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陪着许昌站在门口，齐齐看着青书的身影渐渐缩小。

“昌哥，你觉得他能行？”

许昌的眼睛已经挪开，再次盯到了眼镜厂那块招牌上，“我信缘分，他一定能行。”

姜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件事做完......”

“做完，我就给自己放个长假，小临，到时候你陪我出去散散心。”

“嗯。”

姜临应承着，看着许昌眼角间的皱纹，眉头紧锁，或许他们这么多年追求的，很快就会有了结果。

而刚和他们告别的青书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早上的上车地点，他的手时不时摸向兜里的气袋，气袋用手提包挡着，稍微认真点看，也许就会被发现。他急匆匆地离开，头不自觉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路口，迈巴赫一如清晨下车前模样，安静地等待，他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他没有一丝犹豫，直觉告诉他，容飞一定等在这里。

青书打开车门钻入车内，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缓了几秒钟后，才开了口：“怎么一直没走？”

“不放心。”容飞用手把青书鬓间的汗水轻轻擦掉，“看见你被人搂进去，我心得多大，才会一脚油门离开，嗯？”

“你说姜临？”

“姜临？”

青书听出容飞那咬着后槽牙的语气，嘿嘿笑了下，“之前酒店调研认识的一家小环保公司的老总，当时他员工累得晕倒，我做过急救，今天碰巧遇到了。说到这，我就想吐槽，印源这么大个厂子，竟然放我鸽子，要不是遇到姜临，我就白跑了这一趟！”

“哦？竟然敢放你鸽子？”

“是啊！昨天电话里聊得千好万好，今天就变卦了。我怀疑有人做了手脚。”青书说到这，有些义愤填膺。

容飞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张，试探问道：“你知道是谁？”

“八成是任栋和他背后的人！昨天董事会没讨到好处，就用阴招。”

容飞舒了一口气，点火，开车，随口嘱咐：“那你小心些他们。接下来去哪？”

“点测！我要赶紧回去，样品测试可是有时效的。”

“怎么去拜访客户，还顺便采了样？”容飞一边踩上油门，一边问。

“好小容，你快点开，我慢慢和你解释。印源这家工厂，和我们表面看到的，绝对不一样。”

容飞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没再继续问，幸运的是，青书没有直接接触印源，而他也在早上和产业链的沟通中拿到了先机。他只是简单给了产业链一个提示，注意外来人员的拜访，那边便急了，数据修正迫在眉睫，他也意外得知印源如此着急是因为监察单位要求他们提供成立以来所有的环境数据，印源拖不起，而容飞恰好借此机会，赢得了产业链的青睐，一周内，交上修正数据的同时，就可以见到产业链真正的操盘人。

只不过，青书这边采集的样品在意料之外，他不得不把这层意外再次盘算进去，如果可以，他希望青书永远不要掺和进一趟浑水。

回程的速度似乎更快，车子一个响刹停在了点测楼下，青书打开车门，只留下一个背影，小跑进到了办公楼，直奔检测区。他将气袋交给了实验室，以好友家装修检测的名义，行使了特权，把样品加塞进去，最快几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一切安排好后，青书的头脑跟着冷静下来，出了结果接下来该怎么做？这次检测只能验证他的个人猜测，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如果是方工有意引导调研印源，那这家单位和方工之前提到的组织又是什么关系？接下来的客户拜访，又该怎么安排？要不要告诉李元？又要不要告诉容飞？一连串的问题像雨后春笋般跳出，应接不暇。

他依靠在实验室门口，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突然闪现点测系统中阮乐的维护日志，客户已转移是什么意思？是什么能让好强的阮乐果断放弃当时这一大客户，现在和印源合作的检测公司，是否就是方工提到的组织的一环？

他好像在纷乱的思绪中，终于找到一个起点，抓住它，就能牵出所有真相。

检测结果出得极快，实验员拿着初始数据慌张地跑出来，语速飞快，“青助，我正要去找你，你赶紧让你朋友搬出来吧，那房子根本住不了人啊！化工厂都没这么毒，别说是室内空气了，就算是工厂，超标成这样，也是方圆几里不能住人的。”

青书接过报告，迅速扫了一眼，几项典型指标超标得离谱，这只是空气，不敢想那片地下的土壤和水又是什么状况，和印源临近的农田，又受了多少污染。

他拿走报告，对实验员说了谢谢，便离开大楼，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拨通了方工的电话。此刻青书心里不再想任何事情，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违法者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向方工说明了情况，语气严肃，说罢，电话更是陷入一片沉默。

“小书，我懂你的愤怒。但我们不能急，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印源的问题，我们抽查过好多次，没有任何进展，因为这件事，上面对我的工作提出了质疑，这也是我寻求你帮助的原因。”电话里可以听出方工的疲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我最近打了申请，要求印源提供历年的数据，打算引入智慧环保系统进行分析，但申请迟迟没有审批......我们需要更加明确的证据，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道理都懂，可这种感觉，属实憋屈。

“我知道了，方工。”

电话挂断，青书就好像被抽空一样，他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正在这时，青书的电话再次响起，竟然是白天放了他鸽子的刘副总。

他变了脸色，神情冷峻，接起电话，刘副总的声音传来。

“青助啊，今天不赶巧，您来的时候我在工作区，只能下次再约了，呵呵。”

“您说笑了。不知道明天刘副总方不方便？我再去拜访一下。”

电话另一边明显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不过转瞬间对面似乎发出一声轻笑：“方便啊，明天一样的时间吧。”

这次轮到青书震惊了，但如此机会怎么能放弃呢，他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夕阳已经落下，青书心底却升起了无限勇气。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填好工作记录后，拎起公文包，轻盈地离开，打了车，直奔飞致。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飞致办公楼灯火通明，青书熟门熟路走到研发部，却没听见往日的欢声笑语，走近一看，一个个丧头耷脑，面如死灰。

他环视一周，也没见到肖迪，随机坐到一个面熟的员工旁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员工抬起头，见到是青书的瞬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小书你来了！救星来了，救星来了。”

说罢研发组的人像是见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纷纷活泛了起来。这些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正常的汇报会议在接到一通电话后脸黑的吓人，汇报了一半，直接大手一挥，返工重做。肖迪这几天一直没来，没人敢在这位说一不二的老总面前多吱一声，简直是有苦难言。

但青书不一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人在老板心里的份量，返工的项目又是他经手的智慧环保，也难怪这些人如此反应。

青书了解了情况之后，尴尬的笑了笑，智慧环保已经上线，怎么又要重新返工？他压下心中的疑问，安抚了几句，便转身向总裁办公室走去。比起疑问他此刻更加好奇，这几天和他温柔缠绵的那个男人，黑着脸是什么样子。想到这，他放轻了脚步，贴着玻璃窗，慢步走到门口。

灯光照着高大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虽然隔了一层，但依旧可以感受到里面的低气压。

与此同时，房间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青书没再多想，直接推开了门。

一进门满目狼藉，文件、文具散落一地，容飞站在窗边，发丝凌乱，手上死死攥着手机，听到推门声音之后迅速回头，眼神凌厉，吓得青书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怎么来了？”声音森寒。

“呃，我，”青书脑中一片空白，他支吾了几句，最后识时务地挤出了想你两个字。

容飞神色稍缓，后知后觉将手机藏到身后，挤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走向前牵着青书坐到沙发上，“你坐会儿，我找人来收拾一下。”

“还好吗？”青书回握住容飞的手，望着他的背影，关心地问道。

高大的身形一滞，转身，倾身覆下。全部的重量都落在了青书身上，闷响一声，后背撞到了沙发背上。青书被压得瓷瓷实实地，喘不过气，他想伸手把容飞扯开一丝空隙，但刚到空中，就被按了下去，接着下巴被用力捏起，嘴唇被迫张开一个口子，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牙齿和牙齿撞击，舌尖无处可躲。清晨时两个人一起用过的剃须水味道提醒着青书，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和他同床共枕的爱人。