来云澜轻快的声音:“亲爱的二宝妹妹,午饭快好了,您什么时间大驾光临?”
云边轻笑一声,回道:“要晚一点,你们先吃。”
“臭二宝!”
听筒那头,他哥很明显的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云边脸上的笑意更甚,刚想问新蓝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你走吧,不用管我,”轮椅还给医生,新蓝一条腿不能着地,只能单条腿蹦着往前走。
云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看着他滑稽蹦跶的样子更火大。
一把抢过他背上的包,劈头盖脸地骂:“王喜悦有病,你也有病是吧,一条腿还想蹦跶,今年运动会要不要给你报名个单腿跳项目,让你拿个冠军啊?”
“谢云边,我记得我们不熟,”新蓝冷眼看她,声音淡淡的,好似没什么情绪,只是在单纯的表达。
“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你知道的。因为你,王喜悦才找他哥来打我。我很疼,也很困,昨天夜里一晚上都没睡,现在瘸了一条腿无法自理,我奶奶还在住院,可能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喂一口水,但我伤成这样,不能去看她。”
新蓝双眼通红,眼下的伤口经过处理终于消了些肿,漆黑瞳孔下的眼白泛着夸张的红血丝。
他此刻甚至显得异常平静,用平淡的言语恶毒的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