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巴内队员们骚动了起来,像一锅被搅动的沸水。有人站起来扒着车窗往外看,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那人偶拍照。费兰的声音最大,他涨红了脸,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到底是谁干的?敢不敢出来和我单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仿佛要立刻下车去跟人干一架。
然后被克里斯托弗盯了一眼。那一眼带着一股冷冽的压迫感,费兰张了张嘴,声音噎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愤愤地坐了回去,但嘴巴还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骂什么人。
戴夫站起来维持秩序,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翻涌的海浪中,“都坐下,警察已经来了,前面车里俱乐部公关部的人已经上去交涉,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比赛心情。”他扫视了一圈车厢,目光在每个队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没有人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柏之川倒是格外的冷静,好像事不关己。
他走了回去,坐下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人偶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边广告牌。他没有骂人,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拉上外套拉链,闭目养神。
一路走走停停,大巴在警车的护送下穿过了拥堵的路段。沿途的街景灰蒙蒙的,路边的建筑物上偶尔能看到涂鸦,有些是布巴德的队徽,有些是辱骂伊卡洛斯的口号,在灰暗的墙壁上显得刺眼而粗劣。终于到了下榻的希赛酒店,酒店门口依旧围了许多的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举着横幅和旗帜,有人试图冲过护栏,被警察推了回去。伊卡洛斯的队员们在保镖的簇拥下进了酒店,保安们结成人墙,分隔开两旁的人群,那些恶毒的喊声和辱骂声从两侧传来,像是潮水一样冲刷着他们的耳膜。
为了队员们的人身安全,他们入住的那层全部清空,就连上下两层也都清空,电梯口和消防通道口都安排了保安值守。本来该一人一间房的,但为了相互有个照应,这次安排的是2人一间房,而洛桑又被安排去照顾柏之川。
“哟,又是我们俩。”洛桑把背包扔在床尾,他的语气轻松,像是来度假一样。他走去床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街景,楼下聚集的人群还没散去,像是一群嗡嗡叫的蚊子。“楼下可真热闹啊,还举着牌子……竟然有两个人想让我死呢,哈哈。”他笑着回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分骄傲。
柏之川也笑了笑,“没有你的人偶吗?”
洛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荒唐的意味,“可能是我的黑料还不够足吧,或者他们知道杀我也没什么用处。”他顺手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播放着本地的新闻频道,恰好又在播明天比赛的预热分析。俱乐部给他们安排了定制的午餐,午餐是酒店厨师现做的,由专人专线送到房间,经过测试后才能送到队员们面前,一切都严格遵循安全流程。等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得去圣普诺竞技场踩场加训练了。
下午的训练还算平稳,圣普诺竞技场的场地是新清理的,柏之川在场上跑了几圈,试了试脚感,感觉还不错。训练结束后,伊卡洛斯一行人再次回到了酒店,夜色渐深,霓虹灯亮了起来。洛桑和柏之川早早洗了澡然后准备睡觉,但这时外面却开始放起了烟花,大朵大朵的礼花在夜空中炸开,红黑相间的焰火铺满整片天幕,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
洛桑叹了口气,“这种节目年年都有,听克里斯托弗说,他们每次客场作战,都有这样的‘欢迎’待遇。”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调侃,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柏之川说:“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本来我睡眠时间也不长。”
洛桑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垫对他来说似乎太软了,又似乎是窗外的烟花声太吵,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到了几点。他干脆坐了起来,打算起来去酒店中庭散步。他随便抓了件T恤,穿上裤子,轻手轻脚地去开门,免得吵醒柏之川。而这么一开门——
一个身影闪开了。那个人影本来似乎是贴在门边的,门一开,他就猛地往后缩,动作迅速但带着一丝仓促。说时迟那时快,洛桑一步凌空就抓住了那个身影,他的速度更快,像是猎豹扑向猎物一般,一把攫住了对方的后领。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对方穿着酒店的制服。
他按住那人,借着走廊的昏黄光线低头一看,只见对方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寒芒,刀身不长,但磨得锃亮,看起来是新买的。洛桑抓着他手腕的手一使劲,力道精准而果断,那人的手骨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他吃痛,匕首掉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听见声音的柏之川从房间内走出来。他连外套都没穿,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目光扫过地上的匕首、那个被制服的陌生人,最后落在洛桑的脸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洛桑冲他摆摆手,“没事,你回去睡吧。”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抓到了一只偷吃的老鼠。他把那可疑人物拎起来,对方哆嗦得像筛糠一样,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了。洛桑将他连人带匕首一起送去了酒店保安处。
虚惊一场。
门口又加了两名保安,柏之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折腾了一个晚上,洛桑顶着黑眼圈起床,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而柏之川则神清气爽地站在窗边漱口,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仿佛昨天的所有事都没发生过。阳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啊,你不怕待会儿吃早饭有人给你下毒吗?”洛桑说,声音里带着起床后的喑哑。
“我长大的地方,没什么东西没有毒的,我早就百毒不侵了。”柏之川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洛桑沉默了一瞬,他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没想到,只是两个俱乐部打比赛,竟然有人能如此真情实感地去害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被这么多人记恨,你没什么想法?”
柏之川放下水杯,开始收拾东西,把外套和腰带一件件扣好。他没有回头,“恨我的人越多好,说明很多人把我放在心上。”
他拉上拉链,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一柄刀在灯光下反射的光,“再说了,恨比爱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