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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叶哥哥,我去河对面打猪草了。”

“知道了,中午早些回来吃饭,”许青叶应了声,把煮熟的猪食倒进猪食巢。

家里添了禽畜,每日需要打的嫩草不少,又因为知道窦春华他们最近就能下山,林听鸢便每日过河,去河对面割草。

除他外,还有不少小孩儿都会去那边拾柴割草,等自家人下山,连麦哥儿也会去,林听鸢就格外喜欢往那边跑。一天跑两次,一次背一背篓嫩草回来,刚好够喂家里的禽畜。

今儿林望鸮和姜竹也不在家,带着孩子回娘家走亲戚去了,家里就剩许青叶和林观鹤。

他在前头喂猪,林观鹤便趁着猪吃食时把清理猪圈,把猪粪推到下面的粪坑里,不然堆在圈里,臭得熏人。

猪圈扫完,养在笼子里的鸡鸭也得管,一个在前头喂,一个在后面铲粪扫地,等管完家里这一堆张嘴等吃喝的,才能空出手来去忙其他的事。

不过也没人嫌累,这些都是家底,长大了都能换成钱粮。

林观鹤把鸡粪鸭粪铲去堆肥的粪坑里,忙完后边洗手边跟许青叶念叨,“鱼池得尽快挖了,鸭子开始长浮毛,能下水了,天天关在家里,又臭又吵。”

许青叶从屋里拿了背篓出来,闻言道:“地方不是已经定好了吗,等大哥大嫂他们回来就去挖吧,这天儿不冷不热的,正好干活。”

“嗯,”林观鹤应了声,跟着许青叶一块儿去菜地,“今天摘什么?”

“茄子和豆角,能摘的都摘了,晒成干菜。芦菔也能拔了,选大的,先做一回芦菔干。”

“好,”到了地里,林观鹤就先挑芦菔去了,许久没吃到芦菔干,他还挺想这一口。

不似在山上出门巡逻,时常都在外头,现在林观鹤和自家夫郎待一块儿的时间多多了。

也不用腻腻歪歪,就像现在这样,两人一块儿干活,再闲说几句,便让人觉得安宁,满足。

两人进进出出往家里搬了几回菜,然后许青叶在灶房里把茄子豆角过水,林观鹤在院中牵了几根麻绳,将焯过水的茄子跟豆角往麻绳上晾。

另一半空地则用来晒芦菔,几个大晒箕放在板凳上,将院子放得满满当当。

许青叶看着日头,进屋做饭,林观鹤则担着桶去挑水,把水缸补满,还余下两桶先用。

林听鸢算着时辰回家吃饭,老远就在外面喊林观鹤去接他,猪草装太多,人要压趴下了。

林观鹤啧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接过背篓,顺便喂弟弟脑袋吃板栗,“背不动还背这么多,林听鸢,你是想当小矮子吗?”

“我才不矮,我还会长的。麦哥儿家远背不动,就分了我一些,我不要就便宜别人了。”

兄弟俩吵吵闹闹进门,林听鸢先跑进灶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叶哥哥,然后才出去洗手,进来帮忙端菜盛饭。

中午只有三个人吃饭,许青叶做了一道豆角烧茄子并一盘茴香蚕豆。

蚕豆是后头开荒种下的,这会儿还嫩着,吃着正好。

熟蚕豆软绵,只放油盐味道就极好,不擅厨艺的人也能做得很好吃,趁还没老,林家最近都在可劲儿吃。

林听鸢往碗里刨了几颗蚕豆,连着饭一块儿扒进嘴里,嚼嚼嚼,咽下去后才惆怅地说:“那些人都上山十多日了,爹娘他们还是没下山。”

等人的这期间,他们还抢收了五亩麦子。

一家人下地,收了整整三日才将所有麦子割回家,今年天公作美,抢收时没下雨,接连晴了七八日,直到麦子进仓,才下了两场小雨。

虽说麦子种的晚,收成不如春麦,可今年也不用交税,也不亏。

麦子晒干,林望鸮就去磨了新麦,就等着窦春华他们下山后,一家人吃一顿新麦做的吃食。

只是那山脚处一直没能见到熟悉的身影。

林观鹤也捡着蚕豆吃,灵巧的舌头先抿了下咸滋滋的外壳,然后将其咬破,再品尝从里面爆出的软绵细腻的蚕瓣,嘴里得了空,才慢吞吞地开口,“应该还得教一教新上山的人怎么巡逻,打理陵寝,等能上手了才能走。”

“再不下山,蚕豆都老了。”

从前山上没种过这个,还是下山后临河村的村民们说了后,林家才买的种子,种出来发现是真的很好吃。

“二哥,我们明年多种一些这个蚕豆吧,种两批,这样就能一直吃很久了。”

“你跟大哥说,种地的事他安排。”

“好吧,其实粟米也可以多种一些,叶哥哥做的粟米糕也很好吃。”

“林听鸢,你就知道吃!”

“才不是,我还会跟你顶嘴。”

“你还挺骄傲!”

跟冤家似的,吃饭也不消停,许青叶不参与,只把最后的蚕豆尽数扒拉进自己碗里,让这吵架的兄弟二人在吵完后,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家里人等了又等,等到养鱼的池子挖好,积满水,鸭子下了池;等小猪长了好几斤肉,猪食从一筐猪草变成两筐;等到嫩蚕豆变成老蚕豆,稻子熟了又被收进仓;等安儿脸吃的饭终于比嘴吃的少,厉厉青山染了秋,奉阳山山脚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下山了!有人下山了!”

欢喜的喊声在村子回荡,刚背着猪草进门,连气都没喘匀的林听鸢转头就跑,出门一看,对岸站了好多人。

“娘!爹!”他也不管那边的人能不能听见,扯着嗓子就喊。

许青叶攥着锅铲从灶房里跑出来,站到林听鸢边上往对岸看,人太多了,他没找到窦春华他们的身影,便对林听鸢说:“到后山喊你大哥二哥他们回来去接人,我再炒两个菜。”

“好,”林听鸢拔腿就跑。

也不用他喊,后山离得不远,村里喊声大,加上对岸也有声音传来,林观鹤他们早听到了,扛着新砍的柴,匆匆往家赶。

进门后林观鹤同许青叶说了声,兄弟俩带着林听鸢就往河对岸去接人了。

姜竹拖着娃,背着一背篓引火柴走在最后面,到家时,灶房里已经冒出了肉香。

馋嘴小孩儿一进门,也不要人抱了,迈着小短腿就往灶房里钻,抱着许青叶的大腿,直喊叔么,“吃,安儿要吃。”

两岁多的小孩儿走路已经稳当,说话也清楚了,连许青叶正在做的蒜香排骨也能用小米牙啃两块。

姜竹洗了手,过来解救许青叶的腿,“小馋鬼,搞的一天谁亏待你了似的。”

许青叶笑着从锅里铲出一块还没熟的排骨在安儿眼前走了一圈,又放回去,把小孩儿惹得直哭。

姜竹也跟着笑,“你现在真是坏得很。”

许青叶也不心虚,小孩儿虽然哭得凶,但没学会记仇,这个时候不逗一逗,长大就不好玩儿了。

嗯,林观鹤教他的,许青叶学得很好。

姜竹也没管孩子,反正雷声大雨点小,哭一会儿自己就不哭了,她去帮着烧火,然后问:“还要做什么菜吗?”

“再拌个黄瓜,炒一个丝瓜炒蛋,差不多够了。”

“好,”姜竹没看到黄瓜和丝瓜,就出门去摘。

待菜一道道摆上桌,屋外响起了说话声。

姜竹捞起孩子,和许青叶一块儿出门迎人。

林听鸢走在最前面,窦春华和林问章紧随其后,要背要推的东西,全落在去接人的兄弟俩头上了。

“爹,娘!”许青叶和姜竹的喊声同时响起。

“诶!”林问章欢欢喜喜地应了声,迈进院门,“到家了。”

窦春华也点着头,脸上布满笑意,跟着说了句,“到家了。”

而后,响起两声汪汪叫,一道黑色影子冲进来,围着许青叶他们的腿来回打转。

是大黑。

当初下山时,林观鹤把大黑留在了山上,许久未见,它倒是热情得很。

许青叶高兴地摸摸狗头,“大黑大黑,你也回家了。”

大黑蹭完许青叶二人,又回头去接林观鹤他们,在院子里来回撒欢,安儿也扭着身子要下地去追狗,人团圆,欢喜也铺了满院。

“爹娘,洗手吃饭了,菜刚做好。”

“好,”林问章很积极,“可算能吃着点好的了,”人坐到桌前,就倒上了苦水,说起吃不到许青叶做的饭的那些日子有多难。

一家人围桌而坐,大黑的新饭碗放在桌下,里面有饭有菜有肉。

等他们垫了垫肚子,一家人才开始话家常,林观鹤问:“怎么这么晚才下山?”

距离他们看到新陵户被带上山,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山下都已经下过两场小雪,日子也从秋到了冬。

窦春华道:“新来的人不想做陵户。”

来的人多,身份也杂,有犯了事的朝廷官员,还有宫内太监侍卫,也有被牵连其中的普通人,那些享受过荣华富贵的人自然不愿被困在山上守一辈子皇陵。

所以有人逃跑,有人寻死,还有人闹事,守陵军日夜守在山上盯着那些新陵户,刀染了很多血。

等不老实的都死了后,从前的陵户们才开始教那些不敢闹事的人尽陵户的应尽之责。

学了一个多月,原本的陵户才被放下山。

而守陵军依旧在山上,要看着新陵户,直到那些人真正老实下来。

看到这些人,窦春华倒理解了从前林家爷奶为什么一直盼着要脱籍,想过富贵日子。

“粮食我们没带下山,卖给那些新陵户了,”被罚做陵户了,那些人中还能拿出金叶子,还想拿钱收买他们这些老陵户,想和他们换籍。

林望鸮开口:“今年麦子和稻子各种了五亩,还收了不少黄豆,粟米也有一些,够吃了。”

待到饭吃完饭,林问章又说了一件事,“你们阿奶,没下山。”

除了窦春华,一家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林问章身上。

林问章说起经过,“你们下山那日,她在家上吊自尽了,正飞晚上巡逻回家才发现。”

屋里沉默下来,林观鹤想起,走前祝蕴来问自己的那些话,大概那时她就存了心思。

如果他当时答应把阿爷尸骨带下山安葬,她是不是就不会自尽了。

许青叶抓住林观鹤的手,问:“大伯他们那么多人,走的时候都没发现阿奶不在吗?”

大房和他们分得远,但时隔半年,大房也没人来提过一句,甚至连个口信都没带。

窦春华看了眼二儿子,“跟你没关系,她就是贱的,故意恶心人。”

窦春华对此怨气很大,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上吊就算了,还故意留信,说他们不愿意把林宏远的坟迁下山,她就留在山上陪他,摆明是想把自己那条老命的往林观鹤身上推。

她想陪,窦春华就连坟都没让人另挖,直接开了林宏远的棺材,让两人躺一块儿,如了她的愿。

林问章心里也有气,也没有拦,甚至都没请人办丧事,他的亲娘真是恨他至此。

林问章道:“没什么,只是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晓得这事儿,反正大房也分得远,往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只是这事儿,到底让人存了气。

姜竹悄悄同林望鸮说:“还好爹等我们吃完饭后才提的,不然我估计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林望鸮看了他爹一眼,摊上那样偏心眼儿的爹娘,他爹也是真倒霉,娘脾气也是真的好。

好在,都死了。

许青叶和林观鹤没说什么,许青叶拉着他出去收拾窦春华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虽说没带粮,却还是装了一板车。

许青叶打开一个麻袋,发现里面全是肉,他满脸惊喜地喊林观鹤,“观鹤,你看!”

是熏干的野鸡野兔,只这两样就装了满满一袋。

林观鹤又开了另一袋,是獐子,另外还有一头大青羊。

“娘倒是猎了不少东西。”

剩下三袋,都是常见的药材,还有些干货。

许青叶招呼姜竹他们出来看,“嫂子,好多东西!”

姜竹也欣喜不已,“还是娘能干。”

“这么多,咱们都能进城摆摊了吧?”

那铺子买来,还没开过张呢。

许青叶仰头看林观鹤,见他满脸期待,林观鹤因祝蕴而产生的那些不快散去,死人,是不能叫活人给她让路的。

“那就进城,开门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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