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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条命

19

“她不是普通晕厥,猫应激是会死的!”采三狠踩油门超了前面一台出租,又让蓝四系上安全带。

蓝四相对冷静,系好后又琢磨了一会儿:“她能以这种方式死的话为什么还能召来剑客?她之前那三十八次里有应激吗?”

“没有。”采三记得清清楚楚,“白一每晚都去她必经的路上清理蠕虫。好家伙,我还说他溺爱,这不溺爱能行?白一才走几天?”

墨五在后排问:“要不要告诉白一?”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黄二也暂时别通知,他最近肝不好。”采三改为运动模式,车子的马力加大,他目光压低,“还好班主任当初留的我电话。”

家里留下玄六看管没起床的剑客,而玄六每隔一分钟点开微信群,牛排第一次煎得焦糊。

这种味道于林朝缺而言十分敏感,他在浅梦中将醒未醒时便察觉嗅闻,直到确定是某处起火,他抓着剑从床上蹬起,沉眉嗅闻方位。

玄六端着东西出来看客厅杵着那么大个人时吓了一跳。

“你醒了?要漱口吗?”

林朝缺嗅到了源头,看向牛排盘。

唇角兀地自嘲一挑,原来是食物,他还以为有人被烧焦了。

他跟着玄六到盥洗室,漱口的工具与流程乔未眠分写了两个纸条。这是林朝缺第一次尝试,牙膏入口的时候他竟觉得美味。

玄六在旁守着,看他表情像是尝到了甜头,连忙提醒:“别吞啊!这个是要吐的!”

想说古代也有刷牙的器具吧?不至于真要像教儿童一样等会扣他嗓子吧?

林朝缺当然没吞。

但被人看着,他吐不出来。

玄六懂了,比了个OK,自觉回避。

水声一阵接着一阵,他漱得很仔细。完毕之后又看到一张贴着字条的毛巾,“林朝缺专用”五个字最为硕大。

底下两排小号字体则是告诉他可以擦手,擦脸。用完洗一洗,拧干了挂起来。

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么事无巨细的处处把关,在他的世界里,他虽风餐露宿多过下榻客栈,但每日的清洁从不落下。

字条的作用,似乎更偏向于博他一笑。

依照乔未眠喋喋不休的指示,林朝缺细致地擦完嘴又洗了个脸。

玄六等得牛排都变冷了,想看看他到底把牙刷得多干净。

果然,没被防腐剂和尼古丁污染过的口腔十分健康,林朝缺开口便隐隐可见洁白的牙齿:“多谢。今日只有你我……在此吗?”

他的语气在某个字上顿了顿,不动声色咽下那个“家”字。

玄六取下围裙:“对,他们都有事出门了。老三还让我叮嘱你手掌痊愈前不要使剑。”

林朝缺双手握了握,他不习惯反复对人道谢,但这十天来,除了那只出走的猫,这里的每个人都待他很好。

他便没说,只是点点头。因唇角含笑,骨相深刻的脸柔和了许多,看着竟很多情。

玄六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会弯,忙把筷子刀叉都给他。

这般周到,林朝缺还是没忍住,低而沉一声:“多谢,有劳你了。”

刀叉被他摆到一边,刃口朝着自己而非对面的玄六。起筷夹起整块牛肉,林朝缺料想下口会有些粗鲁,便有意看他一眼。

玄六秒懂,啊啊哦哦地叫着再度回避,去收拾厨房。

他暂时忽略了微信群,自个想着时而失笑,想这人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是粗人吧,他的作风里又有股文人的风雅。

真是大家族出来的王公贵族吧,他身上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疤可不是象牙塔能养出来的。

玄六便放大声音问:“林先生,你在哪些学的武功啊?”

林朝缺闻声后把牛肉咽下,友善地回应:“沉剑山。”

“那是个什么地方?”

“很偏僻的地方,只有我和师父一家。”

听着某个故事似乎开启了,玄六擦完手靠到门边,饶有兴趣问:“你师父是不是特别厉害?比你还厉害?”

“尊师双腿残疾,我的武功都是自学的。不过,我的基本功是他日日苛守才有的根基。”

玄六咂了咂嘴,怎么像小说情节。

“你父母呢?”

“我是孤儿。”

林朝缺简略应付,但事实也相差无几。

他从未见过父亲,与父亲相关的只是一支萧,和母亲口中的忘恩负义。

送他到沉剑山后,母亲也忘恩负义了。如果忘恩负义就是一去不回的话。

那年林朝缺只有七岁。

“那你天下第一这个名号就怎么得来的?”玄六觉得比小说有意思。

林朝缺还是简略回答,但咬字很重:“比武,杀人,下生死贴。用最原始粗苯的方式向上爬。”

真自谦,他可不粗苯。那些个血雨腥风浸泡出来的,竟是个公子。

玄六手指发痒,有了作曲的灵感。

一个孤儿,送到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面前,自学武功,成为天下第一。

又被夫人赏识——或许和夫人之间还有过什么故事——总之,他在几百年后神奇复活了。只需一道诅咒,像彗星撞地球般落到乔未眠面前。

这首曲,前调必然凄楚决绝,中段经历风雨激昂,而尾声,要弹出如长河般潺潺的宿命轮回。

玄六迫不及待坐到钢琴边,先落了一个音。

林朝缺一口口把牛肉吃得汁水不剩,吃那盘小水果的时候他转过身,看向弹琴的人。

“你叫玄六?”

玄六很专注:“对,你就这么叫我。”

“你是苏圆圆的第六只猫?”

“苏圆圆?”玄六手指暂停,“苏圆圆是谁?”

林朝缺蹙眉:“难道你不是?”

他想了想,有种无所谓:“我是夫人的猫,或许你说的就是她。但我不知道夫人叫什么名字,隐约记得,是姓苏。”

当年的墓碑上只有爱女永眠此地六个字,甚至不像墓碑,像坐标,指引着谁去看。

化作人形的第一时间,他和其他几只猫都听到了脑子里留下的一道声音:“我是你们的夫人,找到那只猫。若她真心相死,我会派人如她所愿。”

寻猫的路上他们也四处打听过,但老爷权势滔天,背地里嗜血狠辣,将所有知情者全部转移抑或活埋。

偶有些漏网之鱼,也都记忆零碎,说墓下的女人一生偷盗无数,但有那个爹为其兜底,虽芳龄早逝,这一生也算圆满。

不过既是姓苏,那便没错了。

林朝缺放下空盘:“你们为何护着乔未眠?她也是猫妖?”

“她是夫人最宠爱的猫。”玄六抬眼看他,也才察觉这是两人第一次有来有回的对话。

不怪他藏了那么多疑惑,有那么问题。

林朝缺有些愕然:“既是最宠爱的猫,为何圆圆要她死?”

“夫人不想她死,只是给她留了一条退路。”玄六弹得兴起,“这怎么不算宠爱?允生允死都不如允自由。”

他又有了新的灵感,原本凄楚的琴音变得婉转深情。

林朝缺沉默地听着。

等他一曲弹完,他伸手指了指:“你的随身书册在响。”

-

三位俊男高调地进入学校,径直前往医务室。

冯丁丁听到操场传来骚动,跟着同学趴到走廊看,看清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她心跳慢了不止一拍。

连哥哥们都来了,乔未眠很严重吗?

“这个情况我建议送医院,必要的话让专家会诊。”医生对他们的家属身份有所质疑,“你们都是她的哥哥?是血缘关系吗?”

“是血缘。”采三过去把乔未眠抱起来,“否则班主任不会联络我。”

来去匆匆一趟,冯丁丁没有赶上。

她魂不守舍地返回座位,看着空荡荡的身旁,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心如刀割。

怎么就……怎么就……

车上蓝四和玄六去了电话,交代目前的进度,直接去黄二集团旗下的私院。

挂了电话玄六有些焦灼。

林朝缺反而不好奇那个东西远程对话的功用,盯着他不对劲的表情问:“可是有什么急事?”

“老大在学校晕倒了,说是看到虫子导致受惊。但猫和人受惊不同。”玄六还是决定去一趟,“林先生,你今天留在家里,别乱跑,还有,别用手,我们很快回来。”

林朝缺跟他门边,眉已经拧起来:“伤得很重?”

“不是外伤,是内伤。这个不好说。”玄六挑了把车钥匙,“但老大是不会死的。”

他看得出来,这个剑客很关心。

在他追问之前玄六又说,“放心,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很高了,我一定把她给你带回来。”

林朝缺又向前一步:“我能否和你一同前去?”

“别,你这装扮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玄六对他扯了个笑,已经上车,“但真的很帅,你是天下第一帅。”

汽车比马快,林朝缺听着那道雄浑的呼啸声远去,立在原地,许久没动。

到医院的时候玄六看到了黄二的车,他疾步赶进去,在电梯关门前赶上了黄二。

黄二脖子上还挂着某经济论坛的主席证,按着电梯问他:“留剑客一人在家没问题?”

“没问题,他这人其实很谦虚,也好说话。”玄六进去了,“而且挺关心老大。”

黄二笑了笑:“就怕关心则乱。”

到VIP病房时采三已经完成了基础检测,生命体征都没问题。

“像是睡着了喊不醒。”采三穿上了大褂,“我得试试兽医那套了。”

配完药,他给乔未眠打了两针,盯着心率检测仪。

检测仪始终很正常,连波动也没有。

采三又挂了一瓶葡萄糖,把病房的窗子打开,五个人坐在沙发上,个个神情凝重。

黄二开始复盘:“那个地段怎么会出现成片的虫子?难道是因为暴雨?”

墨五说:“两个可能,虫子成精了,或者人为布置。”

蓝四看过去一眼:“总之都是针对性的吧?”

知道乔未眠怕虫子的人少之又少,这些年她也免疫了很多,已经能接受动画片里的虫子了。

采三思忖后说:“会不会是那个冯丁丁干的?她或许知道老大怕虫子。”

“她没有动机。”黄二说,“我背调过她,小康家庭的独生女,祖上三代都是良民。”

“女孩子之间的事不好说。”玄六叹息道,“那位同学对白一有些执念,但白一钟情于谁我们心中都有数。女人嫉妒心一旦发作什么事都做得起来。”

几人都觉得可能性提升。

“白一呢?还没通知?”

“天天买醉呢,而且好像……”墨五比个了手势,黄二哼笑,“他也该开荤了,老大跟他是不可能的。”

黄二又挂了两个电话,第三个电话进来时,他无可奈何地出去接。

日头正好,墨五和蓝四眯了眯眼,撑着头睡。

采三不敢放松懈怠,时不时过去检查一下乔未眠的状态。

玄六在窗边化作忧郁男艺术家,望着阴云漂浮,略有些忧心剑客在家会做什么。

云飘着飘着就散了,整个天空阴沉下来,似乎又有雷电。

冯丁丁度秒如年地熬到了放学,第一时间去问走读生借校牌。

冲刺着跑到校门口,可这个时间点门卫的眼神最锐利,挨个查看,极有可能认出她作假。

冯丁丁没有退路,这件事是她导致的,她必须去看看乔未眠。

队伍越来越近,冯丁丁心如擂鼓,手心里全是汗。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冯丁丁瞪着眼大喊:“何汝明!”

何汝明躲了她一天,闻声头也不回撒腿逃窜。

冯丁丁义无反顾地追出去,门卫哎了两声,小瘦子他倒是眼熟,恐怕又是拉帮结派跟女生不对付,算了。

冯丁丁只看到何汝明拽着胖子赶最后三秒的红灯过了马路,接着人就不见了。

她狠狠跺脚,现在的确也不是找他算账的时候。

她心急如焚地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一台出租车。

“去棕榈湖!”

司机放下牌子,懒懒说:“只能到马路边,内部路你得自己走。”

“我知道,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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