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飞好像完全没看到青书对他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拿起优盘大步上前，开始介绍起来。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在，他甚至觉得容飞这是在向他挑衅。

刘副总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容飞，坐在一旁，似乎对接下来的介绍很是期待。

容飞没有过多阐述系统所属关系，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功能介绍上，历史数据自动录入、分析、异常报警、逻辑检测等已经成熟的基础功能，以及场景自适应判断、流程法规匹配及模型自主优化等正在开发的可与企业需求接入的选配功能。整套介绍简洁、明了。

刘副总低着头，飞速地记录。结束后，一改做介绍时的平淡，由衷地夸赞：“果然名副其实！”他顿了下，继续问道：“假设数据导入有误，系统会对误差进行自动修正么？”

青书警觉地望向刘副总，容飞同样眯起了眼睛。

青书率先开口：“系统是从源头开始收录数据的，一般不会存在导入有误的情况，不知道刘副总说得是哪种修正？”

刘副总回过头，眼睛在台前和台下打转，他玩味儿地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然会修正。”容飞拔下优盘，走下台，站在刘副总面前，居高临下，他没管青书惊讶的目光，继续说道：“系统的录入我们只能尽量保证准确，如果有录入的失误，系统会对异常值报警，进行人工校验。”

“会有修正记录吗？”刘副总继续问道。

容飞轻笑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当然。没有人可以干净的修改数据。”干净两字说得极重。

刘副总笑了起来，“那就好。我们就需要这样公正的系统。”

青书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开始泛起阵阵恶心，如果那份报告不在他的公文包里，他还真会相信这位副总的胡诌。

在会议室磨蹭了一上午，双方交流还算顺利，刘副总没再提出任何疑问，反而有意无意地将他们现在的需求痛点全盘列出，给了青书接下去产品定制的方向。

“我们厂区简陋，只有工人食堂，要不我们......”

刘副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下了逐客令，但青书仿佛没有听懂，打断了他，笑着答道：“食堂就很好，谢谢刘副总的招待了。”

容飞跟在他的身后，压着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挑了些。

工人食堂在高楼的右侧，再往里走才是厂区，刘副总的脸色有些阴沉，和身边的年轻人说了几句，便把人领进了食堂包厢。

“刘副总，听说印源引入了不少高端环保工艺，不知道吃过饭我们能不能参观一下？”青书坐在餐桌旁，望向内部的厂区，终于说出了目的。

刘副总打着哈哈，不接茬。如果今天只来的是青书，那他早就把人放进去了，一旦发现不对那就任意处置。可还跟了个容飞，这个人上面特意打过招呼，有用，不能得罪。他憋屈地咬牙切齿，就希望快些把这两个人打发走才好。

饭菜很快上来了，就是外面食堂普通饭菜的大份量，青书吃了一半，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包厢。刘副总身边的年轻人见势也跟了出去。

青书出门后便左转右转，混入吃过午饭的工人群体，向厂区内部走去，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寻昨日采样的地方。一路上，厂区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嗡嗡的轰鸣声敲打着耳膜，各个工艺环节都在运转，乍一看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像是要追赶什么进度。他一路绕到围墙边，仔细的观察着厂房的排气设备和排水设备，绕了大半个厂区，终于在围墙的角落，发现一处被隐蔽起来的排污管，排污管被杂草掩盖，经久失修，可以看到管道的裂缝有着蓝紫色的渗漏痕迹。青书小心翼翼地将其刮下，放入了专业采集的密封袋中。他爬到墙边，张望着排污管路的走向，发现并没有走回厂区的污水处理设施，而是隐入地下，不知道最终排到了哪里。

“谁在那？”青书的身体一僵，脚从墙边滑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踩空了一脚，疼痛传遍全身。他咬着牙转过身，面对来人，露出一抹笑。

来人笑了出声。“我还以为是谁哩。这不是昨天要找刘副总的，你在这里做啥咧？”

青书也看清了对方的脸，是昨日门卫的保安。“今天门亭没有看到你啊，我来参观，中途出来找厕所，迷路了。”

“哦呦，我说你们这群人，就是书读多了脑子坏了，这么点地方还能迷路，我带你回去。”小保安的满脸鄙夷，领着青书向主路走去。

小保安送青书到了食堂大门，两个人聊了一路，小保安态度稍缓，和面前这个人聊天有种舒服的感觉，无论说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最后分别的时候甚至有些遗憾。

“到了。”小保安双手插兜，不再向前，“你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来厂里不也就是跟着吃食堂。”同样是苦逼的打工人，也没比我好哪去啊。

青书笑了笑，不予置否，“谢啦。”

小保安挥挥手，转身离开。青书深吸一口气，迈进食堂。

刘副总和容飞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一人脸色阴沉，一人带着谄媚，青书推门而进的时候，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青助，厕所去了这么久？”刘副总向他身后看去，皱了皱眉头。

“肠胃不太好。”青书随意找了个理由。

几个人各怀心事，不再说话。

午餐吃到最后，之前跟出去的年轻人匆忙闯进包厢，他和刘副总交换了一下眼神，刘副总便变了脸色。

正在发消息的容飞放下了手机，眯起眼睛，背靠椅背，双手抱胸，环视起这个包厢来，

“青助！”刘副总放下筷子，缓缓擦了擦嘴，“你刚刚去哪里了？”

青书把拳头藏在身后，紧紧握住。脊背挺直，提起嘴角，“厕所啊。”

小年轻急忙开了口：“厕所根本没有人，他出门就不知道去哪了。”

“哦？”刘副总挑起眉毛，一字一句问道：“青助不妨解释一下。”

后背的汗水成滴流下，青书依旧保持微笑：“刘副总找人跟踪我？”

“哪敢。我们厂区内不对外，要是被我带进来的人窃密，那可是重大事件。”最后几个字极重。

刘副总说完，几个年轻人好似得到什么信号，纷纷朝青书走去。

扑通！在场所有人都定住了。容飞把身后的椅子踹到一旁，沉着声音道：“好好走进来的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印源也不好交代吧。”

刘副总面色变得阴狠起来，“容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很客气了，你不应该再继续干涉。”

“干不干涉，是我的事情！”

容飞紧紧捏着手机，三步跨成两步，走到青书的身边，将他护到身后，一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咚咚咚，咚咚咚。

包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一众人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年轻的小保安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闪着灯光，磕磕巴巴说道：“客户掉了些东西，我送过来。”

小保安想着在大领导面前表现一番自己，顺便帮一下这个掉东西的糊涂蛋，可这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他拿着东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默默地向后划去。

还没等他退出半步，就被旁边站着的青年人一把拉了进来。

“小马，是吧？”刘副总走到他身边，弯着眼睛，单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小马连连点头，没想到大领导还记得自己。“你来说说，你在哪碰到的他，他在干什么？”

小马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吞了吞口水，但不忘面带恭敬，点头哈腰地：“刘，刘副总，这位客户找厕所迷路了，我半路碰到就给带了回来。”

“哦？你在哪碰到他的？”

刘副总手上用了些力气，压得小马头更低了，他抬起眼皮，看到刚刚还在和他侃侃而谈的人，被一个高大的人掐住手腕，脸色惨白，心底不禁升起了些同病相怜的感受。

“就在厕所门口，厕所门口。”小马飞快地说了一句，说完头彻底低了下去，不敢看刘副总的眼睛。

刘副总的手臂松了力道，眼睛瞥向刚刚出门的年轻人，满脸埋怨。

青书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他开了口，“刘副总的人好像办事不行啊，真让人怀疑印源的待客之道。”

刘副总面色稍有些尴尬，转身之间，伸手欲将小马手里的录音笔夺来，因为惯性，小马一躲，录音笔脱手而出，叽里咕噜的滚到了地上，撞到了地面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助，这又是什么？”刘副总眼睛闪着精光，恢复了精明商人模样，“我们检查一下不过分吧。”

青书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但面色依旧冷峻：“怕是我不让检查，今天就不会让我出去了吧。”

刘副总咧开嘴笑了笑，“青助，你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好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真是误会，哥哥提前给你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