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学校，走路请看路，”新蓝没注意到云边神色有异，冷冷看了眼抱在一起的兄妹俩，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

谢云澜本想道歉，可肚子笑得有些疼，站起来缓了会儿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有点恼，“他这是什么态度？”说罢，又觉得自己没理，“算了，不跟小孩儿计较。”

谢云澜乐呵呵地冲妹妹笑道：“我们回家，这两天学了新菜谱，虾做避风塘口味，你肯定爱……”

云边走着神，没听她哥说什么，眼神盯着新蓝的背影。男生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走出了校门口，骑上自行车，脚底蹬得飞快。

新蓝从不逃课，也不请假，刚开学连着两天没来班里，这本身就很奇怪。

“哥，今天几号？”说完，云边就反应过来，她这是乐傻了，今天是开学第二天，9月2号。

难怪，总觉得奇怪。

上辈子，云边转来理科班就一直等着见到新蓝，他却接连消失了一个礼拜，回来时还瘸了条腿。

“2号啊，怎么了？”谢云澜发现妹妹走神，不满地捏捏她的脸，又软又嫩，舒服。

云边伸手抓住他的小臂，睁着大眼睛，严肃道：“哥，你先回家吧，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谢云澜当即皱起眉，加重力度将妹妹的脸颊拉扯到微微变形，不悦道：“臭二宝，拿你哥开涮，找揍是不是？”

“对不起，哥，我真有事。”再迟要追不上了，云边把书包扔给她哥，撒了腿地往外跑。

校闸门挪动缓慢，此刻还留着一条缝，云边泥鳅一样灵活滑出去。

“你是哪个班的同学？上课时间不许出校门！”保安大喊。

臭二宝，气死他算了。云澜心里骂咧咧，脸上陪着笑给门卫保安交假条，“大哥，家里临时有事，我家孩子请假了。”

保安怀疑地看向谢云澜，“请假了也要走程序登记，你先把假条拿出来。”

谢云澜接受完“盘问”出保安亭时，云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只得苦笑一声。到底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他开车来的可以送啊喂！

*

红灯倒计时，49秒、48秒……

新蓝望着红绿灯上的数字减少，心理计算着住院费用。

胸部CT排查现实没有隐匿骨折、血气胸，医生诊断是胸壁软组织挫伤，大概要住院一周观察，总费用3000到5000元。

前天下午，新蓝刚到学校宿舍不久就接到了邻居婶子的电话，说他奶奶摔在了田里站不起来，一直到下午有人下田才发现，给送到了医院，让他来送钱。

新蓝挂了电话就赶紧请假来了医院，前天晚上住院时预缴了2000，现在他包里还有2376，是交完学费剩下的，可能不够。

新蓝有点沮丧，又庆幸奶奶好在是摔在田埂的土块上，而不是磕碰在水泥地或者石块上，否则会更严重。

“小伙子，绿灯了，你走不走？”

新蓝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自行车手把上的胶皮，被身后的人提醒了一声才反应过来，骑上车走。

到医院住院部西南门的主干道在修路，道路挖开来半边，坑坑洼洼围起来，所有的汽车、电动车，行人都只能挤在另外半边走。路况不好，车也不好停，车、人都少了，连带着惯常在这边摆摊的小摊贩都挪了窝。

耳边清静，风吹在发间带来丝丝凉意，路边的泥土、花草被昨夜的一场大雨洗刷，发出的气味尤为清新，新蓝踩自行车的速度不自觉慢下来，油腻、汗湿的夏天就快要过去了，接下来，是凉爽的秋。

医院里食堂贵，新蓝不舍得买早饭，这会儿心情好些，才察觉饿了，准备去路边的早餐铺买两个馒头吃，再打包一份小米粥带给奶奶。

靠路边的碎石渣土尤其多，车胎碾压过细碎的小石子，震的车架子一癫一癫的，不剩几步路了，一想到车胎破了还得花钱补，新蓝停下来，下车推着走。

刚走两步，便察觉身后有异常。

新蓝回头快速瞥一眼，见一伙人在后面不远处跟着，早饭也不准备买了，快速蹬上车。

“飞哥，别让他跑了！”后面有人大喊。

新蓝心道不妙，拐个弯想往大路走，右侧突然扑出来一个人影，高大的身体像大运一样撞过来，直接将他连人带着撞翻。

靠！

新蓝半边身子被压在自行车下，运气太好，脚踝骨头正巧被脚蹬子硬怼在地上，一瞬间疼的几乎麻木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眼前一阵发黑，都没来得及挣扎两下，就被后面扑来的一伙人拖进了旁边的暗巷。

新蓝被逼到墙角，扫视眼前五个小混混打扮的男生，确定自己一个都不认识，最终将视线落在领头的红发男生身上，刚刚就是他把自己撞翻了。

顶着一头火鸡头，看着就不是好鸟。

“你们找错人了。”新蓝冷冷道。

“没认错，新蓝，就是你吧，敢抢我弟女朋友，你死定了。”

王腾飞跟着他有一会儿了，把手机里的照片对照了好几遍，确定没认错，朝身后的兄弟喊：“都给我上，今天必须让他长长教训，长得一张小白脸还敢到处开屏，谁的女人都敢勾引！”

新蓝简直气得牙痒痒，谁家勾引人天天穿成他这样，穷的就剩几条旧裤衩能每天换洗了。

这事儿必须解释清楚，回头他跟他奶一块儿躺医院，交不上医药费，还联系不上新建军，就只能靠邻居大婶向社会申请援助了，他还丢不起那个人。

“我没女朋友，也没勾引人，”勾引这两个字说出来，新蓝又是一阵羞恼，盯着火鸡头烦躁地想把他的鸡毛烧光，没好气道：“你弟是谁？”

“这你别管，反正就是你，新蓝。”王腾飞又不傻，他弟可是再三强调不能把他抖出来。

“操！你们他丫有病吧，我他妈都不知道你弟是谁，还勾引你弟女朋友，长得好看成他妈我的错了，老子每天在路上走，路过十个人有十个得看我一眼，我他妈勾引全世界！”

社会援助就他妈社会援助吧，新蓝快速把书包摔在墙角，一拳砸在火鸡头脸上。

王腾飞猛地被来了这么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在脑子里细品新蓝的一番话，顿时火了，怒骂道：“妈的！你丫在跟我炫耀长得好看吗？从今天开始，我王腾飞，最讨厌的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给我打！”

王腾飞作为老大，当然第一个出手，抓住新蓝的手臂反剪，用力下按，身体顺势一拧，提起膝盖朝他的后膝盖窝击去。

正是新蓝先前被脚蹬子重击的那条腿，他本就有点站不稳，这一下直接跪倒在地上，痛呼出声。

王腾飞也没想到他会倒这么快，简直毫无反抗之力，诧异过后龇牙大笑起来：“就这，还敢挑衅，以为你多能打呢！”

见这情况，他身后四人也一拥而上，腿脚齐出，两下就把新蓝给撂倒了，拳头专往脸上揍。

“飞哥，这人确实欠揍，不怪咱弟非要揍他！”其中一人咬牙切齿道，蓄力一脚狠狠踹在新蓝的前小腿骨上。那块骨头肉最薄，猛地被这么踹一脚，疼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新蓝蜷起腰腹，尽量护住容易受伤的部位，减少伤害，雨点般的拳头从四面砸来。

他疼的身体打颤，一时间竟算不清，用挑衅去赌他们发现不了包里的钱，和硬抗伤害节省医药费，究竟哪个更划算。

“停。”

王腾飞也不是真的要把人打死，看着地上的人面颊红肿、疼的额头直冒冷汗的样子，心里终于痛快了，拿出手机，蹲下身举在新蓝面前给他看。

“老子今天大发善心，让你死个明白，记清楚这张脸，以后离她远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新蓝眼下的皮肤肿了，挤压的眼睛有点睁不开，但还是费力睁大了眼。

视频画面播放，声音同时从听筒传来，漂亮的女孩子站在讲台前，声音清脆又动人：“我是谢云边，喜欢新蓝。新蓝，又……”

新蓝甚至能听清同学们震惊地齐齐倒吸气的声音。

鼻血缓缓从鼻孔流下，新蓝翻身躺平，眼神放空，无意识地看着暗巷上空明亮的天空和云。

确信，谢云边，克他。

王腾飞看他这样，明白收拾地差不多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准备招呼小弟离开。回头时，视线扫过巷子口，却见自家堂弟鬼鬼祟祟地躲在墙后，露着半个脑袋，急切地朝他招手。

王喜悦快急死了。

他躲巷子口看半天了，一开始是望风，见新蓝脸上挨了几拳，心里别提多得劲了，可眼看着几人越打越重，他心也越来越慌。

只说要教训下新蓝，他哥下手也太黑了。

王喜悦想喊停，挣扎，犹豫，又不敢真的出声，一颗心左右摇摆，跟被油烹似的，觉得还不如在里头挨揍的是他呢，好歹疼哭了，还能嚎两嗓子，不像他个揍人的，比挨揍的还憋屈。

操，这叫什么事啊！

王喜悦前半辈子的人生经历拿出来说，都是个模板的好学生，尊敬老师、友爱同学，学习用功，上重点高中，还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心虚地不行，可一想起昨天的事，他又觉得，新蓝该！

高高兴兴地去上学，满心欢喜地想着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云边了，报道的时候才知道云边转班了，这跟晴天霹雳有什么区别？

王喜悦都气疯了，好死不死又看到原班同学发在空间里的云边的自我介绍，更是火冒三丈，不知道路朝哪边走了，这才找了在别校上高三的堂哥，必须狠狠教训一下新蓝！

“王喜悦。”

女孩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清脆又干净，喊他的名字好听极了，要是往常的王喜悦可能要花一点时间来想入非非，但现在这情况？

王喜悦石化在原地，恨不得原地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