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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林家的鸡鸭猪今儿都吃了顿早食。

院子里,林观鹤压着一辆丑板车,林望鸮搬着东西一样样往上放。

姜竹抱着还没睡好的安儿打着哈欠等在一旁。

喂完禽畜的窦春华和林问章在边上洗手,被水凉了一激灵。

倒是林听鸢很精神,提着几个装了热水的竹筒出来,放进了板车上的空竹篮里。

许青叶晚他一步,怀里抱着一袋热腾腾刚出笼的包子,那是要在路上吃的朝食。走到灶房门口,许青叶蹲下给大黑的碗里放了几个,而后叮嘱大黑,“大黑你乖乖看家,下午我们就回来了。”

晨光熹微,一大家子,推着板车,带着孩子,出了门。

他们赶着进城,今儿新铺开张。

兴合县早不是许青叶他们上次来时那般冷清了,一大早,城门口便排起了队,附近村民担柴背菜等着进城。

城内的百姓也起得早,道旁的包子铺老板掀开蒸笼,热情吆喝着,白蒙蒙的热气拂面,连香气也随风而动。

另一边的馄饨摊前,灶膛火光跳动,锅内汤水沸腾,馄饨现包现煮,生的拣进锅中,熟后用笊篱捞起,入碗,浇汤,撒上葱末,店家手如覆铁,端着滚烫的碗眼疾手快地放到客人面前,再说上一句:“客官,您慢用。”

而后又匆匆忙忙去端下一碗,忙得脚不沾地。

胡饼铺子无须吆喝,自有香味做招牌,反倒是买客焦急,声声催促。

不赶早的铺子稍晚,伸着懒腰开了门,又叉腰打着哈欠拿了鸡毛掸子在铺子里掸灰清尘,若有客上门,掌柜立刻扬起笑脸,再不见半点疲倦。

没铺子的摊贩也三三两两成群,或用布做底,或垫着木板,或就放在竹篮中,三三两两再三三两两,便成了集。

来往客人有家中妇人夫郎,也有酒楼饭馆的小二,有大户人家采买,讨价还价,各取所需,凑成了这满城喧嚣热闹的烟火气。

也叫人目不暇接。

林听鸢如愿看到了,曾经从林观鹤口中听到的那个热闹繁华的兴合县。

“真热闹,”林听鸢感慨,也很惊讶,“跟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但他不懂,不过短短两个月,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林问章走到他旁边解答了这个疑惑,“因为人。”

国之根本,在于民。

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

林听鸢还是没懂,不过不重要了,铺子到了。

铺子买下后,林观鹤他们就来打扫过,现在干干净净的,里面还有原主人留下的两条长凳,再把推来的板车上的绳索解开,拆下木板架在长凳上,这摊子便能支起来了。

他们还从家里带了木墩做的菜板,刀,只缺一杆秤,生意便能开张了。

许青叶和林观鹤跑了一趟去租秤,城里有专门做这买卖的,一日五文钱,但需要缴押金。

回来时,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案板上摆了许多东西,野鸡野兔就摆一长排,下有大青羊,獐子肉,另外还有许青叶做的香干这些。

支摊时,左右邻居就探了头,林家买的这个铺子,左边是一家杂货铺子,从前许青叶还带他们来这家铺子买过东西。右边则是一家小酒肆,只有四五张桌子,时候尚早,还未有客人上门。

酒肆掌柜溜达到摊子前,盯着案板上的东西瞧了瞧,开口问:“你们这是卖的野味?”

“是,攒了些山货,进城来碰碰运气,不知掌柜贵姓?”

与人打交道这事林问章颇擅长,很快就知道酒肆掌柜姓孙,后面来凑热闹的杂货铺掌柜姓赵,土生土长的兴合县人,铺子都是祖辈传下来的。

自然,这二人也知道了,林家是从奉阳山上下来的陵户,盘下了这间铺子,做肉摊,鸡鸭鱼肉什么都卖。

便如今日,除了摆在明面上的野味外,木桶中还装了几条鱼。

也是怕只有干货生意不好做,头一日,林观鹤兄弟俩特意去河边网的鱼,个头不算大,胜在还活蹦乱跳。

酒肆掌柜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一家子,刚下山就敢在城里置产业,不是家底厚就是脑子活络。当爹的一身书生气,两个儿子都身强力壮,未出嫁的小哥儿被养得活泼,透着伶俐。再看家眷,长辈不似普通妇人,身形高大,反胜男主人几分,祖上不是屠户出身就是猎户。两个小辈,只看外表不太能瞧出性子,只是凑一块儿逗小小孩儿,看着很是亲近。

再有摊子上摆着的肉,能从山上带这么多野味下来,甚至还有大个头,旁的不说,这一家子打猎的本事着实不小。

酒肆掌柜有心结交,同林问章说起,“大灾刚过,如今城里城外最缺的就是肉食,农户们刚买的禽畜没长大,外头运来的也不多,价高还难买。便如我这小酒肆,客人进店,想点个荤腥做下酒菜都难。”

“原以为今儿又得叫客人吃素了,不想还有林老弟你们这趟及时雨,看来我得做你们这铺子的头一个买主了。”

酒肆掌柜当即点名要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生意上门,林问章自是一番好话,对这明显示好的头一个买主,不仅给抹了零头,还送了一份拌好的芦菔干做搭头。

一闻味儿,酒肆掌柜就知这家中,还有擅厨的好手。

杂货铺的掌柜原本没想买什么,却叫那芦菔干勾的生了馋虫,也跟着要了一碗,另又买了两块香干。

林问章也给抹了零头。

还没吆喝,生意便开了张,也说明邻居和善,无疑是好事,一家子都喜笑颜开的,也叫他们生了信心。

姜竹把孩子塞给林望鸮,扯着嗓子当场就吆喝了起来,“野鸡野兔,卖鱼卖肉,新铺开张,便宜又实惠,都来瞧来看啊。”

嗓子一喊,也真引了人往这头看。

有个夫郎提着篮子走近几步,“没想到这肉铺又开门了,”说话时,视线落在林家人身上打量,“这是换人了,我记得从前这儿原先卖肉的屠子姓胡,长得膀大腰圆的。”

姜竹接过话,“是,我们家姓林,新搬来的,往后也做贩肉的生意。”

然后指着摊子上的东西挨个介绍,“都是好货,能吃也耐放。”

“您若不想买野味,咱们这儿还有鱼,有菜,腌菜也卖的,东西可全乎了。”

许青叶见姜竹提到腌菜,便去装了点芦菔干过来,递到那夫郎跟前让他尝味儿,“不要钱,要是觉得好吃您再买。”

鸢哥儿也机灵地来帮腔,说方才杂货铺的掌柜,就因为闻着芦菔干的味儿香,买了一碗呢。

这夫郎哪经得起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不由自主就尝了芦菔干,东西入口,咸香麻辣的味道便叫他眼前一亮,“你们倒是舍得,不仅放了胡麻油,连麻椒也舍得。”

“便给我装一份这个吧。”

胡麻油不便宜,麻椒更是。

不过林家的麻椒是从山里摘的,存了不少,不要本钱。

“好嘞,”姜竹爽快地应下,趁许青叶往竹筒里装芦菔干时,又痛那夫郎推销旁的。

那夫郎看了半天,又买了条鱼。

他们院里有井,打水方便,林观鹤麻溜的把鱼给杀好洗干净,叫这夫郎高高兴兴地提着走了。

吆喝来的头茬儿生意做成了,让姜竹士气高涨,吆喝得更起劲儿了,鸢哥儿也跟着喊,停留驻足的人越发多,新开张的铺子前甚是热闹。

干货不如新鲜肉好卖,可如今城里缺肉,来瞧的人有一半都会掏钱买些走,一上午过去 ,带来的东西竟卖得七七八八,能收摊回家了。

“下午还卖吗?”窦春华问两个儿子。

林观鹤往案板上看了眼,鱼已经卖完了,野鸡和野兔也没了,就是大青羊和獐子肉还剩些。

“不卖了,过几日,带上留在家里的那些,再来卖一回。”

今年禽畜都没养起来,铺子没法日日开,只能待来年。

见都没意见,林观鹤又说:“摊子收了,在城里逛逛吧,爹娘和嫂子还有鸢哥儿都还没仔细逛过呢。”

“好耶!”这话林听鸢举双手赞成,“我还尝尝城里的东西,”他拍着自己的小荷包说:“我带了铜板的,我给你们买饼吃。”

荷包鼓鼓囊囊,看着还不少,于是全家都决定吃大户去。

然后大户在胡饼铺子倾家荡产。

最后瘪着嘴出的门,被爹用一串糖葫芦哄好的。

三日后,兄弟俩拉着余下的野味又进城摆了一回摊,这回来买人的比之前多,没怎么吆喝便卖完了,还有人打听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偏巧,临近年关,有商队运了不少生猪来,林观鹤也想在年前多赚一笔,胆大的一口气买了二十头生猪,找了相熟的人家帮忙养着,预备两日杀一头,一直到杀到过年。

有猪可杀,林家肉铺便成了名副其实的肉铺,生意就这般做了起来。

不过杀的猪多了,也有烦恼,猪下水吃不完。

猪下水难处理,味道也重,所以价贱,家里人都舍不得贱价卖了,加上冬日放的住,每次杀完猪,都将下水留在了家中。

姜竹洗猪下水洗得呕声连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怀上了呢。”

许青叶也呕了两声,附和道:“我也呕…”

姜竹纠正他,“你没有也。”

话音落,姜竹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许青叶看了又看,半晌说了句,“叶哥儿,你最近胖了。”

许青叶低头打量自己,冬日穿得多,没看出来。

“可能最近肉吃得多?”

作为过来人,姜竹有想法,“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大夫。”

许青叶茫然:“我没病?”

“但你有身孕了。”

枣树村,李大夫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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