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暴雨是后半夜降临的,有过雷电,但声响沉闷,反而助眠。
乔未眠起床后发现湖水好似涨了一圈,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叶片,雨点打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今天唯一赖床的是林朝缺,出门上学前乔未眠去确定了一眼,他背对着门侧身而睡,看上去安和且平稳。
看来真的是累坏了,身体最诚实。
但他昨晚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当场捕获却视而不见,怎么想都不是这个杀人如麻的剑客的作风。
总之那两页日记已经被乔未眠拍照保存,并且放在了抽屉最深处,层层掩盖。想偷,恐怕只有得她真传的人才能小试牛刀。
不知天下第一盗贼苏圆圆能不能偷到?
乔未眠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小跳,书包先扔到后排,一骨碌上车关门。
今天当司机的是蓝四,可到了麦当劳冯丁丁却不上车,想和乔未眠步行到校。
“主要是昨天黄二哥送我们被太多人看到了,学校里的人都在议论。”冯丁丁心痛拒绝宾利欧陆,退后鞠了一躬,“今天就不麻烦你了,蓝哥哥!”
蓝四看向后排的乔未眠,她展示一个也行的表情,推门下车。
要开始了吗?今天的惊喜。
两人手挽手,冯丁丁率先塞给她一个香芋派,又提醒别烫着嘴。
乔未眠闻了闻:“里面不会有钻戒吧?”
冯丁丁受惊:“为什么?”
“因为……”乔未眠排上她的肩,“你爱我啰。”
别说,这种暗中交战的感觉还挺好玩的。
冯丁丁被她反将一军,蓦地踩了自己脚后跟:“你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是妖怪嘛,妖怪都很容易受刺激。”乔未眠冲她晃了晃食指,没忘今天也贴了创可贴,“还要检查不?”
冯丁丁应激似的直摇头:“你神经病。”
反应对,说话的风格也对,但表情不太多。
乔未眠注意到冯丁丁时不时往身后看。
她有了点眉目,但享受游戏不说破。自在如常地过了斑马线后,听到冯丁丁问:“未眠,黄二哥给你安排了保镖吗?”
乔未眠被一口内陷烫得囫囵不清:“什么保镖?”
“就是保镖呀,我发音不清吗?”冯丁丁好像改变了战术,说得很直白,“我听隔壁班的男生说了,他被你保镖的石子砸过两次。”
“何汝明?”乔未眠不得不往后看一眼,“他跟着我啊?”
“没。”冯丁丁平视前方,但脸色僵僵的,“我是在看你的保镖有没有跟上。”
这么一说,乔未眠好像破案了。
她昨晚再三叮嘱同行的约定,她不让车子开去学校附近,还有刚刚频频转头,似乎是听信了何汝明的话,觉得她有个贴身保镖。
尽管没有员工合同,但抱歉,林朝缺今天休假。
乔未眠笑出声,冯丁丁敏锐地问:“笑什么?”
“觉得你可爱。”乔未眠看着她,“怎么啦,希望我遇上点危险,看一场英雄救美?”
冯丁丁倒吸一口气,脸都白了。
没想过乔未眠洞察力和推理力强强在线,直接正中靶心。
何汝明他们的原话的确跟这句话差不多。
但冯丁丁不想她遇上真正的危险。
第一个关卡就在五十米后,冯丁丁知道她怕虫子,于是何汝明昨晚抓了一瓶子的青毛虫,已经掐准时机提前撒在了必经之路上。
“没有就没有,我才不想你遇上危险。”冯丁丁努努嘴。
眼看红线区近了,冯丁丁变得紧张。目光笃笃地望着地面,严阵以待走出了正踢步。
而乔未眠此刻心里想的是香芋派真是不错,她打算接下来一周美味消费。既已识破冯丁丁心思,她也没再关注。
胖瘦二人一直在马路对面躲避跟踪,看乔未眠一脚踏入计划区域,然后唐突地停下来,整个人傻了眼。
几十条青毛虫在人行道密密麻麻的蠕动,有一些还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冯丁丁屏住呼吸,半边身体已拧成一块铁板,在乔未眠突起的尖叫和上蹿下跳中用视线搜索。
没有人来救她,石子也没有。
“丁丁!快走啊!我会死的!”
如果说世上除了林朝缺还有能杀死她的武器,那一定是软体虫子。
乔未眠曾在生物课上翻开一页,然后突然被虫子图片戳中死穴,飞扔课本躲到桌子底下缩成一团。
光是图片已让她神魂俱灭,何况近在眼前的一群活物?
冯丁丁连忙转身追上她:“别怕别怕,我们换条路!”
乔未眠跑得像冲刺终点的人,她好不容易重新拉住乔未眠的手,乔未眠整个人已浑身发抖,表情欲哭未哭,眼中惊惧翻涌。无助又可怜。
冯丁丁抱住她安慰了一会儿,也和自己的念头打了场架,最终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狠心依照计划,带她走向另一条设计好的路。
何汝明已经安排了一位校外朋友跟她们搭讪。
路线正确,时机顺利,转角遇到爱。
男人手里玩着打火机,黄色发型吹得至少八厘米高,堵住她们抛媚眼:“小妹妹,要不要跟哥哥去上网?”
乔未眠惊魂未定,潦草地看他一眼,越过人就走。
演员后退着跟上:“别这么高冷嘛,我请客,还请你喝雪王。怎么样?”
冯丁丁和他使着眼色,意思是用大招。
洗剪吹于是清清嗓,敬业地进入下个阶段:“想走,可以啊,亲我一口。”说着,他恬不知耻地把脸递过去。
冯丁丁诧异了,原台词可不是这句!
是留个联系方式而已!
“做梦吧你!”冯丁丁反水推他一把,怒颜中用眼神拷问为什么破坏计划。
能有什么为什么?他是来白帮忙的,也不知道帮的是个这么漂亮的妹子,亲一口算酬劳刚刚好。
乔未眠的眼神变了,毫不犹豫地踢他关键部位:“想死?滚开!”
冯丁丁看演员瞬间跪地,足以领教乔未眠这一腿是祝人家断子绝孙的。她捂住嘴,眼珠子来回滚动。
都这个程度了,保镖还不现身?
乔未眠又气又赶,拽着冯丁丁加快速度。
何家两兄弟闯了个红灯才跟上来。
小胖喘着气:“黑、黑、黑……”
瘦子警觉地问:“黑什么?黑衣人?你看到她保镖了?”
“嘿嘿……嘿嘿,她、她好猛……”
何汝明踹他一脚:“给我机灵点!”
他加快速度跟上,口中已咬起牙:“等着吧,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冯丁丁想放弃了,她就不该信那一猪一猴儿的!哪有什么保镖!白大哥的影子都见不着一个!
“未眠,咱们走另一边吧,我也怕遇到虫子。”她扯了扯乔未眠,但乔未眠不想迟到,一鼓作气说,“不怕,再遇到我就脱敏了。赶快。”
冯丁丁欲言又止,已经看到了安排好的第三阻碍。
何永堂家的杜宾犬,他的一弟一妹用棒棒糖收买后正往这边遛。
何永堂说了,他家的杜宾很温顺,但开启狂暴状态只需要一个香芋派。
哪怕一个人早上吃过,到了晚上它也能闻出来。
冯丁丁攥紧拳头,看着两人一狗越来越近,她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干脆挡在乔未眠前面行走。
乔未眠放慢脚步:“怎么了?”
“前面有狗,我担心你也怕。”
“我不怕狗。”乔未眠探出视线,正好和杜宾疯狂嗅闻的脸对上。
下一刻,杜宾毫无预兆地爆冲过来,两个小朋友手脚并用地拔河:“布鲁诺!”
冯丁丁盯着那副衔着口水的獠牙心提到嗓子眼。
“未眠!”
乔未眠愣愣地,还不确定这只杜宾突然兴奋是为什么。
身后十米远的地方,何汝明已经打开了手机录像,等着一堵弹弓之王的真面目。
然而。
乔未眠蹲下来,杜宾也摇着尾巴和她互动。
冯丁丁不可思议地张张嘴,怀疑情报有误。
“看来布鲁诺很喜欢姐姐。”小朋友擦着汗,松了口气,“姐姐家里也养狗吗?”
乔未眠笑眯眯地撸着狗子,布鲁姆已经原地翻肚皮:“我养的猫。”
“噢怪不得!”小女孩说,“布鲁诺超级喜欢猫!”
小男孩纠正:“才不是!布鲁诺不喜欢养猫的人,它喜欢真正的猫!”
乔未眠动作顿了顿,站起身。
她简单跟两人一狗告别,拉着冯丁丁继续赶时间。
冯丁丁听着刚刚的话总感觉乔未眠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她回过头,看到杜宾犬依然试图往她们冲。
不,准确来说,是往乔未眠身上冲。
“未眠?”
乔未眠冷哼:“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冯丁丁心凉了,她千不愿两人的感情因此破裂,心急起来摆手撒谎:“没有没有!只是巧合!我都让你不要过去了!”
“算了,这次原谅你。”乔未眠斜睨她一眼,看表情是还能怎么办宠着呗。冯丁丁感觉像上了趟断头台又被赦免般虚惊一场,挽她更紧:“我怎么可能让你遇到危险!我那么爱你!”
这些甜腻的情话乔未眠早当是她标点符号了,付之一笑后看了眼时间,拽着她小跑起来。
冯丁丁一面和她保持同频一面回头瞪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眼里写满秋后算账。
手上的力却忽然一紧,又一松。
冯丁丁一步跨到她面前,乔未眠却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下来。
冯丁丁像被闪电劈中,手忙脚乱接着她,抬眼看去,前面路上又是一堆青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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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把晕厥中的乔未眠齐力抬回学校,直奔医务室。
得知原因后校医轻描淡写笑笑:“受惊了,没事,让她在这里休息会。她早上吃过饭了吧?”
冯丁丁用力点头:“医生,我能在这里陪她吗?”
“都高三了,心思多花在自己身上。同学之间不用友爱到这个地步。”校医找出温度枪,把三个人赶到门口,“回去上课。”
三十六度四,很正常。医生又测了测心率血压,数值都很安全。
她轻轻拍了拍乔未眠的脸:“同学?”
女学生昏得很死,表情都是涣散的。
医生颇觉异样,掐了十几秒她的人中,乔未眠还是没反应。
受惊导致的晕厥按理说几分钟就能恢复,且不说她被同学抬到学校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怎么躺这里一会儿也不醒?
医生确定门窗是通风的,她身上衣物也没有紧束装置。凝视了她一会儿,找来个靠枕把她的小腿垫高。
从洗手间回来又是五分钟过去,然而女学生仍旧未醒。
医生的表情转为凝重,照着她校牌上的资料,拨通了她班主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