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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条命

21

电话打了十几通,冯督都已经开始看航班信息时冯丁丁终于回电。

接通之后却是一言不发,安静得似乎身处一个空旷地界,并没回到学校。

“丁丁,你在哪呢?”冯督紧张地问。

他不得不紧张。甚至说,他把女儿送到巴青高中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也一直在等学校这么一通电话。

冯丁丁没有说话,沉默中,渐渐的传来一声声隐忍的哭泣。

冯督慌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爸爸行吗?”

冯丁丁蹲坐在马路边,富人区的环境是如此安静。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父母说有钱的目的不是为了奢侈的生活,而是拥有了选择权。

选择在什么样的环境生活,和什么样的群体往来。或者,不往来。

冯督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女儿情绪缓过来,鼻音瓮瓮地问:“爸爸,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

冯督心一紧,压低了声音:“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最近觉得很多事情,很多人变得好奇怪。”她望着幽幽圆月,分不清眼前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拟的,“你曾说眼见不一定为实,每个人都是带着秘密在生存。”

冯督的确这样暗示过她。

但女儿生性天真无邪,就算此刻有所察觉,她想象里的妖怪也和迪士尼差不多。

冯督握紧了电话:“哪些人奇怪?为什么奇怪?”

冯丁丁知道爸爸对这方面很迷信,有时候甚至到了入魔的程度。她甩甩头,此刻很抵触去思考乔未眠:“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不像是现代的人。”

冯督以为她要说的是猫,听到女儿这句话,他很诧异:“那是什么时代?是演员吗?”

“不像演员,因为没有剧组。他说话和装扮都像一个……一个武侠电影里的角色。而且,我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

上周去乔未眠家做客的路上,冯丁丁也遇到了同样使她迷惑的人。

但乔未眠和墨五哥一唱一和,她就真的信了。

然而今天,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家里。

这就是冯丁丁现在走不动路的原因,一切巧合,看似都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冯督急忙说:“能详细讲给爸爸听吗?还有,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回学校?”

“我在等车。算了,估计是有钱人家养的保镖。”

冯丁丁自我说服,但已经确定了乔未眠至少有一件事是骗她的。

她有保镖,就是铜门内那个说话古怪的人。

冯督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刺激女儿,她已经快十八岁,体内的基因也即将觉醒,这个时候胡思乱想激素混乱都是正常现象。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个项目跑到非洲,不能在如此关键的阶段陪在女儿身边。

在巨额违约金和冯丁丁目前的状态之间衡量一番,冯督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周末再回国。

“好,那你现在马上回学校,行不行?到学校了给爸爸回个电话。周末我就回来。”

“嗯。”冯丁丁吸了吸鼻子,“你不怪我逃课吗,爸爸?”

“傻孩子,爸爸也当过学生,有什么不能理解你的?你的安全最重要。快点回去,别让爸爸担心。”

-

黄二还要回公司处理事项,几台车从医院停车场离开,开到半路的时候雷电暴雨俱下。

采三指着天说:“这是老天爷在庆祝你新生。”

“你知道?你加老天爷微信了?”乔未眠刺他一句。

墨五从副驾转过头:“回去跟校医交代的话没忘吧?”

家族遗传病史,至今未解,昏睡一天即可痊愈。

乔未眠心里没底:“人家能信哦?不把我绑起来做研究?”

“有黄二在怕什么。”

“黄二不也有掉链子的时候,你们去消除指纹不是被拍到了?”

“那是白一。”说到这事采三就不耐,“白一那张狂性子等他回来真得说说了,办完事就走呗,非要去监控镜头那展示一下菊花。”

“我这事白一不知道吧?”乔未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的是周末。”采三看了眼手机,“就怕回来的不止一个人。”

“什么意思?”

“好像谈恋爱了。”但墨五有些严肃,“我觉得还是让他带回来给我们把把关,不然又走老七的旧路。”

“老七那件事怎么发展的,我忘了。”乔未眠扒着座椅后背,“怎么认识的那个狼女?”

“新加坡的轮船上。”采三盯着雨刷来回疯扫,放慢车速,“狼女倒追他,他没招架住,两人坠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然后就是那场车祸,他渡命给狼女,反倒暴露了身份。”

墨五接着说:“狼女就要吃他,把他的命吃了三条,最后一条命的时候老七终于觉悟了,反杀她,两人同归于尽。”

“那狼女是真心爱他吗?”乔未眠想起了一点,“我记得一开始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吧?”

“那个年代,一个女人不要脸皮地倒追一个男人就很蹊跷。”采三看她一眼,“狼女的基因里自带对猫妖的迷恋,当年我们也劝过他,但老七不听啊,非说是自己的人格魅力。”

乔未眠整个人靠向座位,努力回想,脑海里一闪而过老七带着牙孔的脖子,鲜血直流。

似乎还在劝他们:“我还有一条命,她会克制住的。不要伤害她。”

啧,爱情好可怕。

大概每个人脑子里都出现了这句话,接下来的路程个个安静。

回到棕榈湖,湖水浪荡,棕榈飘摇。

采三把车停好:“我还得加班,给林朝缺换药。”

乔未眠按住他:“我来吧,就是消毒上药包扎?”

屋里没开灯,但是有电视的声音。

几人进门都吓了一跳,不记得沙发后面何时买了那么高一株观赏绿植。

灯亮起又吓第二跳——哪有人一声不吭站着不动看电视的?

只有古代人。

乔未眠迎过去:“林朝缺?”

林朝缺身上很干燥,想必在下雨之前就一直待在室内。

他看过来,表情微微凝着:“你好了?”

“我没事。”乔未眠看向屏幕,他在看动物世界。

她笑了下,放下书包:“好看吗?”

“这些是真是假?”他指向电视。

采三去拿医药箱,悠悠说:“真的,但你把屏幕打烂抓不到它们啊。”

林朝缺眉沉下来:“如何做到?这个时代的野兽已经不再攻击人了吗?”

玄六有发言权:“这些是以一种隐蔽的方法拍摄的,拍摄就是录像,录像就是把真实的画面记录保存下来,改天我可以教你玩一玩。”

电视画面里,一只花豹将鹿咬死,啃掉半只腿后为了防止鬣狗偷袭,叼着鹿爬到树上,直直望着镜头。

林朝缺忽然问:“猫也会被吃吗?”

几个人愣住,互相看了眼彼此的表情。

乔未眠把医药箱接过来,赶忙说:“换药了大侠,来这边。你们几个赶紧去洗澡洗衣服,所有人的衣服都要洗。”

知道她有悄悄话要跟剑客说,客厅很自觉地清空。

“快过来,林朝缺。”

林朝缺又看了一眼屏幕,缓慢地走过去。

他盯着沙发似乎在犹豫,这种柔软凹陷的东西会限制他的筋骨发力,如果遇到危险……

“坐下啊。”乔未眠催促,看着他如临大敌的内心活动发笑。

林朝缺一脸严肃,罢了,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极其谨慎地坐入沙发中。

而第一时间,他觉得格外舒适。

舒适不到一秒,他挺直了背。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沉溺于享受。

“把手给我看看。”

林朝缺动了动,声音沉稳:“我先拆开。”

乔未眠便等着他一圈圈地拆,拆到最里面一层纱布时能看到明显的血色了,但不是恶性洇出的。

已经在愈合。

林朝缺把手递过去,目光微微垂在自己膝盖上:“有劳你。”

“涂碘伏有些疼哦。”乔未眠看到的第一眼就触目惊心,语气不自觉像哄孩子一样,“疼的时候就咬牙齿。”

“不疼。”林朝缺目光游到她脸上,定了定,“你今日疼吗?”

“我?”乔未眠取出碘伏棒,笑笑,“我就睡了一觉,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怕虫子?”

“嗯,别笑话我。”乔未眠一点点轻轻点涂,观察他的表情,也故意说话让他分心,“采三大夫说了,我这是虫子恐惧症。就跟密集恐惧症、深空恐惧症一样。”

林朝缺状似在听,但看她的目光深得不太正常。

因为一声浪荡不羁自认所向无敌的苏圆圆,也怕虫子。

那是唯一能制衡她的死穴。

“你们猫都怕虫?”

“只有我怕,大概因为我是女猫。”乔未眠吹了吹的他手掌,“疼不疼?”

无论是说还是做,林朝缺都认为自己有力证明过忍痛力,不知道她为何一再确认。

但看她吹护手掌的姿态神情万分小心,似乎真的担忧,林朝缺唇角不自觉动了动。

“不疼。我的身上有比这更深的伤痕。”

乔未眠又拆第二根碘伏棒,眼也不抬:“那那些时候疼吗?”

“我需要这些疼。”林朝缺说,“让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她笑了:“你都已经天下第一了还不强?我要是你早就退休了,出现新对手再说。”

“退休?”

“就是不工作了,在家享福休息。”

“身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休息的。”林朝缺其实分得很清,“在我存在的世界,懈怠一日,便多一个人想取我的项上人头。”

乔未眠其实挺喜欢他聊自己的从前:“哦?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杀你?”

“仇恨,使命,荣誉。”

“那是见着你就直接杀来吗?”

“这是最下作的手段,通常,我们是以生死贴为邀。”

“生死贴?”乔未眠看他一眼,“还邀?邀人去送死?”

“堵上性命与之一战,就算死,也输得磊落。”说这些话时,他仿佛又回到了被人围剿,一一应战的场景中,目光透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厉,“若舍不得这条贱命还想苟活,便跪地求饶,发誓永不在武林中现身。”

乔未眠无法理解那些个江湖中人对名誉的执念。现代多好,手里这瓶小药粉轻轻抖落上去,伤口加快愈合还不感染。

“你那个世界太无聊了,所以人没事可做整天决斗。等我模拟考过后我带你出去玩玩吧,怎么样?也让黄二给你做个身份证,还能出国玩。你见过海吗?见过外国人吗?”

林朝缺将目光转开,不与她对接。

隔了阵才说:“我只需确保你在我视线范围内,并且不死。”

小样儿,想去就直说。

乔未眠没拆穿:“知道了知道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能不能答应我?答应我我就带你出去玩。”

“你说。”

“别再去为难我的同学,我们之间就是小孩子的打闹玩笑,不严重。”乔未眠涂着药很认真说,“有些人就是说得厉害,表情装得很凶残,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安全了,我不会在他们那里受到伤害。你也别一惊一乍的去帮我复仇,好不好?”

林朝缺不确定是她是否知道了什么,目光微有些审视。

乔未眠抬起头,和他撞个正着,笑得两眼弯弯:“你大发慈悲,饶过他们,好不好?”

他没有办法说不好。

几百年了,被苏圆圆诓骗过那么多次,一旦她开始求饶卖乖,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面容与语气让他手下留情,他还是会同样的心软。

林朝缺没有说话,下颌线微微绷起。

乔未眠故意戳他伤口一下:“答应我啊!”

他拧了了眉,面容肃穆,却声轻如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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