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12月初,CorSolis联赛已经进行了14轮,接下来将会是重头戏,联赛死敌布巴德与伊卡洛斯的天王山之战。冬天已经降临在这片大陆上,空气中带着干冷的气息,街道上的人们裹紧了外套,行色匆匆,但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大巴的玻璃窗。现在已经到赛季中期,而两家俱乐部都保持14场不败的战绩,均获得42分的积分,这一数据在联赛历史上都极为罕见——两支全胜之师在年终相遇,如同两把利刃都磨到了最锋利处。而布巴德则以25分的净胜分数领跑联赛,伊卡洛斯以微弱的23分净胜分数屈居第二。
在积分榜上,他们像是一对纠缠在一起的双子星,彼此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差距。
每年这个时候布巴德和伊卡洛斯都是火星撞地球的对决,两队交锋的历史几乎就是CorSolis联赛的编年史,每一年都会留下几句流传至今的名言和一些让老粉丝津津乐道的经典战役。一方获胜,将会取得领跑机会,在联赛后半程的冲刺中占据心理上的主动权。而今年两名在战神选秀中脱颖而出的选手——柏之川和桑德·亨特的对决也将是重头戏,作为选秀MVP的柏之川是否名副其实,也将是人们关注的重点。媒体把这两人包装成本赛季最大的悬念,一个是在选秀赛中横空出世的天才新星,一个是成名已久、被无数荣耀和奖杯加冕的赛场精灵。
在天王山大战前一周,各方媒体就开始造势,吹捧支持的俱乐部、挖对方黑料、摆出对方以往赛季获得的红利……各种手段全都用上了。体育版面的头版头条几乎每天都被这场比赛的预热新闻占据,电台节目也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在酒吧里因为争论而大打出手。而针对柏之川和桑德·亨特谁强谁弱的讨论也愈加愈烈,甚至有粉丝在论坛发布长文分析为什么桑德·亨特强于柏之川,那篇长文被顶到了首页,底下已经吵了三千多楼:
……说实话,伊卡洛斯花这大价钱把柏之川买过来,架势确实拉满了。天天看报纸吹他的龙文、速度和重炮得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健身房练出一块魔鬼□□就能直接统治CorSolis了。这种依靠顶级身体素质和机械化训练打出来的爆点,在选秀确实能横扫一片,但真到了CorSolis的高阶局,大家看重的可不仅仅是数据和身价。
桑德打比赛根本就不是这回事。老天爷把所有的比赛灵气全塞他一个人身上了。看桑德过人就像旗帜在他手上粘着一样,根本不需要柏之川那种凌空踩空气踩得花里胡哨又消耗大的动作,轻轻一转身、一步变向就把守卫们晃得找不到北。柏之川更像是一个被极度完善的“机器”,可桑德是纯粹的天才、活生生的精灵啊!
马上要来的天王山大战,伊卡洛斯以为买了个MVP就能掀翻布巴德,等到了场上他们就会发现,机械造物在真正的神迹面前有多无力。金钱买得来顶级雇佣兵,但终究买不到战神的灵魂。今晚,就等着看桑德教对面那个低劣的金瞳怎么做人吧!
那篇文章的末尾还附了一张柏之川在赛场上的照片——他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那是他最大的标志,也是他最大的原罪。
柏之川已经习惯了乘坐飞行器或者大巴前往陌生的城市比赛,落地罗塞纳的时候,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一个寒颤。清晨的机场停机坪上,哈气成雾,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把拉链拉到最高处。
这里比提艾拉罗夏更冷,并且整个城市都不欢迎任何伊卡洛斯的人。
从机场出口到大巴停放区的那段路上,他已经感受到了不下二十道不友善的目光。那些目光落在他们一行人的队服上,落在队徽上,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审视敌人一样。
比赛是第二天,伊卡洛斯一行人乘坐大巴前往下榻的酒店。俱乐部大巴驶出机场时,周围的道路上全是布巴德的粉丝。他们挥舞着布巴德的蓝白色旗帜,穿着布巴德的队服,聚集在道路两旁,有些人举着标语,上面的词汇不看也能猜到是什么。有人拍打着大巴的车窗,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嘴里喊着什么,表情狰狞而亢奋。
比打白昼之星时更加强烈的恶意。
那些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因为仇恨而变形,像是一片翻涌的怒潮。柏之川看着窗外那些咒骂、扭曲、仇恨的面孔,与柏之川的目光相遇时,那些人伸出中指,嘴里喊着污言秽语。但这次他没有像去打白昼之星那样带着耳机掩耳盗铃,那些恶毒的言语穿过玻璃,嗡嗡地响在他的耳边。他抬起了手,向窗外挥舞,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一丝勉强,是真的笑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样。
窗外有部分人像是被冒犯了一样,看到柏之川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加倍地骂了回去。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挑衅——一个金瞳杂种,凭什么在别人的地盘上露出这种满不在乎的表情?
大巴驶上了高速,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车厢里,费兰手里的游戏机声音巨大,战斗音效和连击口号响亮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引得克里斯托弗走到大巴前面去警告他,“伊万在睡觉,你小声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费兰撇了撇嘴,把音量调低了。
而就在此时,大巴慢了下来,大概是遇上了堵车。前方的车流像是一条凝固的河流,红色的尾灯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烁着。克里斯托弗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前方的车流,然后脸上突然变了。柏之川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张望着脑袋看,却只能看到车流尽头似乎围了一圈人,还有几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车辆。克里斯托弗却赶紧走了过来,挡在他面前,语气故作轻松,“睡会儿觉吧,堵车了,得好一会儿才通车。”
柏之川隐隐听到了警笛声,那尖锐的声音穿过车窗玻璃传进耳朵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告。恐怕不是简单的堵车这么简单,他站了起来,克里斯托弗还想把他按回座位,此时坐在前面的沙利叶也站了起来,走到大巴前面张望,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咒骂道:“哪个杂种干的!过分了!”说完,沙利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话,也急忙走过来,按住柏之川的肩膀,力道不小,像是想把他的身体钉回座位上。
“干什么,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不让我看?”柏之川很奇怪。他扫了一眼沙利叶的表情,又看了看克里斯托弗,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
“没什么可看的,坐回去吧。”沙利叶说。
柏之川更不解了。他薅开沙利叶和克里斯托弗,两人的手臂像两道栅栏,但在他的力道下还是被拨开了。他走到大巴最前方,透过宽阔的前挡风玻璃,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一个人,不,不是活人,一个人偶被吊在了火车桥下方。那个人偶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悬挂在半空中,风吹过时便轻轻摇晃,像一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画面看上去极其惊悚。人偶的双手自然垂下,关节处有些变形,脑袋歪向一边,脸上糊着一层白色的颜料,看起来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而更惊悚的是,那个人偶穿着柏之川的队服,那件金黑色的伊卡洛斯九号战袍,背后清楚地写着——9号柏之川。
风吹过,人偶轻轻转了半个圈,那张白色的、没有五官的脸面朝他,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