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这个地方,乔未眠确定自己没来过。
至少这一轮回没来过。
她正沿着一条山路走,两侧的山巍峨苍绿,周遭渺无人烟,甚至时而传来怪异的动物鸣叫。
没有被现代技术过度开发,是古代?
刚下过雨,泥路上交错着车轮痕迹,细看,那方方正正的似乎是马蹄,踩得很深。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了驾马声。
乔未眠仓皇地转过头,一台马车疾速逼近,马夫是个男人,表情焦灼,像是看不到她,径直而过。
乔未眠还是避让到路边,后知后觉,她是回到自己从前的记忆里了?
没来得及细想,又一道驾马声紧追而上。
她再度避让,看一个女子鲜衣怒马地奔驰,依然无视她,兴奋的瞳眸中里只看得见面前的马车,嘴角挂着邪笑。
随即轰隆一阵巨响,乔未眠身子跟着抖了抖,举目望去,前面的马车竟然坠入了一个地坑!
女人的哀嚎声中还有男人的怒吼:“苏圆圆!我全部身家都已尽数予你!你为何还要穷追不舍!”
乔未眠耳膜一震,连忙疾跑过去。
那是苏圆圆?
女子将马策停,马蹄高高扬起,发出分不清是兴奋还是痛苦的嘶鸣。
苏圆圆利落地跳下马,绕着地坑走一圈,轻轻鼓掌。
“是你们太笨,我都说了别走这条路,怎么,就这么不愿我布置的陷阱白费?”
“阴险狡猾之徒!知道你找了个好帮手!他为你赴汤蹈火,为你杀人如麻!若没有他,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敢对抗我肖家?!”
乔未眠终于赶到了地坑边缘。
和她猜的没错,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苏圆圆弹了弹指甲,很是轻蔑:“是啊,他爱我爱得要死,我有什么办法?你们的刀是武器,我的帮手怎么不算我的武器?”
“拉我们上来!”一个妇女从马车中钻出来,头发凌乱,“有本事,你和我单挑!”
“肖夫人,你这是喝了多少妙龄少女的血,五十岁了还这般容颜无暇?”苏圆圆蹲下来,偏偏头,“不是想喝我的吗?还喝不喝?”
乔未眠光是听就觉得毛骨悚然。
喝血养颜?古时候的人真这么迷信狠毒?
而且,这似乎是苏圆圆的记忆,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苏圆圆真的是夫人?而她是真是最得宠的猫?
看向苏圆圆邪恶狡黠的脸,乔未眠想象不出她对猫施于宠爱时是什么样子。
“行啦。”苏圆圆拍拍手,站起来眺望周遭山崖,很是惬意,“夜里那群狼就该出来了,过了整个冬天,它们应该很饿了吧?还希望二位雌雄刀客能让它们饱餐一顿。”
“苏圆圆!”男人慌了,“放我们出去!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从此,我夫妻二人绝对不取少女少男精血!”
“人的话哪能信呢。”苏圆圆故作惋惜,“所以我才不爱做人呢。”
“妖女!”夫人怒泣,“你定是用妖术蛊惑了那剑客,让他为你卖命!否则我早在中秋节那日就将你精血饮尽!”
乔未眠皱起眉,像在看一出全息电影,听出这个事件了起承转合了。
而那个剑客就是林朝缺吗?
“剑术,刀术,拳术,都是术,妖术怎么不算?”苏圆圆笑眯眯望着她,“死了后记得托梦告诉我,被狼啃是什么感觉。毕竟——”
她放眼望去,乔未眠也跟着望去。
四周崖壁,竟然匍匐着一头头灰狼,眼露饥饿的凶光。
“毕竟这群家伙一直想吃我都没如愿呢。”
地坑中的人发出尖叫,已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而苏圆圆懒得再听,潇洒地跃上马背。
乔未眠不禁走到她面前,细细端详她的脸。这张脸她一定不止一次梦到过,但每一次却都像第一次见到。
苏圆圆的目光突然看来:“你又死了?”
乔未眠一愕,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这里就她一人。
苏圆圆在马背上撑起下巴,直直看着她,目光里一片温软宠爱。
“死不了的,回去吧。”
说完,她一声嘹亮地“驾!”,夹着马腹再度飞驰离去。
地坑里的尖叫已变成惨叫,更多的狼冒了出来,前赴后继往她的方向狂奔。
乔未眠跌坐在地上,用力闭起眼:“别吃我!”
沙发上的五个人同时抬起头。
-
“未眠!”冯丁丁简直望不到这扇铜门的顶,按住岔气的肚子,一遍遍喊:“未眠!你在里面吗?!”
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自己一腔孤勇地跑来这里,究竟是出于自我心理安慰,还是觉得真的有人会来给她开门。
哥哥们都出动了,乔未眠一定是被送去了医院。
她唯一仰仗的希望是一个下午过去,或许乔未眠已经痊愈被送回了家,只是没有来得及得用手机,所以没有回复自己一条条追问的消息。
“未眠!”
冯丁丁喉咙干痛,忽然之间又很想哭。
铜门如此巨大铁青,好像那些哥哥们不再对她笑,不再把她当成妹妹最好朋友后,也会化成这种表情。
他们对乔未眠的关系和在意都写在脸上。
如果知道这件事里她也参与了策划,那她就是他们最厌恶的人。
冯丁丁虚脱地瘫下来,屁股瞬间被湿漉漉的地面润湿,但她毫无知觉。
晚自习是赶不回去了,并且很快她的爸爸就会打来电话质问。
可是冯丁丁从没有过这样理直气壮的自暴自弃。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迷恋乔未眠,像是基因里自带的吸引,甚至有时候看乔未眠在旁边睡觉,她会生出想啃她一口的诡异欲望。
这些荒谬的想法不是出自爱情,而是一种渴望。
渴望什么?她从没在一个同龄人身上看到像乔未眠那样,集成熟与幼稚,冷淡与俏皮于一身的人。
她像个精灵,哪有女孩子不渴望成为精灵的?
想着,冯丁丁真的哭了起来,断断续续中,她下意识抬起头,整张脸却陡然怔住。
铜门顶端站了一个人。
来不及揉眼看清,那个人瞬间消失。
但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往下跳。
冯丁丁站起来,忽然很害怕:“你、你是谁呀?”
空旷的内部路,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人回应。
冯丁丁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刚门上的确站了一个人。而且似乎,不像现代的人。
“你……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潜心倾听,一门之隔,似乎有脚步。步伐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很轻,像是在防御她。
冯丁丁心一紧,难道是……强盗?
她用力擦擦眼眶,鼓起勇气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为什么在我同学家里?我没见过你!”
“你同学是谁?”
冷不丁的,他抓着她的尾音回问。
是个男人,嗓音低沉而慎重。
冯丁丁舔舔唇,心中对于他的估测反复摇摆:“是乔未眠……你认识乔未眠吗?”
“你为何来找她?”
冯丁丁愣了一下,他用词有些奇怪,但由他说出来又仿佛浑然天成。
听起来他好像认识乔未眠。
“她今天晕倒了,很严重,我不放心,所以想来看看,她回家了吗?你也是她哥哥吗?”
“多严重?”
冯丁丁眨眨眼,这人到底是好是坏?
“我也不知道,总之她几个哥哥都去看她了,我觉得一定很严重,所以我不放心。你……你到底是谁?”
静止片刻,门内的人似乎贴住铜门,声音低低地透出:“那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这语气,听上去有种很偏激的复仇欲。
冯丁丁感觉事情发展得诡异起来,捋直了声音勇敢交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就告诉你是谁做的。”
半晌,里头却是一声哼笑。
“不必,我已经知道了。”
冯丁丁发懵:“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必知道是谁,我只需要知道,是有人刻意而为。”几秒钟后,那道声音变得更沉,“那告诉我,其中有你吗?”
冯丁丁连连后退,不敢说,也不知怎么说。
里头再一声哼笑,笃定道:“有你。”
冯丁丁后背凉透,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氧气都变作真空:“我……”
“沉默即承认,我不信话,只信反应。”
“但阁下的反应似乎已生出悔过之心,才会这般赶来善后。”那人语速缓慢,既如蛊惑,又如威逼,“如此,你若告诉我同谋者的姓名,我可以放你一马。”
-
班主任被冯丁丁挂了两次电话,果断地从家长群里找到冯督,点击备注的号码打过去。
却一声未响,直接忙音。
班主任眉心严厉,这父女俩都不接电话,都这么枉顾纪律。
她回到教室,看学生还在议论那对形影不离的姐妹和回家修养的钱兆昆,拍拍手:“安静!马上就模拟考了,不要被任何人影响!”
跟科任老师颔了颔首,班主任回到办公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对面校长办还亮着灯,心中纳闷,难道空调外机的事情还没解决?
正想着,冯督回电话了。
“那头怎么说的?”陈校问叶先卫。
叶先卫喝了口水:“他说最近人在外地,让我们把猫的图片发过去,周末他再过来。”
陈校看向桌面的监控截图。
这个世上有很多猫,也有很多一模一样的猫,但那只白猫他不会认错。
在网球场偶遇过多次,每次看它,那眼神都让他长觉得诡异甚至可怖。
像是有意识,会辨认,在打量,进行威慑般,一动不动地凝视他。
陈校又问:“这个猫科动物专家,好像是我们学校一个学生的家长?”
“对,就高三十一班的,那个冯丁丁的父亲。”叶先卫说,“不过他现在是生意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对猫深有研究。”
“你怎么知道?”
“冯丁丁转学的手续是我接待办理的,冯督临走时特意告诉我,他对猫很有研究。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陈校凝目思忖。
又听叶先卫带点意外说:“当时我还觉得学校里能有什么关于猫的事儿用上他的,权当家长卖人情,没放在心上。结果这不歪打正着,还真要用这个人情。”
陈校犹疑地开口:“不觉得太巧了吗?”
叶先卫的第一专业是体育,神经粗大,好奇问:“巧吗?家长们报名的时候都习惯介绍自己,抢着想为学校出力呢。”
这话很有道理,而陈校长的经验更丰富。
他脸色舒展,很慢地点头:“也是。周末把接见搞正式一点,势必要将这群野猫的真相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