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点地方还能迷路,我送你回去。”
录音笔播到这里时,刘副总的脸色可谓之难看又难看。
整支笔从上午的会议到小马到达包厢,无一不被记录。青书离开的那段时间,只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没两分钟,便遇到了小马,之后便是两个人一长段的聊天和结伴的脚步声。这是一个完美的证明,直到播放完毕,刘副总自知理亏,向青书说了句不好意思。
“道歉就结束了?”容飞拉着青书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青书还在处在震惊中,他出门到碰到小马的时间远比录音笔中的长得多,是小马帮他替换了么?为什么?
“那容总想怎么样?”刘副总的好模样像是终于到了使用期限,暴露出一脸狰狞。
“你没看见你把我的人吓得要死,怎么也要有些实质性的补偿吧?”容飞敲了敲桌面,好似在催促什么。
刘副总打碎了牙往肚里子咽,哼了一声,“就按容总刚才说的。”
容飞大笑,起身,向刘副总伸出了手:“录音笔。”
录音笔被还了回来,容飞一手牵起青书,一手拿着录音笔,大步朝外走去,“感谢款待,不用送了。”声音大得在食堂里打了几个转。
青书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直到出了印源的大门,才小声喊了声容飞,面前高大冷漠的身影不但没回应,反而松开了手。覆盖在脸上的影子渐渐消失,露出阳光,晃得青书眼睛痛。
他追了上去,在车子快要启动的时候,拉开了车门。
“你怎么了?”他伸手握住方向盘上的手,还有些微颤抖。
容飞干脆熄了火,反手攥住青书的手腕,露出根根青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青书卡住了,他不知道要不要坦白。
容飞看了一眼被自己攥红了的手腕,叹了口气,松开后说道:“学长,我不干涉你想做什么,甚至可以接受你的隐瞒,但你不能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开玩笑!”
青书垂下头,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没有坦诚。可印源有问题,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么大一个厂子,有问题也不是你这样一个小职员能撼动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我懂。我不是一个人,你放心吧。”青书伸出手拽了拽容飞的衣袖。
容飞停顿了几秒,继续问道:“李元授意的?”
青书连连摆手,小声说:“是方工。”
果不其然,容飞哼了一声,“学长,如果这是什么好事,李元能放任你接触?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李元?这和李元又有什么关系,青书瞪大双眼,有些迷茫。
“你去酒店调研是他的意思,会接触到谁他难道会不知道?他现在美美隐身了,是为了给自己的新公司留一个清白的形象么?”容飞很不屑,他六年前,他看不上李元,如今依旧。
“你怎么知道他的新公司?你还知道什......”青书没在继续说,估计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容飞早就知道,他以为的隐瞒,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青书扭过头,垂下了眼睑。
他心里别扭,明明是自己有所隐瞒,怎么反而变成了跳梁小丑,明明今天对容飞的保护感激涕零,感谢却怎么也说不口。
他沉默了,他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车门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青书倐得转头,只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钻入了车厢——老赵。
老赵手里拿着一套印源的工服,脸上化了个黑黢黢的妆容,要不是体型能对上,青书一时半会还真不敢认。他惊讶极了,就听老赵对容飞说:“老板,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什么了?老赵的工服怎么回事?他们在说什么?
黑色迈巴赫一阵轰鸣,将青书的头脑轰了个粉碎,疾驰离开了这片荒郊工厂。
青书忍了一路,最后也没问出口。到达点测大楼时,他二话没说便下了车,拿起密封袋里的样本就送去检测,手表里实时传出的采样画面和周围地标拍摄已经回传给了方工,只要检测结果出来,那就是印源偷排最好的报案材料。以此为契机,监察单位便可以介入,有方工的监督,重新核查对于印源这样有问题的工厂来说,得到惩戒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切安排好后,他离开了公司,先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赵哥。”青书脸色变换,笑容满面,“今天车上见面,我状态不好,没和您好好打招呼。”
老赵此时正坐在容飞的办公室,容飞在一旁处理工作,他笑着回复道:“客气了小书,咱们什么交情,还说这。”
“是,是。赵哥,”青书停顿了一下,“我能问一下,你今天在印源做什么吗?”
看着对面总裁的脸色变化不大,老赵清了清嗓子:“嗨,接了个活,正巧碰到容总,搭个顺风车。”
好牵强的理由,青书干干地笑了一下,知道侧面打听是行不通了,又寒暄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老赵放下手机,用手背擦了擦汗,看容飞依旧敲着电脑,思索几秒钟,问道:“老板,小书好像很好奇。”他不懂为什么自家老板对帮人这件事闭口不谈,都是挡过刀,救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容飞揉了揉额头,轻叹一口气,“你说他宁可问你,也不主动问我一句,是什么意思?”
啊?老赵被这个问题砸得晕乎乎的,他哪知道这二位的弯弯绕绕,他和他老婆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哪里猜过对方在想什么。
而此刻,青书也是长叹一声,怎么容飞把他身边人都买通了,这架势,是要瞒到底么。
他左向右想,想到前几日的甜蜜,终于是没忍住,给容飞打了电话。
“嗯。”容飞接起电话,一声轻哼。
“小容,几点钟下班?”
叫了小名了,肯定是有事儿了。容飞不自觉地正了正身体,看了眼电脑,“还有一个小时的活儿。”
青书哦了一声,继续说道:“回家吃饭吧。”
“行。”
俩人一个赛一个别扭。
电话挂断,青书自己都打了个冷颤,他有种预感,今晚这顿饭不会吃得太快,趁着他有时间,打车到了超市,买了些不挑赏味时间的凉拌菜,付钱之前,又折回去,拎起了两瓶清酒,结账,回了家。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在容飞家里,一切那么熟悉,却又处处透着些拘谨,他扎上围裙,简单处理了下食材,掐着时间,把冰箱里的寿喜锅拿了出来,赶在容飞到家之前开火,再把凉菜摆好,看着也是颇有架势。
时间算得刚刚好,最后一道凉拌木耳摆盘结束时,容飞刷开了房门,他见桌上已经摆好的晚饭一怔,动作透了些尴尬,“怎么下厨了?”
“下班早,就尝试了一下。”
“样品送去检测了?”容飞将外套挂好,放下公文包,换上拖鞋,挽起袖口走近餐桌。
随口一提样品,让稍有缓和的气氛又降回了冰点。
沉默包裹住两人,青书轻咳一声,率先开了口:“嗯,检测需要时间。”
寿喜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青书笑了笑,“快坐吧,先吃饭。”
容飞应声坐了下来,“这个锅吃起了还不错,下次去再买些。”
“嗯,但好像很抢手,我今天去都没看到。”
“你自己逛了超市?”
“是啊,买了些凉菜,”青书挠了挠头,他一尴尬就不自觉会做这个动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容飞看着桌面上的几道凉拌菜,嘴角有些微微上扬,都是些简易的家常凉菜,也就青书这样不经常做饭的人会一次性买这么多种,像是要下酒。
下酒的想法刚刚冒出来,青书像是变魔术似的,从桌下拿出了两瓶清酒,笑嘻嘻地,“小容,我们来喝几杯吧。”
小容打了个寒战,看起来像是要把人灌醉逼供。
但,他知道青书的酒量,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清酒口感顺滑,青书为了表现真诚,还没等容飞伸出手阻止,便连喝了三杯,“小容,为了庆祝我们复合!”
他一边喝,一边看容飞的动作,心里想着,喝一杯喝一杯吧,喝了才好聊天啊。
容飞放下筷子,压着嘴角,举起杯,随了三杯。
就是这样!
“小容,你今天说的话,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没错。”
先放低姿态,认可对方。
容飞的脸果然有了些许松动。
“我隐瞒了你,还拉着你一起,将人身安全置于危险中,实在是不应该。”
青书做饭时想了很多,他明知道黑三轮、王强都可能是产业链的手笔,还在容飞也在的情况下向产业链挑衅,如果今天没有证据,他不敢想,他们会经历些什么。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自私了些。
“你知道,我说的是你的人身安危。”容飞再次沉了脸。
青书紧握住酒杯,忽略了容飞的情绪,出其不意地问道:“小容,你为我做了很多,对吗?”
容飞明显一怔,抿着嘴,没有回复。
“你早就知道我在私自调查?”
“你早知道印源有问题?”
“你安排的老赵,替换了录音文件,收买了小马?”
青书鼓起勇气问出了他想了一下午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问题抛出,得到一个又一个默认。
最后,他站了起来,难得俯视着这个沉默的男人,“你还知道什么?李元、方工,他们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他竟然带着丝丝委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你!”他伸手指着容飞的眉心,“有打算和我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