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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命的时候只需要身体接触,唤出图腾即可。”黄二问乔未眠,“你听谁说要接吻的?”
“林朝缺,当初夫人就这么渡命给他的。”乔未眠猜得没错,要么是林朝缺记忆混淆胡编乱造,要么就是夫人色心大起,想要啵一口天下第一。
黄二笑了:“噢,怎么不算身体接触呢。”
“那要伸舌头吗?”乔未眠兴致勃勃地问。
黄二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最近感兴趣的事是越来越多了。”
“我想了解夫人。”
“夫人还是剑客?”
“古代。”乔未眠坐直,“了解古代,提升我的历史成绩。”
黄二懒得拆穿她,车子已经到了麦当劳附近,但没看到冯丁丁。
冯丁丁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乔未眠还挺担心的。
“要等一会儿吗?”黄二问。
“直接去学校吧。”
雨还在下,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叮嘱了林朝缺别跟来,林朝缺不置可否,所以一路上她都在往窗外观察,好像他还挺听话。
“晚上几点来接你?”黄二把车停好。有了虫子的前车之鉴,今天是他特意腾出来的时间。
“不准来接,我最喜欢的就是一人散步了,别破坏我现在唯一的chill时光。”
下了车,乔未眠撑伞小跑进学校。
赶着上课铃冲入教室,她一眼看到了冯丁丁。
还好,胳膊腿都在。
不过冯丁丁异常安静,坐姿也异常端正,还很异常地在看课本书。
“丁丁!”乔未眠把书包摔下,喘着气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麦当劳也没看到你,跟我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拿出作业递给前排,这个过程里冯丁丁一言不发。
乔未眠面对她,好奇眨眼:“丁丁?”
“嗯。”
不对劲。
乔未眠正想去烤她额头,冯丁丁撤头避开,却不看她。
不对劲实锤。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而且照冯丁丁的性格,事情还不小。
乔未眠摇摇她肩膀,做小伏低:“生我气了?我昨天一直在昏睡没看到手机。那你打我行不行?”
冯丁丁任她摇着,身体没给任何反应,像条软烂的茄子。
却忽然讥讽地哼笑:“我不敢打你。”
乔未眠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变大头娃娃。
黄二谈恋爱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动20岁以下的女生,原因只有一个,不知道她们突然阴阳怪气发脾气是为什么,哄都找不到方向。
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高跟鞋已经掐着钟声进来了。
乔未眠暂时不去哄冯丁丁,聆听班主任对昨天事件的处理公告。
“钱兆昆同学从今天起回家修整一周,同时我想提醒同学们,不要随便去学校偏僻处逗留。尽管我们受到的教育是相信科学,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也不得不重视,尤其是最近中元节临近。”
说到灵异事件教室里的人都开始骚动。
班主任拍拍手,目光看向倒数第二排:“以及昨天乔未眠同学经历了受惊昏迷,还好今天平安到校。高考差不多还剩一百天,我理解大家神经紧绷,但同时也要保证好自己的精神状态。”
她最后点名冯丁丁:“我唯一要批评的是冯丁丁同学,借用走读生校牌擅自离校,逃课旷课,属于严重违纪!但看在她认错态度诚恳,我这次只收一封检讨书,今天之前交给我。”
得了冯丁丁面无表情地点头,班主任最后说:“以上请同学们引以为戒,也不要和其他班的学生来往过密!”
乔未眠一边翻课本一边看冯丁丁:“你逃课了,什么时候?”
冯丁丁突然举手:“老师。”
班主任点点头,冯丁丁笔直起立,斩钉截铁道:“我申请换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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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丁丁换去了讲台边的特殊位置,下了课就开始收拾。
乔未眠真觉得这事的发展超自己预期了,寸步不离地问:“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一圈圈跟着冯丁丁搬书,冯丁丁的表情明显是面具,情绪都在皮下涌动。
“你要跟我绝交?可以,我尊重。但临死都有断头饭吧,能不能跟我说清楚?”
“你不想和我一起考大学了?咱们的感情一夜之间就破碎了?”
“冯丁丁!”
乔未眠一声大吼,引得几个说悄悄话的同学都看向她们。
冯丁丁背影顿了顿,把最后一批书重重搁在新位置上。
“好啊。”她看过来,面具有所松动,鼻翼隐忍地翕动着,“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伤口愈合得那么快?”
乔未眠怔住,这件事还没了结?
她不想被其他耳朵听到,靠过去好言好语地说:“家族遗传,真的,我家族里的人都这个体质。”
她觉得这不算说谎,妖的体质就这样。
冯丁丁的脸色很有距离感:“那你真的没有保镖吗?”
“是你用词太正式了。”乔未眠打算在不破坏事情真相的前提下委婉交代,“我真的没有聘请保镖,但以前我的一个阿姨,她给我安排了人暗中跟着我。那个人不是本地的,学的东西也是古代那一套,擅长潜伏,也不能暴露。”
冯丁丁品了她这段话许久,冷淡问:“真的?”
“千真万确。”乔未眠将计就计,堵她还没完全魔怔,“不信你现在割我一下,我之前是怕你不能理解所以东躲西藏,现在我无所谓了,你可以看看我的伤口是怎么愈合的。”
冯丁丁对这番诚意似乎有所动容,但依然坚定地坐下:“不用了,我相信你就是。”
“那你还要换位置吗?”
“已经换了,就这样吧。”她也说不清那股心灰意冷到底是为什么,但这条黑路她就想一直走下去,“剩下一百天,希望你能清清静静地学习,乔未眠同学。”
乔未眠没失过恋,也没经历过友情的破灭,初尝此果,心里的痛和凉来得突然。
她最后一次尝试:“那你昨天为什么逃课?是去找我了?”
“对。”冯丁丁看向她,“然后我遇到了你的保镖,放心,我没有看清他。但他威胁我,说要杀了我。”
乔未眠到抽一口冷气。
她明白了,冯丁丁今天的反应。
甚至觉得,按照她对冯丁丁的了解,她应该哭闹,应该撒娇,而不是变成这样一种让她陌生的成熟。
乔未眠被钟声催回空荡荡的座位,看了会儿讲台边的冯丁丁,又看向窗外的大雨。
五百多年的代沟,好难逾越。
冯丁丁绝交之心之坚定,再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并且很快,有了新的结伴上厕所的同学。
乔未眠并不嫉妒,看着冯丁丁故作热情欢喜的脸也知道她也在难过和适应。
自己本来就是要走的人,不是换城市,就是换阴阳。
认识冯丁丁这段时间乔未眠一半顺其自然一半正常维护,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了会有诀别的这天。
只是这天提前了,让她有些不设防。
习惯了主动离开的人,会对着先离开之人的背影愣一愣神。
晚自习原本就是陪冯丁丁才上,现在也失去了意义。放学后,乔未眠一个人撑伞走出学校。
她在心里打草稿,一会儿回家见了林朝缺要怎么盘问,既要表现生气,也要表达感激。
最重要的——绝对禁止,把杀人挂在嘴边。
因是下雨,路上车子多过人,放眼看去都是五彩缤纷的伞。
天也灰暗极了,闷雷滚滚,行人匆匆。这种场景放古代很适合报仇雪恨。
乔未眠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想是近期接受了太多古代的事儿,有些被影响了。
下一刻,她只是下意识地转头,并不抱确定的目的去看学校围墙。然而围墙那里,偏偏就有个古代人。
乔未眠怀疑自己眼花,又眨又揉使劲看。林朝缺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迷惑,拇指轻轻顶开剑鞘,露出一小寸洁白的剑光。
她正要赶绿灯跑过去,林朝缺似乎不想她过来,往学校那侧跳下围墙。
乔未眠拧着眉,还是在最后十秒的时候挤开人群冲到那边,对着围墙撑伞站定。
“乔未眠,你在看什么?”路过的同学问。
“看蜗牛。”
同学说着别是什么外来物种走远了。
放学的人潮差不多也就这一波,等两头都没什么人了,乔未眠抵近墙面,问:“你在这里吗?”
一墙之隔,林朝缺沉稳地回答:“我在。”
“啧。”她跺了下脚,“不是让你今天不要来?”
里头沉默半刻,忽然用上逆反的语气:“我为何要听你的?”
乔未眠无语。
“你是在家很无聊吗?玄六不是说要教你拍照?”
“我已经学会了。”
哈?是玄六教得敷衍还是他学得快?
“那你别带剑出来呀,你伤口还没恢复呢。”
“只是握剑,无妨。”
突然又一个同学小跑着过来,因为没带伞,赶忙躲她伞下:“你去哪儿啊乔未眠?这雨也太大了,能不能一起走一会儿?”
“我在做祷告,你自己走。”
男生蔑她一眼:“神经,做祷告去教堂啊,这里有神父?”
“和你有关系吗?我都是神经了,我看你也挺像神父的。”
因为平时交流甚微,男生不太了解乔未眠。眼下算是见识了,这人真的是个神经。
等同学跑远了乔未眠问得有些迫不及待:“你是不是没带伞?”
“没带。你在跟谁说话?”
“我同学。雨很大呢,你淋雨没关系吗?别淋着手掌。”
“我不怕淋雨。他为何让你去教堂?教堂是什么?”
乔未眠没想到他听力这么好:“我们在开玩笑,别管了。那你就这么走?不上墙了?”
林朝缺无声一阵:“你希望我走上面吗?”
这怎么扯到她希不希望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躲好,安全,别吓着她同学。
“那你就走里面吧,我陪你。”
“你不想看到我?”
“与那无关。”乔未眠往前走了两步,用声音提醒他跟上,“你昨天是不是威胁了我两个同学?”
林朝缺很快跟上,坦荡承认:“是。但我没有暴露。”
“威胁人家不暴露叫不暴露?”乔未眠觉得他很不让人省心,“现在两个同学都跟我决裂了。”
“我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有心做歹。你可知你昨天被惊吓晕厥就是那位女同学所为?”
“我知道。”乔未眠惆怅地放慢步伐,“但她不是有意导致这种结果。”
“不是她一人所为。”
乔未眠停下来:“啊?”
“主谋者姓何,你可认识?”
乔未眠一秒就贯通了:“……你,你不会今天就是来找姓何的算账吧?”
“我答应过你,对他们仁慈,所以这账我不算。”
她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有什么不对劲:“等等,别人欺负我,你非要算账,这是什么原理?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怎么对我的保护欲比杀欲还强?”
里头又是好一阵没人声。
乔未眠喊了一声,才发现林朝缺的脚步滞留在后头。
她又返回去:“林朝缺?”
林朝缺的声音却出现在了前方:“我只是……”
乔未眠没听清,有点烦这对接方式,一边赶过去一边问:“你说什么?”
“我说……”林朝缺又回到她刚刚的方位。
乔未眠撑着伞,被自己气笑。
“你别动啊,我过来。”说着,她走过去。
希望是最后一次,频道能接上。
乔未眠于是敲了敲墙壁:“我在这里了,你说。”
烦对接的不止她一人。
林朝缺落地的声音很轻,脚步又被雨声吞解了一大半。他走到乔未眠身后时,乔未眠正尽力往围墙贴耳朵。
只感觉手里的伞忽然被抽走,乔未眠惊愕地转头望来,林朝缺握着伞柄抬起头,好奇凝视内衬上画着的各种花卉。
却可惜是黑白。
“我说,我只是想这么做。”他垂眸看她,语速缓慢。
乔未眠紧张地张望,又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前凑躲雨:“说完,说快点!”
“说完了。”林朝缺勾勾嘴角。
“说完了?”乔未眠不懂他的笑,也不懂他的脑回路,“你就只是想保护我?”
“我只是想确保你在我视线中时是平安健全的。”他把伞往她那头微微倾斜,目光氲上一层水雾,“反之,我会感到愤怒。”
这不就是把保护欲拆解开来了吗?乔未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正要开口,却瞥见班主任的车从校门口驶出来,一抹亮眼的橙黄色。
她神经一炸,想的是竟然藏自己而非剑客,蓦地环抱住林朝缺的腰身,额头也紧紧抵进他胸口。
车子自然驶过,对伞下的风景漠不关心。
等乔未眠反应过来要撒手时,头顶的声音却说:“别放。”
她不敢相信他是这么个反应,堪堪抬起眼,看到林朝缺举目望着伞的内衬,轻轻扬唇。
原来,只要和她连接,万物的色彩自然涌现。
好比此刻,他与她紧拥在阴沉的暴雨中,头顶却盛开了一朵朵的绚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